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馳宴西心尖上的人
馳宴西口中的檀園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剛走到門口,白漪芷隱隱聞到一陣花香。
裡面就是馳宴西所搜集的百種菊花品種了吧。
可惜,她可一點兒也享受不了。
腳步有些遲疑。
馳宴西察覺到身後之人的動作,眉梢輕挑,背對著她,聲線清冷,「世子夫人若是後悔,現在就可以離開,也免得與我沾邊,壞了名聲。」
話落跨門而入。
這是以為她怕被人瞧見?
白漪芷愣愣看著他明顯加快的腳步,無奈搖頭,卻來不及再多說什麼,只能以袖掩鼻,快步跟了上去。
南牆後,果然種了一整片的菊花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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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凜冬,但菊花品種眾多,再加之精心照料,其中有一半都開得正歡,香氣溢了滿園。
這哪裡叫什麼檀園,明明是菊園吧。
白漪芷在心中腹誹。
自上回在飛霜閣聞到馳宴西身上的菊香,後來便沒有再聞到過,她還以為只是巧合。
如今看來,馳宴西是真喜歡菊。
連著打了幾個噴嚏,她加快了腳步,直到進了書房,總算擺脫了滿園瀰漫的芬芳。
可雖然如此,身上卻已經開始浮現點點的刺癢之感。
白漪芷心道不好。
若是在馳宴西面前發作,且不說丟不丟人,以他的警惕性,指不定要請大夫看看她是不是故弄玄虛,故意裝病。
到時候,懷孕的事便暴露了。
他雖與謝珩不是一條心,可終究是謝家血脈,說不準還會以孩子拿捏,讓她替他做事。可如今她只想攢夠錢,儘快離開,不願節外生枝。
今日不管馳宴西想讓她做什麼,還得儘快辦完才行。
她抬眼悄悄看著走在前頭的高大身影,想起了他在馬車裡說的話。
「不、不在了?」
白漪芷怔怔看著男人眼底漫過的失望。
原來,他失去過母親,也失去在意的人。
聽到這些,她竟然覺得好心疼。
忽然意識到什麼,她有些慌亂垂下眼不敢再直視,「想必她很擅長作畫。」
「不,她畫技很差,毫無天分,畫出來的東西又假又丑。」
「……」聽著怎麼好像在罵她?
白漪芷為他口中之人默哀了一刻鐘,強扯唇角寬慰,「許是那人沒機會勤加練習……」
「大人別難過,這世間那麼多會作畫的人,想必……有人可以畫得更好。」
馬車上一時安靜地落針可聞。
她聽到馳宴西呼吸忽然變得急促,實在強忍著什麼。
可遇到這樣的事,再提及,便是在傷口上灑藥,又如何會不疼不怒。
她不敢開口,只沉默靜待他平息心中悲憤。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徐徐開口。
「如果我非要那個人不可呢?」
馳宴西說完這句,便沉默了下來,似在自言自語。初春近午的空氣中,竟然漫透料峭的寒涼。
白漪芷斟酌著不知該不該回話,便也沉默了下來。
該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才能叫他如此執著吧?
思緒回籠,這會兒,她壓著身上陣陣隱約的難受,正想問他有什麼要她做的,一抬眼,便見他坐在書案前,朝前面的座位揚了揚下巴。
「坐吧。」
白漪芷定下神,這才注意到,馳宴西的書房如此雅致靜謐,與他的馬車如出一轍,全然不似一個從軍多年的人會有的。
濃郁的墨香掩蓋了外頭的花香,入目所及,是古樸簡約的書櫃和檀木桌案,唯硯旁一盆淡雅的青梅,點綴滿屋素雅。
架子上書籍不多,看樣子是還沒有完全搬家完的狀態。
早先聽碎珠提過,說瞧見飛霜閣那邊的婢女和小廝抬著箱籠又往外搬,她還以為馳宴西剛住進來不習慣,才有這樣的動靜。
如今看來,難不成他是想立府獨住?
「馳大人在謝家住不慣?」心中存疑,她隨口一問,想著正好化解兩人之間沉默的尷尬。
可話一出口,書房裡的溫度似忽然凝滯。
「你倒是住得慣,怎麼又迫不及待地上我的馬車?」男人的嗓音帶著低嗤的嘲諷。
白漪芷微擰柳眉,心裡不明白他這些莫名其妙的惱怒從何而來。
她分明沒說什麼僭越的話……
這個人的性情當真陰晴莫測。
她決定不說話了,等著他吩咐總沒錯。
馳宴西見她乖覺許多,倒是沒再與她置氣,默不作聲朝門口的弗風睇了一眼,
弗風沉默轉身離開。
他才從案桌下取出一疊圖紙,在她面前一一攤開,道,「既然你在京中經營鐵行多年,想必認識不少買賣這個行當的商賈吧。」
「畫中這些人,你可認得?」
白漪芷擰眉看著圖紙上一個個陌生的面容,搖頭道,「鐵行雖說按我的吩咐經營,可我不常在店,平日裡接觸這些人的是陶掌柜。」
她這話說得真誠。
圖上還隱隱約約沾著血跡,顯然是那些被抓獲的細作在嚴刑後招供畫出來的。
若她不想配合,大可隨便搪塞說她沒見過,可她這樣說,說明她是願意讓陶掌柜前來幫忙辨認的。
馳宴西臉上的不悅似乎消散了些。
白漪芷又道,「這細作的畫技可真好。要不,大人將陶掌柜請過來,或者讓我將這圖稿帶去給他仔細辨認?」
馳宴西在書案對面坐下,「那細作在京中經營畫坊多年,明著買賣字畫,暗地裡搜羅珍稀畫作送回北慕,又用高仿假畫在京中售賣高價。這次若非馮玉無意發現他的畫坊中有兵器圖稿,大抵他還能再潛伏不少年。」
「這些圖稿既是證據,也是兵馬司的機密,當然不能帶走。」
馳宴西斜睨著她,「我這地方,更不是誰想來就能來。」
白漪芷一陣汗顏,「那?」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到底想怎樣?!
馳宴西沉默了半晌,才悠悠開口,「你將這些畫稿臨摹了帶走,倒是可行。」
「我瞧著你畫稿的功底不弱,臨摹而已,想必不難。」
話落,疏冷的眼眸淡淡看她,一抹報復一閃而逝,「正好可以多加練習,提高畫技。」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裝傻到幾時。
白漪芷此刻已經沒氣力猜度馳宴西心裡在想些什麼了。
看著那一疊畫稿,整個人怔愣住,耳際一陣嗡鳴。
臨摹不難?
那是對他來說吧?對她這種只會畫冷冰冰鐵具的低水平來說,那可是地獄級難度!
而且,那足有二三十張呢!
這得畫到什麼時候?
她踟躇著道,「這麼多,怕是畫不完吧?」
馳宴西面無表情,「今日畫不完你就每日抽時間過來,直到畫完。」
「……」白漪芷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在報復她。
每次她逃課後,夫子罰她抄書時,臉上就是這個表情。
可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他?
白漪芷心裡萬分不樂意,又想起自己從謝珩手上拿了那麼多銅鋪鐵行,少不得要巡視打理,借著替馳宴西辦事的由頭出府,不也正好能讓阻攔她謝家人閉嘴。
這麼一想,眼底閃過一抹亮光。
「怎麼?不樂意?」
馳宴西單手支著下頜,嘴裡漫不經心,一雙漆黑的瞳孔倒映著一抹溫柔似水的身影,更沒錯過她一閃而逝的變化。
她從小就是這樣,看著柔柔弱弱,心裡鬼點子可多了。
兩人面對面坐著,書案不寬,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足以瞧清楚對方面容上所有的神情。
白漪芷半天也沒能看清他腦子裡到底想的什麼,身上的刺癢感卻越來越明顯。
她何嘗不明白,以馳宴西的能耐,想找人臨摹畫稿不過是張張嘴的事,可他這架勢就是非要為難她,借她震懾謝珩母子罷了。
當下也不敢再推三阻四,乾脆應下,「那,我只能每日過來畫一個時辰,馳大人可不能怨我耽誤了兵馬司辦差。」
「好。」男人似也沒有再刁難她的意思,一口應承下來。
又揚了揚下巴,「開始吧。」
白漪芷只得硬著頭皮順著他,開始提筆臨摹。
她的畫技不算太好,可臨摹人物卻考究神韻。
一張圖畫了兩遍,總覺沒有畫出神韻來,也不知會不會影響陶掌柜認人……
蜜色燭光灑落在她那張漂亮得沒有絲毫瑕疵的臉上,不管哪個男人看了都會心動的程度。
由於太過專注,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對面的男人什麼時候從座位上離開了。
正當她咬著牙準備撕掉第三張時,一隻手掌從身後伸出,輕輕按住她的畫紙。
「這張,改改還能看。」
男人灼燙的氣息若有似無拂過耳際。
讓白漪芷渾身一麻,戰慄感漫過白皙的脖頸,原本發癢的上身感覺越發明顯。
她有些昏沉,腦海中與他泡在浴桶中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