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破局


  第146章 破局

  范·赫姆最先發現了不對勁。

  他臉上的殘蠟簌簌往下掉,凹陷的臉頰抽搐起來,目光轉向羅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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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款……」

  他不再是剛才死板模樣,有些破聲,「契約成立於入圓之時,你、你怎麼可能!」

  律令的語法需要嚴密推演,每一個條款都要耗費數個禮拜進行反覆驗證與校準。范·赫姆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套儀式一旦成型會有多大的威力。

  寫定的規則生效後便會成為現實規則的一部分,絕無被尋常力量解除的可能。哪怕是一位五級職業者站在圓內,也絕不可能那麼悄無聲息的就解除了束縛!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唯有源自神明的意志。他的眼睛突然睜大,難道是……

  「道標?!」

  他的聲音拔高了,「你身上帶著道標!?」

  羅夏倒是很喜歡這種敵人,一股子沒在戰場上歷練過的稚嫩,隨便經歷點事情大腦就開始宕機。

  拜託,這是在戰場上好嗎!浪費時間的思考後竟然還會問出這種智障問題!

  懶得理會,他擡起雙子星。  槍管從腰側甩上來,扳機直接按到底。

  轟!

  雙管齊射,後坐力沿著手臂撞進肩甲,動力骨架嘎吱一聲把那股反作用力吃了下去。

  范·赫姆胸前亮起一層淡紅色符文,彈群撞了上去,把這傢伙掀離地面。

  他倒飛出去,撞翻了鐘錶匠那座蠟像,連人帶蠟砸進展台底座,木板裂開,碎蠟和血點一起濺上牆面的油畫。

  羅夏腳下一輕。

  屠夫腿部的噴口嘯叫起來。

  嗤——!

  燃素氣流推著他貼地沖了出去,五米距離一步跨完,正停在那顆惡魔之眼跟前。

  那顆眼球還在追德魯伊特的手。

  它反應過來了,羊瞳猛的轉向羅夏,角膜上的希伯來咒文同時亮起,十幾根神經從地面彈起,朝他面罩抽過來。

  羅夏獰笑起來,朋友,晚了!  鏈鋸劍從背後拔出,拇指扣下啟動鈕。

  引擎咆哮。

  鋸齒對準瞳孔整截捅了進去。

  噗嗤!!!

  阻力很怪,先是一層韌皮,再往裡是膠凍狀的玻璃體,鋸齒啃進去時濺出大股黑色膿血,腥臭液體噴了羅夏一身。

  他手腕一擰。

  鋸刃在眼球里攪了一圈。

  視神經抽打在他肩甲上,劈啪作響,一根纏住了他的手腕,勒得護甲咯吱發緊。

  他再往裡送了半寸。

  那顆眼球劇烈抽搐,羊瞳炸開,渾濁晶狀體順著鋸縫流出來,角膜上的咒文一個接一個熄滅。

  纏在手腕上那根視神經鬆開了,軟軟垂到地上。

  【記錄:公元1895年,11月23日,你於代達羅斯遺蹟擊殺三級惡魔「監察者」僕從·惡魔之眼,認知+10】  羅夏把鏈鋸劍拔出來,那團肉球滑落在地,攤開成一灘冒著熱氣的爛肉。

  滿屋子紅線同時繃斷。

  斷線聲連成一片,細碎得像有人一口氣割斷了整架豎琴的弦。

  傑克第一個出聲,他彎下腰劇烈咳嗽,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第一個詞就是髒話。

  「操!操他媽的焦糖味!」

  凱薩琳的槍口已經從畫框上轉了下來,長釘架在肩頭,槍管指著德魯伊特的眉心,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把視線對準。

  溫蒂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十枚銀環重新亮起藍光,礦騾在她身後發出一串液壓聲,它兩側的鋼板向外展開,就地拚裝出一道圓形防禦工事。裝卸臂自貨架上方探出,把女孩提離地面,放進了裝甲板內。羅夏舒了口氣,這個開局還不錯。

  控制小隊的法陣破解,一個術士生死未知。

  死局轉變為了勢均力敵。

  「凱薩琳,盯住那個穿皮卷的。」

  「傑克,你還能走嗎?」

  「能走,還特別想把那個混蛋的心臟挖出來!」  傑克抹掉嘴角的口水,從口袋裡抽出一張飛牌夾在指間,手還在抖,牌沒再掉。

  展台底座那邊傳來一陣碎木挪動的聲響。

  范·赫姆沒死,他半個身子埋在蠟渣里,法袍前襟被撕成了破布,胸口那層符文吃掉了大半彈群,剩下的鋼珠全嵌在鎖骨和肩膀里。

  他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掙了兩下沒爬起來。

  德魯伊特一直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灘爛肉,然後笑出了聲。

  起初只是肩膀在抖,後來笑聲越來越大,在穹頂底下來回撞,吊燈里剛恢復的燈芯被震得明滅不定。

  「精彩,太精彩了!」

  他鼓起掌來,掌聲在空蕩蕩的大廳里格外響亮。

  「那隻眼睛花了我兩條人命,外加一個羅斯托克鐵衛的心臟,你十秒鐘就把它變成了一鍋爛燉菜!」

  「呂德里希家的說要弄清楚你們憑什麼拿那麼多積分。」

  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盯著羅夏,「我現在明白了,家主問錯了人。靈媒算什麼,真正值錢的是你,大塊頭。」  凱薩琳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德魯伊特比她更快,他擡手攥住胸前一張皮卷,用力一撕。

  嘶啦。

  皮卷從長袍上剝離,背面那行褐色字跡燒了起來,火苗是黑的。

  「獻祭續約。」

  他念出這四個字,聲音還帶著笑,「用我剩下的半條命,續租一位老朋友。」

  砰!

  長釘開火,藍色的燃素火焰包著彈頭直奔他眉心。

  德魯伊特的臉先一步變了色。

  暗紅色的皮膚從撕開皮卷的地方湧出來,沿著他的手臂、脖頸、下頜往上爬,表面長滿細密的鱗片,鱗片縫隙里一隻接一隻睜開渾濁的小眼睛。

  彈頭撞在他額頭那層新長出來的皮上,迸出一團火星,被彈開,嵌進了身後的牆。

  皮卷長袍一張張貼回他身上,跟惡魔皮膚長到了一塊,起伏的節奏越來越快。  德魯伊特的個頭還在往上躥,肩膀把展廳里那點昏暗燈光擋住了一大半,他低下頭,滿身的小眼睛同時轉向羅夏。

  「第二輪。」

  那張嘴裂開到耳根,聲音卻還是剛才那副點菜的腔調。

  「這回輪到我先來。」

  紀念廳的空氣泛起一股焦糊味,從德魯伊特腳下漫開,掠過碎裂的銀碗、打翻的鐵燭台、滿地黑紅爛肉,撲在羅夏的骷髏面罩上。

  羅夏的指腹蹭過雙子星發熱的機匣,腦海里已經把這頭四級深淵牧者的身價換算成了金馬克。

  四級惡魔化的術士標本,這筆買賣要是能活著結清,恐怕是夠讓寒鴉號的外裝甲換套輕質鋼的了。

  前提是得先敲碎這層烏龜殼。

  屠夫裝甲腿部噴口再次泄出高壓氣。

  嗤——!

  氣浪推著他二百多磅的身體貼地滑出,把雙方的距離拉近到十米之內。

  他單手壓住槍管,大拇指扳開彈倉卡榫,把兩枚塗著紅漆的龍息彈滑入膛室。  「嘗嘗這個,呂德里希家的走狗,希望你的新皮膚買了火險!」

  扳機按到底。

  轟!

  雙管槍口噴出的三千度燃銀熔珠在束流環的磁場收攏下擰成一股橘白火柱,潑在德魯伊特胸膛的鱗片上。

  劈啪!

  焦臭味混著硫磺氣味炸開,幾顆渾濁的小眼球在高溫下當場爆漿,粘稠的黃水順著焦黑皮卷往下流淌。

  德魯伊特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整個人被這股動能推得往後滑出兩步。

  單發五十金馬克的軍工精品確實對得起它的標價,即便對手是四級深淵牧者,即便惡魔具備一定的高溫抵抗,正面吃下這記貼臉吐息也得掉層皮。

  羅夏推拉槍管、退殼、裝填,動作順著狩獵律動的節奏一氣嗬成。

  德魯伊特胸前那層燒焦的皮卷自動剝落,露出底下新長出來的暗紅角質,他甩了甩冒煙的手臂,裂到耳根的嘴角扯出了個毫不在意的笑。

  「好火候,船長,比斷錨酒館的烤肉地道多了!」

  他踏步前沖,膨脹了整整一圈的惡魔軀體帶起一陣惡風,五根指爪彈出尺長的彎鉤,迎著第二波龍息彈的火流直接拍向羅夏的腦袋。  砰!

  燃銀熔珠在他肩頭炸開,這瘋子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爪尖刮過雙子星的槍管,帶起一溜火星。

  羅夏借著衝力矮身翻滾,屠夫裝甲的背部鋼板在地面磕出悶響,腿部噴口連續兩次短促爆鳴,險之又險地避開緊隨其後的踩踏。

  石板碎裂,木屑混著蠟塊四處亂飛。

  連續的高頻機動加上龍息彈的射擊消耗,讓羅夏短時間內消耗了大量燃素抗性,尖銳的耳鳴聲在羅夏腦仁里嗡嗡作響,紅外視野的邊緣滲出大片血紅。

  不太對勁……即便是戰鬥強度高,自己也從來沒有過消耗這麼快的時候。

  什麼情況???

  展台廢墟那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范·赫姆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起上半身,鎖骨處的彈孔還在往外冒著血泡,他扯下領口的惡魔喉舌吊墜,按在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上。

  「依據補充條款第四款……凡違逆契約者,當受反噬,永墮失親之獄!」

  非人頻率的聲波順著地板殘留的紅線直接鑽進羅夏耳膜。

  眼前的展廳晃了一下。  他突然看到礦騾的裝甲板被惡魔從外面暴力撕開,溫蒂滿臉是血地倒在碎零件堆里,十根戴著銀環的手指無力地垂在地面,正衝著他伸出手,嘴唇一張一合。「哥哥,溫蒂疼……」

  羅夏的呼吸滯了一瞬,擡槍的動作慢了半拍。

  假的!

  這他媽絕對是假的!溫蒂在礦騾後面待得好好的!

  可那股從胸口湧上來的暴怒還是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拿我妹妹當幻象素材?

  血腥教團的雜碎!你們的創意就跟下水道的耗子一樣骯髒,等待會兒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看你還怎麼念這些狗屁法條!

  但也就是這半秒的停頓,德魯伊特的膝蓋已經頂到了面前。

  咚!

  羅夏橫起雙子星格擋,整個人被撞得凌空飛起,後背砸斷了兩座蠟像,喉頭湧上一股鐵鏽味。

  「船長!」

  凱薩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震驚。  她單膝跪地,長釘狙擊步槍架在斷裂的展台木板上,護目鏡後的雙眼緊盯著廢墟里的范·赫姆。

  先殺有控制能力的,這是寫進狙擊手教科書第一頁的鐵律,只要打斷那個律令主宰的喉嚨,羅夏就能騰出手來收拾眼前這頭大塊頭。

  她屏住呼吸,食指按上扳機。

  德魯伊特頭也不回,反手一揮,三條長滿倒刺的骨鞭從他脊椎處抽了出來,順著氣浪掃向大廳。

  骨鞭抽碎了沿途的黃銅燭台,帶著破空聲砸向凱薩琳的掩體。

  躲開,必須馬上翻滾脫離,這是戰術動作規範!

  可現在要是收槍,范·赫姆手裡的吊墜就會完成第二輪充能,羅夏還在被那頭惡魔壓著打!

  去他的戰術規範,深空兩萬里的故事可從來沒有丟下同伴自己逃命這一頁!

  凱薩琳咬緊牙關,硬是克制住了恐懼將的十字線對準了往范·赫姆的腦袋。

  砰!

  啪!

  狙擊槍的轟鳴與骨鞭抽中肉體的悶響同時炸開。  氣浪掀翻了展台,打偏的反器材穿甲彈擦著范·赫姆的耳廓飛過去,將他身後的鍍金畫框轟出一個大洞,碎木渣子刮爛了他半邊臉頰。

  凱薩琳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被抽飛出去,重重撞在承重柱的浮雕上,長釘脫手滑出老遠。

  她順著柱子滑坐在地,戰術外套的肩部被骨刺豁開一道大口子,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她試著撐起手臂去夠不遠處的步槍,肩膀關節傳來的劇痛卻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試了兩次都只抓到一把灰。

  該死,動啊,凱薩琳,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當個累贅!

  范·赫姆捂著流血的耳朵,驚魂未定地從廢墟里爬起來,嘴裡的拉丁文咒語只念出一半,腳腕忽然一涼。

  十幾根銀色金屬絲順著地板磚縫貼地遊走,繞上他的靴筒,猛地收緊。

  漢娜從一堆碎畫框後面滑步躥出,胡蜂二型的刺殺邏輯全面接管了身體,她壓低重心,紅瞳里映出范·赫姆驚慌的臉。

  右手五指併攏成錐,直奔對方的咽喉要害。

  「捕獲目標,執行定點清除程序。」

  人偶女孩的聲音依舊平直,「順便轉告您,欺負溫蒂的人,在漢娜的邏輯庫里統稱為待回收垃圾。」

  范·赫姆怪叫一聲,拚命往後仰頭,右手抓向腰間的法術捲軸。  他的手指剛碰到皮卷邊緣,一柄銀殼懷表晃到了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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