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代價
第147章 代價
傑克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展台側面,滿頭黑髮亂得像雞窩,鼻孔里淌著兩道黑血,臉上卻還掛著那副欠揍的痞笑。
「老兄,看看表嗎?」
他單手甩開懷表,表鏈在半空甩出一道弧線,「聽說你們術士最講究時間觀念,勞駕您先在這兒停個十秒鐘!」
一道銀白殘影鑽進范·赫姆的視野。
這位三級律令主宰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抓向捲軸的手指像陷進了凝固的松脂里,連眼珠子轉動的幅度都變得一頓一頓。
強行對高階施法者發動懷表遲滯,反噬力順著靈視通道倒灌回來,傑克只覺得腦子裡像被人塞了顆手雷,耳膜嗡的一聲,眼角和嘴角同時溢出血絲。
真棒,這下連洗臉水都省了。
他在心裡如是想到。
要是艾拉在這兒,看到哥們兒這副拯救全場的帥氣模樣,會不會誇我還想以前那麼帥氣?
「撐住,漢娜,弄死這個穿黑袍的老傢伙!」
傑克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手裡的懷表晃得更抖了。 漢娜的指尖距離范·赫姆的喉結只剩半寸。
范·赫姆被遲滯的瞳孔里湧起一股決絕,他放棄了去扯捲軸,猛的咬破舌尖,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噴在胸前的惡魔喉舌吊墜上。
吊墜表面的骨雕裂開,一股暗紅色的衝擊波順著他的身體向四周炸開。
轟!
這是血腥教團用來保命的法術,藉由引爆契約飾品來推開近身之敵。
漢娜首當其衝,整個人被氣浪掀翻,胸腔內的多層並行差分陣列發出一連串過載的火花,金屬絲寸寸斷裂,人也重重摔在三米外,四肢抽搐了兩下,紅瞳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警告……核心邏輯陣列受損……請求溫蒂……重新連接……」
另一邊的傑克更是哼都沒哼一聲,懷表表面炸開數道裂紋,他雙膝一軟,仰面栽倒在塵土裡,七竅流血,人事不省。
「傑克!漢娜!」
躲在礦騾防線後面的溫蒂尖叫出聲,十指上的指環藍光亂閃,礦騾邁開機械腿想要衝過去救援,卻被德魯伊特隨手一巴掌拍在甲殼上。
當!
重達數噸的礦用構裝體被打得橫移出去,液壓管爆開一團白霧,溫蒂也連帶著著被撞了一下,小臉煞白,委頓在裝甲板里。 雖說看上去經歷了這麼多事,但其實也就過去了不到半分鐘。
這期間,惡魔化的德魯伊特發了瘋般將羅夏纏在他身邊,狂暴的攻擊讓他連喘息的空當都沒有,根本無暇回頭顧及戰局。
羅夏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紅外視野里的血色徹底連成一片,分不清到底是裝甲的過載警告,還是他自己眼珠子充血。
他的小隊,他一手帶出來的船員,為了給他撕開了這道口子,在半分鐘內全倒下了。
腦海里那些關於溫蒂倒下的幻象碎片在這股滔天怒火面前直接被燒成了灰燼。
德魯伊特甩掉爪尖的金屬粉末,轉過身,渾身上下幾十隻小眼睛同時鎖定了爬起來的羅夏,嘴裡發出拉風箱般的笑聲。
「現在只剩你一個了,大塊頭,你的朋友們表現得很英勇,我會把他們的骨頭掛在……」
羅夏根本沒聽他放屁。
屠夫裝甲腿部僅剩的最後一次定量燃素噴射被他壓榨到了極限。
轟!
推進器發出一聲怒吼,深綠色的重甲化作一道殘影,擦著德魯伊特撲來的利爪邊緣掠過。 重裝突進!
羅夏的目標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那個剛剛引爆了保命飾品的范·赫姆!
三步距離,轉瞬即至。
范·赫姆剛剛喘過一口氣,正哆嗦著手去掏懷裡那張防禦捲軸,擡頭就撞進了一雙藏在骷髏面罩後面的紅外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屠宰場裡按住豬玀腦袋的夥計。
「你……」
范·赫姆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羅夏一句話都沒說,左手雙子星的槍口直接懟上了他的右手手腕。
砰!
近距離的陶瓷獨頭彈直接將那隻握著捲軸的手掌連同小臂轟成了漫天血霧,碎骨渣子混著羊皮紙碎片糊了范·赫姆一臉。
「啊——!」
悽厲的慘叫聲剛起個頭,羅夏右手的鏈鋸劍已經反手抽出,全功率運轉的鋸刃帶著黑色的機油與惡魔膿血順著范·赫姆的脖頸橫向抹了過去。 噗嗤!
沒有半點阻礙。
失去了護身符文和契約惡魔的律令主宰,脖子比呂貝克肉鋪里的豬腩還要軟。
鋸齒切開氣管、頸動脈和脊椎骨,帶起一蓬血泉,那顆還保持著驚恐表情的腦袋滴溜溜滾落在地,砸在科內利斯·代達羅斯的蠟像腳邊。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栽進碎木堆里。
【記錄:公元1895年,11月23日,你於代達羅斯遺蹟擊殺三級律令主宰·約斯特·范·赫姆,認知+15】
深藍色書冊一閃而逝,羅夏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甩掉鏈鋸劍上的血珠,一腳踩爆了范·赫姆的頭。
大廳里的空氣徹底冷了下來。
地面上那些順時針與逆時針轉動的暗紅圓環失去了主持者,光芒閃爍了兩下,像斷了氣的煤氣燈一樣成片熄滅。
德魯伊特停下腳步,慢慢轉過那顆長滿鱗片的碩大頭顱,低頭看了看同事的無頭屍身,又看了看站在血泊里的羅夏。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渾身上下那幾十隻渾濁的小眼球同時充血,皮卷長袍無風自動,一股比剛才濃烈數倍的惡臭從他體內狂涌而出。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培養出這麼一個懂法的搭檔嗎,蟲子?」
四級深淵牧者的聲音低沉得越來越不像人類,腳下石板寸寸龜裂。
羅夏懶得回答。
他邁步橫跨出來,高大壯碩的身軀剛好擋在他隊友的正前方。
視線邊緣的暗紅色越來越濃,灼熱感順著頸椎一路蔓延,神經刺痛明確預示著燃素抗性即將見底。
羅夏對身體的警告視若無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把打空的雙子星掛回腰側,雙手穩穩攥住仍在轟鳴的鏈鋸劍柄。
武器切換的加成順著掌心推入劍身,齒刃邊緣亮起一層幽藍的燃素微光。
他歪了歪脖子,骨節發出一聲清晰的脆響。
「來吧,縫皮卷的雜碎,咱們算算利息!」
德魯伊特胸腔深處傳出一陣黏膩的抽吸聲。
縫合在皮肉上的羊皮紙卷泛起焦泡,縫合線被皮下瘋長的灰白肉芽撐斷,露出底下劇烈鼓脹的肌肉。 那下面像是有無數活物在蠕動、翻湧,將骨骼輪廓頂得不斷變形。
兩條小臂緊接著向外開裂,慘白的尺骨撕穿肌腱,在空氣中凝固成兩柄生著倒鉤的粗糙骨刃。
粘稠的黃水順著他嘴角滑落,在石磚表面灼燒出刺鼻的白煙。
「算利息?憑你現在這自己嗎,大塊頭?」
德魯伊特邁步逼近,每一步都把地板踩出裂紋,膝蓋、手肘與肩頭同時鑽出尖銳的骨刺,整個人變成了一座移動的骨肉刑具。
「我得承認,你剛才那手破開契約的把戲確實讓我開了眼界,呂德里希家給的情報簡直就是一坨狗屎。」
德魯伊特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吊燈嗡嗡作響,他張開雙臂,幾十隻小眼睛同時流下暗紅的血淚。
「可惜啊,船長,沒有了隊友給你打掩護,你一個三級在四級深淵牧者面前連盤開胃菜都算不上!」
「四級?」
羅夏打量著對方身上那些起伏的眼球與肉芽,「聽起來真可怕,夥計。」
「不過我有位在索邦學法術的朋友以前跟我提過你們的事。」
「她說你們這些術士之所以一年四季都套著拖地的厚袍子,是因為跟惡魔續約到第四期的時候,深淵就會把你們褲襠里那點可憐的零件當成利息收走。」 「我當時還以為她在惡意編排,現在看你這副模樣,回頭我得專門給她道個歉。」
德魯伊特身上幾十隻渾濁的小眼睛同時充血,暗紅膿血順著眼角滲了出來。
那副居高臨下的從容碎裂,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咆哮。
「我要把你那張下賤的嘴撕碎了塞進你的肚子裡,蟲子!」
他踏碎一塊展台木板,身形暴起,右肘的慘白骨刺裹挾著惡臭勁風直搗羅夏面門。
羅夏橫起鏈鋸劍招架。
當!
刺耳聲炸開,鋸齒與骨刺交擊處迸出大團火星。
沉重力道順著劍柄灌入雙臂,動力甲的液壓骨架發出堪比老舊風箱的嘶鳴,羅夏腳下的石板塌陷,靴子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滑退數步。
還沒等他卸掉這股衝力,德魯伊特左肋下的皮卷突然裂開,畸變骨臂從肋骨縫隙間鑽出,五指捏成骨槌,砸在羅夏胸甲上。
咚!
胸口的鋼甲凹下去一塊,散熱井噴出一股滾燙熱氣。 羅夏喉頭一甜,一口血沫子噴在面罩里,身體向後拋飛,後背撞在礦騾展開的臨時裝甲板上,震得裡面的溫蒂發出一聲驚呼。
「哥哥!」
溫蒂撲到裝甲板邊緣,指環閃著紊亂的藍光,她想操縱礦騾伸出機械臂,可構裝體受損的液壓管只噴出一股白霧,發出一陣齒輪打滑的空轉聲。
不遠處的柱子旁,凱薩琳咬著牙,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抓起長釘狙擊步槍的背帶,試圖把槍身重新架上膝蓋,可稍微一用力,脫臼的肩膀就疼得她冷汗直流。
德魯伊特甩了甩肋下那條新長出來的骨臂,慢條斯理地跟上來,滿身的小眼睛戲謔地打量著半跪在地的羅夏。
「看到了嗎,這就是等級差距,你的玩具劍連我的皮都蹭不破!」
惡魔化的術士深吸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縫在身上的十幾張契約皮卷同時亮起暗紅的符文,一股無形的亞空間力場順著他的呼吸擴散開來。
「深淵在呼喚你的靈魂,蟲子,你的燃素抗性還能撐幾秒?我已經聞到你腦漿沸騰的香味了!」
羅夏單膝跪在碎石堆里,拄著鏈鋸劍,大口喘著粗氣。
面罩內的空氣熱得燙肺,隨著德魯伊特身上那股深淵力場的壓迫,他體內的燃素像是變成了燒著的煤油,順著血管橫衝直撞。
視線里的紅光已經漫過了半個視野,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的嗡鳴聲吵得像是有十台蒸汽機同時在腦仁里拉響汽笛。
見底了。 再繼續全功率運轉屠夫裝甲和燃素武器,過載的燃素侵蝕馬上就會燒穿神經,哪怕不死也會變成個只會流口水的瘋子。
按理說,現在應該脫掉重甲,或者乾脆找機會撤退。
羅夏的餘光掃過地面。
傑克仰面倒地,手裡還攥著那塊裂開的銀殼懷表。
漢娜斷掉的金屬絲散落一地,胸口時不時冒出一團煙霧。
凱薩琳正用牙齒咬住狙擊槍的皮背帶,哪怕疼得臉色煞白,還在拚命往槍膛里推穿甲彈。
身後的礦騾工事裡,溫蒂正用大褂袖子擦著眼淚,拚命調試構裝體,哪怕指尖已經被燙出紅印。
這幫傢伙……
這幫平時不是吵架就是講葷笑話、算計著津貼和下午茶甜點的傢伙,剛才卻都想都沒想拚命給他製造擊殺機會。
現在輪到他這個船長算帳了。
算計燃素消耗?算計怎麼不當瘋子?
去他媽的侵蝕過載! 老子就算今天把腦子燒成一鍋粥也得先把眼前雜碎剁成肉醬!
心底最後那點理智被這股衝上頭頂的邪火燒得乾乾淨淨。
羅夏把安全拋到了九霄雲外,伸手按住胸甲的泄壓閥開關,非但沒關,反而一拳砸扁了限位器,將屠夫裝甲的燃素壓力核心徹底鎖在最大輸出檔位!
轟!
裝甲背後的排氣口噴出兩股刺目藍火,液壓骨架在超負荷運轉下發出高亢嘯叫。
劇烈的刺痛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可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幻覺與瘋狂完全沒有出現。
《探索指南》嘩啦啦的翻開,那頁代表著【掌控】一階滿值的頁面正散發著微光。
耳邊那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刺耳嘶鳴聲減退了大半,但周身肌肉與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痛卻一點沒少。
但多少讓人欣慰的是,那股痛楚反而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視野里只剩下德魯伊特那具長滿鱗片和骨刺的軀體,至於其他的,等砍死這畜生再說!
羅夏撐著膝蓋站起身,沾滿血污的骷髏面罩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