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對得起所有人,卻被所有人辜負


  盛珏從刑場離開後就徑直到了謝靳言和沈卿棠觀刑的茶樓,進了茶樓,他把傘遞給身後跟著的校尉,徑直上了樓。

  茶樓的小二見狀嚇得縮到一邊,根本不敢上前招呼。

  盛珏在刑場就看到了沈卿棠和謝靳言站在茶樓的身影,也無需小二的引路,直接推開了他們包廂的門。

  正伸手擋著沈卿棠目光的謝靳言聽到響動朝門口看來,見盛珏走了進來,他眉梢微動,「小叔不監刑?」

  「不是已經行刑完了嗎?」他朝兩人走過去,看著臉色不好的沈卿棠,聲音溫和了不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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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遲的施刑時間太長,且場面血腥,並沒有多少百姓願意從頭看到尾。她若繼續砍下去,一會兒百姓散開,她看到的場景,大概會讓她終身難忘。

  剛剛有百姓從刑場離開,謝靳言就已經伸手用袖子擋住了沈卿棠的視線,現在聽盛珏這麼說,他也跟著頷首,「的確該回去了,昨日晏青給我說請了大師上門,推算給岳父岳母遷墳動土的吉時。再回去晚一點,恐怕會耽擱時間了。」

  沈卿棠疑惑地抬眸看向他,「晏青什麼時候說的?」

  「昨日。」謝靳言攬著沈卿棠的腰往門口走,「我昨日有點事情,給忙忘了,走吧,先回去,別讓人久等了。」

  盛珏見狀輕笑了一聲站起來跟著一同離開包廂。

  這謝靳言除了當初眼盲心瞎之外,還真讓他找不出班點差錯來。

  想來之後大哥見了,也會滿意。

  一行人回到宅子,晏青果然已經帶著一個滿頭華發的老者在前堂等著了。

  見沈卿棠等人回來,晏青立刻迎上來,對謝靳言和沈卿棠道:「殿下、沈小姐,經福伯給了老爺和夫人的生辰八字,這位大師已經推算出五日後辰時便是動土的吉時,屆時給沈大人和林夫人兩人動土遷墳,最好。」

  謝靳言頷首,他看了沈卿棠一眼,「你還有什麼想和大師說的?」

  沈卿棠問了很多,有現在遷墳,將父母的屍骨暈倒京城,會不會驚擾亡靈之類的,得到答案後,她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五日後。

  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忽然停了。

  那位大師在沈重山夫婦的墳前開壇設法做法事後,早就準備好了鏟子的護衛們開始動土挖墳。

  沈卿棠看著漆黑的棺槨被挖出土的那一瞬,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盛珏見狀看了謝靳言一眼,後者會意,上前摟著沈卿棠往馬車那邊走,「別哭了。」

  非要跟著過來的阿珠也連忙出聲安慰,「是啊小姐,老爺夫人最心疼您了,您若哭了,他們在天之靈也心頭不安。」

  這邊說話,盛珏那邊已經讓人將棺槨打開,幾年的時間過去,沈重山和林初瑤的屍體早已經只剩下一堆枯骨,但盛珏看到發黑的枯骨時,臉色還是沉了下去。

  當初他們夫婦竟然是被灌下了蝕骨毒,看來對宋英和趙立凌遲處死還真是沒有心慈手軟!

  這世上毒藥千萬,但只有蝕骨毒會在被服下後一個時辰之內都渾身奇痛無比,就連骨頭都像是被人一點一點的敲碎,傳來劇痛,最後痛苦的死去,死後,骨頭也不會維持正常的白色,而是會變成黑色。

  他深吸了口氣,眼睛微眯,這毒難道也是太后和梁平給的?

  他們既然能弄來噬心蠱,想要弄到這蝕骨毒應該也沒有問題。

  看來給太后餵下新噬心蠱,還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他回頭往馬車那邊看了一眼,沉聲道,「將兩人的屍骨裝殮進新棺裡面,然後將棺材封死!」

  若讓卿棠看到她養父母的屍骨,不知道她又該有多傷心。

  謝靳言將沈卿棠安置在馬車上後,讓阿珠陪著她,自己下了馬車,剛打算往現場走,就看到盛珏沉著臉走了過來,他抬步朝盛珏走去,「怎麼了?」

  盛珏看了馬車一眼,往旁邊又走了兩步,才低聲道:「屍骨是黑色的。」

  在刑部多年的謝靳言自然知道,什麼情況下死人的屍骨才會變成黑色,他臉一沉,聲音驟然變冷,「蝕骨毒?」

  盛珏頷首,「不能讓她知道。」

  謝靳言嗯了一聲,然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後,他才看著盛珏,沉聲道:「我知道。」

  沈氏夫婦的父母早就在戰亂期間遇難了,有幾個沾親帶故的人,也在他們夫婦出事那一年就早就和他們劃清界限了,如今沈氏夫婦遷墳,也沒有人出現。

  兩人的屍骨被挖出來,沈卿棠等人又需要新的巡撫到了江南才能離開,沈卿棠自然是不願意將爹娘的屍骨放在城外義莊的,謝靳言沉聲道:「抬去我家,設靈堂。」

  陳家的老宅,謝靳言早在回京認親那一年便買了下來,並且重新翻修過,他將陳氏夫婦的屍骨遷到京城,將他們的牌位也供奉在京城的別院中,所以將沈氏夫婦的屍骨暫放在陳家老宅,倒也沒什麼不行的。

  沈卿棠卻拉著謝靳言,搖頭,「這不大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我爹娘定然也感激你爹娘曾經對他們的忠告。」謝靳言拍了拍沈卿棠的手,低聲道:「相信我。」

  沈卿棠不在拒絕,謝靳言便直接讓晏青帶人在陳家的老宅設了靈堂,將沈重山夫婦的屍骨暫放在陳家老宅。

  讓沈卿棠沒想到的是,也不知道誰走漏了消息,說她要給沈氏夫婦遷墳,如今屍骨暫停放在陳家的老宅,便由無數百姓自發的來靈堂祭拜。

  看著來祭拜爹娘的百姓,沈卿棠心頭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也不想攔著他們,她想或許,父親看到這些百姓沒有忘記他,心頭也會感到欣慰吧。

  她從靈堂中退了出去,正打算出去透口氣,一個中年婦人忽然撲倒她面前跪下,「沈小姐,對不起。」

  沈卿棠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離沈卿棠有兩步遠距離的謝靳言也在那人撲過來的時候一把將沈卿棠護在身後。

  中年婦人假裝沒看到兩人剛剛如臨大敵的動作,朝沈卿棠磕頭,「沈小姐,當年我女兒被她丈夫毆打,全身是傷,她不過是反抗地推了那狗東西一下,他就摔死了!那家人還非要我女兒賠命,讓我們賠錢,是沈大人為我們做主,才抱拳了我女兒的性命,也保住了我們的身家。可是當年沈大人出事,我們明知道沈大人是被陷害的,卻不能為沈大人做什麼,甚至當年事出之後,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辱罵他們,我們也從未站出來替沈大人辯解...」

  沈卿棠從謝靳言身後站出來,伸手去扶那婦人,「大娘,你起來,我爹娘不會怪你們的。」

  婦人抬手拭淚,「我知道他們不會怪我們的。沈大人是好官,那些年他為我們臨安城的百姓操碎了心,我們卻什麼都不能為他做。是我們對不起他。」

  她話音落下,其他人也跟著說道:「是我們對不起沈大人。」

  沈卿棠看著這一幕,鼻子發酸。

  她爹娘這輩子誰都對得起,卻被所有人辜負。

  包括她這個被他們養大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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