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此間事了
林遠看著滿心激動的李蒼,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從容,全無邀功之意:「將軍厚愛,在下不敢受賞。我與周千戶身處邊關,只求能安心練兵,抵禦韃子,並無其他奢求。」
李蒼聞言一愣,隨即眼中讚賞更甚。
他見慣了攀附權貴,求功求賞的人,反倒對不爭名利的林遠愈發看重,朗聲笑道:「先生淡泊名利,真乃國士!但有難處,儘管直言!」
林遠也不拖沓,徑直將總兵府張石城張萬戶收受涼州刺史賄賂,針對打壓周虎不成,如今又以慶功為名設下鴻門宴,欲要羅織罪名加害他與周虎的始末,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一旁的周虎神色緊繃。
畢竟張石城是李蒼麾下嫡系將領,林遠直接把雙方矛盾公開給李蒼,也不知道李蒼會不會拉偏架。
果然,李蒼聽完林遠的話,臉上的笑意頓時就收斂了不少,甚至眉頭都微微皺起了。
李蒼故作為難的說道:「林先生,這畢竟是你們雙方的私人恩怨,對本將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幫誰都不合適,所以本將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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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且聽我一言。」
林遠說道:「只要我與黑雲衛眾將士再努努力,不出半年便能徹底拿下祁連馬場。而那馬場若能成功收復,將軍麾下便可坐擁萬匹良駒,再配上我獻上的破虜拳練兵,足以打造出一支精銳鐵騎。屆時平定漠北,橫掃韃子,不在話下,這驚天軍功,也足以讓將軍再添殊勛,前程不可限量.......」
說著,林遠也是看了一眼李蒼的表情,見李蒼明顯有些心動,於是再度拱手,趁熱打鐵道:「大將軍,我所求的,從不是金銀賞賜,也不是加官進爵,只求將軍能庇護我與兄長一二,讓我們二人能夠躲過此次鴻門宴之劫,回到黑雲城後能安心練兵,為將軍拿下祁連馬場.......」
李蒼聽完林遠的話,眼中有些精光閃爍。
他自然能看出來,林遠二人是難得的人才,尤其是林遠,有林遠在,收復祁連馬場,立下不世軍功指日可待。
到時候,他李蒼可就要名噪西北,前途燦爛了。
至於張石城,不過是他麾下一枚棋子,為了林遠和周虎能帶來的利益,捨棄又何妨。
當即,李蒼大手一揮,憤恨道:「那張石城當真是不知死活,本將三令五申他竟還敢以權謀私,構陷邊軍有功將士!當真是活膩了。」
「林先生放心,本將會給你兄弟二人一個公道的。」
「明日慶功宴,本將也去。倒要看看,有本將軍在,他張石城還敢動你二人不。」
一句承諾,重若千鈞。
周虎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回實處,渾身緊繃的筋骨瞬間放鬆,對著李蒼深深拱手,感激涕零。
林遠神色淡然,躬身行禮:「多謝將軍庇護,在下必不負將軍所望,定拿下祁連馬場,助將軍平定西北!」
次日,總兵府宴會廳內,賓客雲集,總兵府諸多與張石城交好的將領到場。
而這些人都明白,今天這場宴會,明面上是為黑雲衛大捷慶功,實則暗流涌動,所有人都等著看周虎與林遠的下場。
張石城端坐主位,身著萬戶官服,臉上掛著看似親和的笑意,全然不見往日的陰鷙。
待周虎與林遠入席,他更是主動起身,端著酒杯走上前,對著二人噓寒問暖,語氣格外熱絡。
「周千戶,還有林先生,此次黑雲衛大破韃子,奇襲馬場,立下不世奇功,真是為咱們西北邊軍長臉!本將平日裡公務繁忙,對你們多有疏忽,今日這慶功宴,可要多喝幾杯!」
「林先生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謀略,真是少年英才,往後在西北地界,儘管有本將在,沒人敢為難你們!」
他言辭懇切,一副惜才愛才的模樣。
在場將領見狀,都暗自發笑,嘲笑的看向周虎和林遠。
顯然是覺得兩人要被張石城給玩弄。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看似融洽熱烈,張石城頻頻向二人敬酒,客套話不斷,一副盡釋前嫌的模樣。
只是周虎和林遠始終保持警惕,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會廳外突然快步走進一名親兵,神色凝重,雙手捧著一封密信,低頭走到張石城身側,低聲耳語幾句,將密信遞了上去。
張石城眉頭微蹙,故作疑惑地接過密信,緩緩展開,低頭佯裝仔細閱覽。
不過片刻功夫,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眼神變得陰鷙冰冷,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氣。
全場賓客見狀,紛紛停下碗筷,宴會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周虎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林遠。
「好戲要來了。」
林遠嗤笑的說道:「等得人都打瞌睡了。」
「砰!」
就在這時,張石城將密信狠狠拍在桌案上,猛地站起身,盯著周虎與林遠,聲音陡然拔高:「你二人好大的膽子,竟敢背著朝廷,暗中勾結韃子,意圖謀反,獻關投敵!」
突如其來的污衊,讓全場將領臉上的戲謔,徹徹底底的暴露出來。
周虎冷笑道:「萬戶大人不要血口噴人,我等鎮守邊關,大破韃子,忠心耿耿,何來謀反一說?萬戶大人可要明察。」
「明察?」張石城冷笑一聲,拿起密信晃了晃,一副鐵證如山的模樣,「密信之上,清清楚楚記載你們私通韃子,裡應外合,妄圖獻城投敵。證據如此確鑿,你還敢狡辯?」
他根本不給周虎,林遠絲毫辯解的機會,說完便厲聲下令:「此等通敵叛國的奸佞之徒,留之無用!來人,將這兩個反賊就地拿下,打入死牢,等候朝廷發落!」
兩旁侍衛聞聲而動,手持兵刃,徑直朝著林遠與周虎圍了上來。
「啪啪啪。」
關鍵時刻,林遠鼓起掌來,戲謔的看著張石城:「張萬戶,你說你做這麼多戲幹什麼?我二人進門時直接拿下,你還有機會得逞,現在時間都過了這麼久,你還想成功。做夢呢?」
張石城冷笑:「進了這個門,你以為你們還能從本將的手掌心逃走?」
林遠挑眉:「哦?這麼說來張萬戶很自信啊。」
張石城傲然昂首,淡淡道:「不錯,本將就這麼自信,本將就這麼........」
「啪!」
突然一聲脆響響起,刺耳至極,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
卻是林遠身形驟然一動,出現在了張石城面前,然後在全場眾人驚愕至極的目光中,抬手就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張石城的臉上!
張石城直接被這一巴掌打懵了,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溢出血絲,手裡的密信飄落在地。
他僵在原地,腦袋歪在一側,看著林遠,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萬萬沒料到,林遠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他動手!
全場賓客盡數呆滯,一個個瞪大雙眼,嘴巴微張,渾身僵硬,宴會廳內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一個無官無職的草民,竟敢當眾掌摑手握兵權的萬戶,這簡直是在發瘋。
片刻之後,隨著鑽心的疼痛與滔天怒火直衝腦門,張石城也猛地回過神,憤怒的指著林遠和周虎吼道:「反了!反了!刀斧手,全部給我衝進來!把這兩個謀反的反賊,亂刀砍死!一個不留!」
一聲令下,宴會廳外殺聲四起,早已埋伏妥當的近百名刀斧手,手持明晃晃的戰刀,破門而入。
瞬間將林遠,周虎團團圍住。
刀鋒凜冽,殺氣騰騰,隨時準備動手!
周虎立刻便拔出腰間鋼刀,神色凝重,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林遠安然坐席,喝著小酒。
賓客們則是連忙躲開,紛紛躲到廳堂角落,不想被誤傷。
而張石城捂著臉,眼神怨毒無比,嘶吼著下令:「砍死他們!我要將他們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就在刀斧手舉刀欲砍,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震徹廳堂的怒喝驟然傳來,伴隨著沉重的鎧甲腳步聲。
鎮西大將軍李蒼身著金甲,面色威嚴,大步踏入宴會廳,周身煞氣逼人,身後親兵緊隨其後,氣勢懾人,瞬間鎮住全場。
「大將軍!」
全場眾人見狀,紛紛跪地行禮。
張石城舉起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怒火都連忙化作諂媚的笑,連忙對李蒼行禮:
「將軍,您今天怎麼到末將這裡來了?」
李蒼目光掃過廳堂,看著被圍的林遠,周虎,又看著滿臉紅腫,狀若瘋魔的張石城,以及滿地持刀的刀斧手,臉色冰冷到極致,厲聲喝道:「張石城!你身為邊關萬戶,私設鴻門宴,偽造證據,污衊有功將士,意圖加害忠良,居心叵測,該當何罪!」
張石城怎麼也沒想到李蒼會對自己說出這種問罪的話,瞪大眼睛:「大將軍,我沒有。」
咱不是一夥的嗎?
以前收刮的金銀財寶也沒少給李蒼啊,甚至很多軍功都讓給李蒼了,張石城自問自己是李蒼的心腹,怎麼今天李蒼一來卻擺出一副要給周虎林遠站台的架勢?
「大將軍,這裡面有誤會,肯定有誤會.......」張石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慌忙磕頭。
「狡辯!」
李蒼厲聲呵斥,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你收受涼州刺史楊維國賄賂,屢次針對打壓周虎,林遠的事兒,本將軍早已一清二楚!不存在誤會!」
「來人!將張石城革去所有官職,打入天牢,徹查其貪贓枉法,構陷忠良的所有罪責,嚴懲不貸!」
李蒼根本沒有給張石城機會,直接喊人把張石城帶走。
張石城這下是真慌了,「大將軍,你忘了我的功勞,忘了我的付出了嗎?你不能這樣對我.......」
李蒼毫不留情。只當沒聽見張石城的嚎叫。
張石城給不了他更大的利益,放棄了就放棄了,而因為張石城知道他太多陰暗的事兒,此番被帶走,顯然也活不了了。
張石城被帶走後,他安排的刀斧手自然也被嚇得紛紛丟盔棄甲,跪地求饒,不敢有絲毫反抗。
其餘將領則臉色發白,深刻感受到了什麼叫無情冷血。
而解決了張石城的李蒼,隨後就轉身看向周虎,目光中滿是讚賞,當眾朗聲宣布道:「周虎鎮守邊關,屢破韃虜,戰功赫赫,忠勇可嘉!即日起,擢升為邊關萬戶,所執掌的黑雲衛,兵員可達萬人,望統領重兵以後,再造輝煌戰果!」
一語落地,全場震驚!
從千戶直接升為萬戶,執掌上萬邊軍,這是邊軍將領們,尤其是千戶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
周虎也是渾身一震,連忙跪地叩拜,「屬下謝大將軍提拔!必誓死效忠大將軍,死守黑雲城,平定韃子,絕不負將軍厚望!」
李蒼抬手扶起周虎,又看向林遠,和顏悅色的說道:「以後黑雲城,還要拜託你們二人了。有什麼事兒,找本將,本將幫你們解決。」
周虎和林遠連連點頭。
此間之事也算告一段落,回黑雲城的路上,周虎身著剛換上的萬戶官服,腰佩將軍令牌,眉宇間難掩喜色,一路之上時不時抬手撫過官服紋飾,嘴角始終揚著笑意。
從一介邊關千戶,突然擢升萬戶,手握重兵,這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榮耀,此刻只覺得滿心暢快,此前所有的憋屈與憤懣,都在此刻盡數消散。
林遠騎在身側,看著他難掩得意的模樣,眉頭微挑,沉聲開口,打破了一路的歡悅:「兄長,且慢得意,此事遠沒有到可以鬆懈的時候。」
周虎一愣,勒住馬韁,轉頭看向林遠:「賢弟,此話怎講?張石城已被拿下,大將軍又提拔我做了萬戶,咱們眼下算是站穩腳跟了,還有什麼好擔憂的?」
「站穩腳跟?」
林遠輕笑一聲,語氣清醒而冷峻,「兄長別忘了,鎮西大將軍李蒼,從來不是什麼重情重義之人,他眼裡自始至終只有利益二字。」
「他今日力保我們,提拔於你,不是因為我們忠勇可嘉,更不是因為我們無辜受冤,而是因為我們能給他帶來的好處,遠勝張石城。我們能練出精銳重甲,能拿下祁連馬場,能為他平定漠北攢下滔天軍功,而張石城,不過是個只會貪賄內鬥的廢子,於他而言,棄之毫不可惜。」
「可這份庇護,從來都不是長久的。一旦我們拿不出實績,給不了他想要的利益,他會毫不猶豫地捨棄我們,甚至會為了平息事端,將我們當作棄子拋出去。」
這番話字字誅心,周虎臉上的喜色徹底褪去,神色漸漸凝重,攥著馬韁的手指也緊了幾分,方才的得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清醒。
「賢弟說得對,是我得意忘形了。」周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很簡單,儘快拿出實打實的功績,徹底拿下祁連馬場。」
林遠目光望向北方草原,眼神銳利如刀,「我們此前偷襲馬場,雖得到不少好處,但卻並未徹底占據,只是倉促返程。經此一役,韃子必定對祁連馬場嚴防死守,加派重兵,加固防禦,再也不會給我們偷襲的機會。」
「下一次再攻馬場,沒有奇襲可言,只能真刀真槍地打硬仗,靠咱們的重甲步兵,正面擊潰韃子的駐守大軍,徹底掌控馬場。」
「唯有拿下馬場,掌控漠北戰馬之源,再用練出更多精銳邊軍,我們對李蒼而言,才是不可替代的棋子,才能真正在西北立足,才能不懼任何官場傾軋,外敵來犯。」
周虎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再無半分浮躁,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戰意與緊迫感。
「我明白了!賢弟放心,回到黑雲城,我立刻下令全軍戒嚴,加倍操練重甲步兵,備足糧草軍械,修整甲冑兵器!」
「只要準備好,不等韃子來犯,我們便主動北上,跟韃子來一場正面決戰,徹底拿下祁連馬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