第280章 確定方案
第129章 確定方案
羅夏的手覆在鉛筆印跡上,遮住整片外圍艙室標記。
「一方面,協會拚命往代達羅斯里塞人,懸賞、條例、報紙,一樣接著一樣,甚至放行二級以下的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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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裡面的人成批送命,文書台只管登記姓名。」
他用指節敲響接入方案圖的邊框,鐵鉚釘震得微微發顫。
「最後,探索大廳開張這麼久,積分榜天天換名字,通往核心的路卻始終沒聽說有什麼消息。」
這分明是個絞肉機。
傑克撓了撓頭,「也許他們自己也還沒找到?」
「那就更說不通了。」
羅夏拉開椅子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敲著。
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一道很簡單的成本題。
假設協會只想找到內層通路,那麼每個死在裡頭的傭兵都是一筆損失,少了人手,少了回航孔帶,也少了一個房間消耗。 一個正常的老闆會怎麼做?
顯然是把成本往下降。
查清伏擊,篩掉弱隊,把錢花在老手身上,讓每支隊伍活著把情報帶回來。
協會做的卻是反過來的事。
他們把門檻降到二級以下,拿報紙替新人壯膽,對伏擊事件閉上眼睛,對一個目擊到奇怪事件的傭兵選擇封口。
他們在主動增加成本。
再看那個巫師。
術士召喚怪物,怪物把人拖走,偽裝成一起新的事故,誰也查不出毛病。
協會帶走的是證人,放過的是兇手。
要麼他們管不住,要麼他們就是一夥的。
考慮到協會連報紙版面都安排得這麼周到,羅夏更傾向後一種。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死人是一筆成本,誰會花錢去買更多成本?
除非這筆成本本身就是他們要的貨。
羅夏停下敲桌子的手。
「所以我猜,死亡本身就是他們想要的東西之一。」
暖氣管上的大副打了個哆嗦,似乎有些困了,半眯起眼睛。
溫蒂往凱薩琳身邊挪了挪,有些害怕,小聲問:「哥哥,他們要那麼多……做什麼呀?」
「不好說,」羅夏實話實說,「契約,祭品,或者別的什麼玩意兒,那個巫師看見的也許只是其中一塊拚圖。」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份小報,寒鴉號三個字印得比誰都大。
代達羅斯外圍房間是有數的,每插一次回航孔帶,就有一間屋子被推出軌道,拆成廢鐵。
新人越多,能進的房間越少,隊伍擠在剩下那些屋子裡,撞上那幫術士的傢伙只是早晚的事。
今天他們挑裝備寒磣的新人下手,等新人挑完了呢?
頭版上那幾個字就是現成的名單。 雖說他還說不清這些鼓吹的人跟術士是不是同一夥,但他很清楚,鼓吹的得越多,留給小隊的時間就越短。
「那我們還進去嗎?」傑克問。
「進,但我們要換個策略了。」
凱薩琳點了點頭,「羅夏是對的,躲起來是找不到信標的,也終結不了這場牽涉半個北德的殺戮。」
暖氣管上的大副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前爪向前拉伸,尾巴尖向上勾起。
它踩著輕巧的步子來到海圖桌中央,圓溜溜的黃綠眼睛盯住寫滿數據的草圖。
接著,它伸出爪子撥弄起溫蒂放在圖紙邊沿的削筆刀。
小方塊順著桌面骨碌碌滑過去,正好落進傑克的掌心。
傑克握住木塊,順手從口袋抽出那包炸魚乾,遞了一根過去。
黑貓張嘴叼住魚乾,伏在桌角大口嚼著,喉嚨里傳出愜意的呼嚕聲。
緊繃沉悶的氣氛被這陣呼嚕聲沖淡許多。
羅夏伸手揉了大副的耳後軟毛,接過溫蒂手裡的鉛筆。 羅夏環視圍在桌前的同伴,沉穩有力。
「協會大張旗鼓地往裡面塞人,反而證明他們急於求成。」
「那些躲在幕後的人只能靠人命試探通道,而我們手裡握著漢娜這個王牌。」
「我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
「論籌碼和先機,優勢在我們這邊。」
凱薩琳聞言擡起頭,眼神銳利:「既然局勢如此,那就照常執行。」
傑克把木塊在指間轉了一圈,揚起眉毛:「既然優勢在手,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羅夏一拳砸在圖紙正中央上。
「今天咱們就把進入內核的方案敲定!」
「凱薩琳,煮壺咖啡,濃一點!」
漢娜擡起頭,「指令確認,另外船長,通常熬夜工作的男人需要……」
凱薩琳杏目圓睜,「漢娜!!!」 「……一杯熱牛奶。」
人偶少女面無表情地吐出後半句,紅瞳眨了眨,顯得相當無辜。
凱薩琳一口氣堵在胸口,瞪了人偶一眼,走向艙角的小爐子,順手把鐵皮咖啡罐磕在灶台上。
「下次把話說完,別大喘氣!」
幾分鐘後,爐火上的銅壺發出細長鳴響,咖啡壺擱上桌時,壺嘴還在往外冒熱氣。
鐵罐表面印著內城區特有的燙金花紋,標籤上寫著「黑鷹工坊特許烘焙結晶」,屬於呂貝克貴族們的「口糧款」咖啡味飲料。
這罐貴重東西選了上等甜菜根進行深層焦化,混入冷萃取的高純度麥胚顆粒,內城藥劑師還在裡頭添了人工提取的濃縮植物堿和,滾水衝下去能浮起一層很像那麼回事兒的金黃油脂。
凱薩琳按照吩咐煮得很濃。
傑克湊過去聞了聞,鼻子皺成一團,嫌棄這股濃郁香味像鍋爐房泄漏出來的焦油。
舷窗外頭風雪漸大,雪粒扑打在玻璃上,遇到暖氣烘烤,化成細小水痕順著窗框滑落。
羅夏擡起手,豎起三根手指,環視周圍。
「整個行動方案主要有三個難點,分別是信號、控制、捕獲。」 他說著,屈下一根手指。
「首先,咱們得能讀懂中樞塔發出來的調度指令。」
「霍恩說過,每次換位開始,中樞塔都會順著那些金屬觸手往下發編碼。漢娜能算,但她得先多聽幾遍。」
漢娜的紅瞳亮了亮,金屬髮絲從肩頭滑下來,舉起了手。
「補充說明。」
「單次調度編碼只覆蓋局部導軌,信息量約等於從整本書里撕下來一頁。」
「我需要在不同區域、不同時段採集足夠多的頁碼才能拚出裝訂順序。」
「另外,採樣時我必須接觸房間頂蓋的觸手接口,接觸時間長些,樣本才完整。」
羅夏點點頭,把規矩一條條記下來。
似乎是覺得不夠,又寫下了幾條規則。
【多走房間,除非有人受傷全隊就留在代達羅斯探索。】
【控制插卡數量,積分榜上控制在第五到第八名就行。】 傑克看到這眉毛挑得老高。
「等等,頭兒,你這是嫌錢多?」
「我好像還是頭一回見你嫌錢燙手。」
「我嫌的是名氣多。」羅夏頭也不擡,「錢我照收,只是收得低調點。」
「積分榜第一第二的位置太顯眼了,特別是咱們的實力還不太夠的時候。」
傑克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插進頭髮里來回抓了兩把。
「我有點聽明白了,所以說咱們這是在跟一幫連臉都沒露過的傢伙賽跑?」
「說真的,我連對手有幾個人都不知道,這比賽可真夠公平的。」
羅夏喝了口咖啡,豎起第二個手指。
「第二個問題,就交給我們的首席機械師來說。」
溫蒂小大人般的站了起來,從懷裡抽出一本筆記本攤開。
紙頁上畫滿了機械章魚的外觀輪廓草圖,巡察機和維修機分列兩頁,節肢關節的擺動軌跡與排氣口邊上標滿了密密麻麻的弧度推導,夾雜著不少帶問號的假設。 「嗯,第二步是溫蒂負責的,也就是想辦法接管那台巡察機的控制權。」
小姑娘伸手扶了扶鼻樑,神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一場機械學院的論證會。
「因為咱們沒能把它拆開檢查過內部構型,溫蒂現在還拿不出百分之百確定的圖紙。」
「但溫蒂仔細比對了它每次動作的泄壓頻率與關節遲滯,推斷出了一個方向。」
她伸出手指點在草圖上機械章魚腹部下掛的中繼探針位置。
「大家看這裡,它每次靠近樞紐基座,探針插入接頭後,外殼的觀察窗都會亮起三道規律的燃素螢光。」
「結合它轉向時液壓杆的輕微卡頓,溫蒂判斷它的中樞大概率採用戰前早期的機械差分邏輯室,依賴固定頻段的高壓燃素脈衝來讀取換軌指令。」
溫蒂微微歪了歪頭,語調輕柔軟糯,吐出的詞卻格外硬核。
「這種古老的伺服邏輯比較死板,通常只核驗進氣脈衝的相位與波峰波谷,缺乏真正意義上的信源識別。」
「溫蒂可以通過微型簧片與定節流閥組裝一個物理諧振發信盒。」
「只要漢娜能把中樞的脈衝頻段測繪出來,溫蒂就能用發信盒把偽造的高優先權指令順著它的探針管路送進去。」
「虛假的越權指令會在它的差分滑軌里引發邏輯報錯,卡死原本的自主巡航齒輪箱。」 「到時候,溫蒂就能用多線聯動裝置順著它的主控迴路接手,讓它的八條觸足乖乖聽溫蒂的指揮。」
她合攏雙手搭在筆記本上,眨了眨紅色的大眼睛,語氣格外認真。
「雖然溫蒂只能隔著裝甲推測內部結構,但這台機器人的控制架構很古舊,溫蒂有信心在一刻鐘內讓它服服帖帖。」
羅夏聽著,心裡冒出來的詞是中間人攻擊。
在某種程度上,這套思路放在他上輩子的課堂上叫協議欺騙,講這章時總愛敲著黑板說最脆弱的系統往往是最信任上級的那個。
代達羅斯的主人顯然沒上過這門課。
「需要多久?」
溫蒂歪著頭想了想:「要看漢娜解碼的進度。」
「我可以提供波形。」漢娜接過話,「溫蒂負責做出能騙過它的嗓子。」
「嗯,溫蒂知道了。」
羅夏點點頭,豎起第三根手指。
艦橋里安靜下來,暖氣管里的熱水咕嘟響了兩聲。 「最後一個問題,打架。」
「也是最難的一截。」
他把巡察機那頁草圖拉到自己面前,輕輕點了點。
腹部的浮力核心,頭部的複眼和探針,還有攀在管網上的四條機械足。
「咱們要的是完整的活口。」
「浮力核心壞了,它掉進虛空,咱們跟著一起掉。」
「導航結構壞了,它不知道往哪兒飛,溫蒂的假信息也沒處送。」
傑克咂了咂嘴:「聽起來像是要去搶銀行,還得保證金庫門上連個劃痕都不能留。」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羅夏靠回椅子上,手指在攤開的草圖上輕輕敲擊。
「如果咱們的目標只是一台維修機,按現有火力強行接管勉強能辦到。」
他環視圍在桌前的幾個人。 「問題在於,代達羅斯不會看著咱們拆它的維修工。」
溫蒂眨了眨眼睛,「哥哥的意思是,它們之間存在協同警報迴路?」
「漢娜剛才提過,中樞塔會順著導軌分發指令。」
羅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個龐大的自動化軌道系統,維修機負責維護,負責安保的巡察機就在附近游弋,兩者絕不可能各自為戰。」
漢娜的紅瞳微微閃爍,「維修單元一旦遭遇非預期外力阻斷,管網壓力出現異常驟降,十五秒到三十秒內,防衛協議必定激活。」
人偶少女擡起頭,語調平直。
「換句話說,對維修機動手,等同於主動召喚護衛型的巡察機。」
傑克揉了揉眉心,長長吐了口氣。
「好吧,買一送一,通常這種贈品都長著要命的爪子。」
「那就是硬骨頭了。」
凱薩琳把擦槍布疊好,語氣嚴肅,「那台護衛巡察機的爆發力,至少是四級戰鬥力,現在咱們不一定打得過。」
羅夏嘆了口氣,「這場仗最關鍵的關卡在這裡。」 「必須有人能纏住護衛,給隊友製造時間才能順利控制機器人。」
艦橋里安靜了片刻。
能幹這髒活的,只有兼修鐵衛的近戰位。
全船上下只有羅夏一個人。
「以我現在的狀態,二級獵手兼一級鐵衛,打起來下場大概跟那根測距索差不多。」
羅夏迎著凱薩琳的視線,把結論直接擺在桌面上。
「所以我得儘快晉升三級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