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離開
這幾日臨安城的百姓聽到沈重山夫婦的屍骨暫時停放在陳家老宅之後,每天都有不少人來祭拜,沈卿棠也從一開始的心頭抗拒但是不將人拒之門外,到後來逐漸放下,甚至有些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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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些人曾經記得父親為他們的付出,也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後,放心了自己,過來幾點他們。
一連十日過去,人少了,沈卿棠才得意清閒。
瞧她疲乏的模樣,謝靳言帶著她上了馬車,「帶你去個地方。」
沈卿棠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謝靳言把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你這幾日累壞了吧?先歇會兒,到了我喊你。」
馬車搖搖晃晃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停下來,謝靳言牽著沈卿棠下了馬車,沈卿棠看到完好無損,甚至院中還種滿了花草的停舟小院,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詫異地抬眸看向謝靳言,正好對上他溫柔帶笑的眸子,「喜歡嗎?」
「你什麼時候讓人收拾的?」
謝靳言笑著牽起她的手推開小院的木柵,走了進去,「這些年一直有人在維護和打掃,就想有朝一日會和你回來看看。」
沈卿棠聽到他這話,手指微顫,「你這個傻子。」
他都不知道未來究竟和她還會不會重逢,還一直讓人維護著他們曾經居住的小院。
看著她眼中泛起的淚花,謝靳言用拇指輕輕地將她的眼淚擦乾,「不傻,能帶你回來看到這院子,就值得了。」
過去那個膽怯的,連她的過往都不敢去窺探,只用自己的心去猜測的他才是傻子。
看著院中種植在石槽裡面的蘭花,沈卿棠咬了咬唇,「蘭花?」
「這不是當年我給你挖回來的那一株蘭花,那株蘭花已經死了。」謝靳言牽著她走到爬滿了薔薇的籬笆旁,讓她坐在搖椅上,「當時回來你不見了,急得我扔下蘭花就跑去找你,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完全把小院的一切都拋之腦後了。」
其實不只是蘭花,就連他們的小院和之前栽種的花草,都快沒了。
他其實也想一走了之,但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重新把小院收拾好,然後才跟著蕭世珩一同離開。
後來到了京城,有了自己的勢力,他不僅派人把養父母的墳墓和牌位遷到了京城,還讓人常年維護和打理他們曾經住過的小院。
大概小院的日子是兩人曾經最愜意舒適的,兩人坐在籬笆旁的搖椅上聊著天,說著過去,然後都躺在上面睡著了。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兩人被匆匆趕來的衛昭喊醒。
「王爺,新任巡撫已經到了。盛都督讓屬下給您傳話,回去收拾行李,今夜咱們就回京。」
沈卿棠有些驚訝,「今夜就出發?」
「我們在江南耽擱的時間也有點久了,錦衣衛的事情不少,盛都督著急也是應該的。」謝靳言將沈卿棠從椅子上拉起來,「我們計劃的是回京也走水路,想來他是已經準備好船了。」
沈卿棠和謝靳言兩人回到陳家,休養了幾日閒不住的阿珠早已經幫沈卿棠把行李收拾好了,見沈卿棠回來,她笑著迎上前,「小姐您回來了,行李奴婢都收拾好了。」
沈卿棠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說過很多次,她如今已經是良籍,不用再稱呼自己為小姐的阿珠,「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只是收拾一點行李,又不累。」阿珠挽著沈卿棠,笑著道:「而且是小姐您說的,答應奴婢以後繼續伺候您的。」
沈卿棠無奈地笑了笑,「你啊。」
謝靳言看了一眼還擺在堂屋中的棺槨,對沈卿棠道:「抬棺的事情我會安排人,你先去宅院那邊看看福伯和趙清歡他們吧。」
......
是夜。
臨安碼頭。
沈卿棠推著趙清歡的輪椅站在甲板上看著黑夜中的臨安城,「捨不得?」
趙清歡搖頭,眼底的神色多了一絲惆悵,「只是在想,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竟然沒有半點讓我留戀。」
福伯站在一邊嘆氣,「是啊。我自小因戰亂顛沛流離,後來幸得老爺和夫人相救,在這江南扎了根,如今又隨著老爺夫人離開這裡。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竟然沒有半點讓我留戀的。」
「那是因為這裡沒有了值得我們留戀的人。」沈卿棠把手搭在趙清歡肩膀上,面上帶笑,「既然離開了這個並不值得留戀的地方,那今後到了京城,咱們就要更好地生活。」
趙清歡抬頭看著臉上帶著燦爛笑容的沈卿棠,她眼睛一彎,十多天了,她終於又從阿棠的臉上看到笑容了。
而這個笑容,是他們要離開江南了,才露出來的。
這個地方,的確並不值得他們留戀。
「阿棠,謝謝你。」趙清歡握住沈卿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若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要爛在這個地方了。」
站在夾板另一頭的盛珏聽到趙清歡這話,目光落在臉上帶笑,眼中卻有淚光的沈卿棠身上,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謝靳言,「卿棠這模樣,像是這輩子都不想回來了,你怎麼想的?」
「人這一輩子很長的,將來的事情誰說得准。」謝靳言眸光柔和地看著揮手朝臨安城說再見的沈卿棠,聲音溫柔,「我就想,以後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盛珏忽然覺得有些頭疼,這真的是一個被皇帝認定的儲君該有的發言嗎?
那邊的幾人不知道兩人的談話,阿珠站在沈卿棠身後,熱淚盈眶,看著船真的離開碼頭了,她才抬手把臉上的淚水給擦乾了。
她終於離開這個地方了。
小姐又把她從泥濘中拉出來了。
沈卿棠一隻手牽著趙清歡,一隻手牽著阿珠,目光落在福伯臉上,笑著道:「以後我們好好生活。」
其他三人笑著點頭,異口同聲:「好好生活!」
謝靳言目光從相視而笑的幾人臉上掃過,最終停在了滿是笑意的沈卿棠臉上,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才低聲道:「她放下了。」
盛珏眼睛微眯,「真的?」
「嗯。」謝靳言側首看著盛珏,「小叔,恭喜了,你們盛家有後了。」
盛珏目光灼灼地和謝靳言對視,「你這麼肯定?」
「不信你去問問?」
盛珏輕嗤,「我現在不會問,我會讓卿棠先看到我們盛家的誠意。」
......
路途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慢。
不過這倒也方便了江雲海給謝靳言調理身體,他那糟糕的身體,也總算是在一天天的調理中,越來越好了。江雲海給他診脈的時候也不像之前那樣每日沉著一張臉了,沈卿棠都感覺他開朗了不少,時不時的還敢冒著風險,打趣一下謝靳言。
趙清歡的腿也在這些日子日復一日的針灸中越來越好,雖然一時半會兒還站不起來,但江雲海和方太醫都說,最多半年,她便能像常人一樣站立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