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要知道白漪芷這些年發生了什麼
白漪芷幾乎是僵住,不敢側眸看向近在遲尺的馳宴西。
還沒反應過來,男人灼熱的掌心已經握住她的葇荑,就著筆勢添了幾筆。
白漪芷很快發現,他的這幾筆看似簡單,卻猶如畫龍點睛。
不但沒有讓畫中人面相改變,反而增添了神韻,看起來奸猾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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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抵要練習好些年,也達不到這樣的境界。
「馳大人好畫技。」她忍不住讚嘆,又用力睜了睜眼,試圖抵抗頭腦的昏沉。
「妾身技不如人,也只能畫一畫那些冰冷的鍋碗瓢盆了。」
不自覺將心中的感嘆宣之於口,才驚覺失禮,「呃,我的意思是……」
本以為馳宴西會笑她,可一抬眼對上那雙深眸時,如黑洞般的清亮中竟還蘊藏著淡淡的笑意。
他,在笑麼?
原來他不凶的時候,笑起來這麼好看。
下一瞬,男人輕薄的唇微張,「這兩筆,也記你帳上。」
「……」白漪芷眼前一黑。
雖然他沒說具體要怎麼還,可聽這口吻,她只覺得這帳本似乎會越記越厚,最後……
咦,天怎麼黑了?
可正當她腦海胡思亂想忙碌得很時,眼前卻是一點點模糊起來。
最後,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人也再次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耳際響起馳宴西急切的厲喝。
「快!來人!」
……
自從回了謝家,弗風已經是第二次瞧見自家大人這樣的表情。
第一次是知道有賊人夜闖棲雲居時,第二次便是現在。
他不容分說拽起身邊一臉懵逼的傻丫頭飛掠而出,嚇得人渾身僵直,一張圓潤的小臉白得跟刷了粉似的。
「夫人!」
碎珠語無倫次地摸向衣兜,「藥,我的藥呢?」
「她這是怎麼回事?」馳宴西一雙眼睛凌厲兇悍,眼底像浸著寒霜,冷得嚇人。
碎珠從懷裡找到熟悉的眼神,也鬆了口氣,回過神來,跑到他身邊想要攙起白漪芷,卻被眼前男人面無表情搪開。
「喂,大人問你話呢。」弗風見馳宴西整個人像從寒潭底下冒出來的吃人惡鬼似的,又見碎珠一臉急切的模樣,怕她頂撞大人,好心提醒。
碎珠連忙解釋,「夫人這是聞到花香了,她對花香過敏,我這兒帶著藥呢!」
話落,打開手上的藥瓶,取了藥丸就往白漪芷嘴裡塞。
胳膊卻被馳宴西鐵鉗般的手掌猛地扣住。
他面無表情從她手中拿過藥,放到鼻尖聞了聞。
又不確定地扔給弗風,冷聲命令,「去街上找個大夫問問。」
從前抱著花睡覺的人,忽然就對花香過敏了?
他才不信!
莫不是不想與他待在一塊兒,生怕讓謝珩母子誤會,才與這丫頭裡應外合,迫不及待找藉口離開吧?
碎珠腦子就一根筋,見他連她這個陪嫁過來的貼身丫鬟都不信,又氣又急,「我說的都是實話!」
一張嘴,倏地對上馳宴西寒涼的目光,喉間罵人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改口,「小姐十二歲冬天生了場大病,病癒後就對花香過敏了。」
聞言,馳宴西眯著眼看她,「你是從何時開始跟著她?」
那眼神銳利如狼,仿佛只要她答錯一句,對面的男人就會抓住破綻,立刻咬斷她的脖子。
碎珠哪敢隱瞞,「奴婢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被調到夫人院子裡伺候的……當時院裡的人都說大小姐的病會傳染,下人們都想辦法躲得遠遠的,我年紀小,翠芝姐姐又是罪奴出身,就被大夫人安排過去伺候,不過小姐對我們很好。」
小丫頭話匣子一開就沒完沒了。
但馳宴西還是擰著劍眉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大病?
垂眸凝著女子沉睡時安寂如水的眉眼,小時候她最愛假裝病弱,打著風寒的旗號不參加白家各種家宴聚會。
實則偷偷溜出去找她那滿身汗臭的打鐵師傅,跟在他身邊當小跟班。
他有幾回就隔著鐵爐悄悄地看著她活力四射,跑腿一整日累得滿頭大汗都樂呵呵笑的模樣。
心裡艷羨她可以無視自己卑微的身份,享受熱愛,酣暢淋漓做自己。
當初他看似義無反顧離開京都,那時的他不過十六歲,隻身帶著母親的骨灰背井離鄉,豈會沒有畏懼?
可每每想起她那明艷的笑靨,如驕陽般溫暖灼燙,他被霜寒凍得冰涼的心總能一次又一次被捂暖。
可原來,他走後,她竟然病得那樣重?
不可能的,她向來喜歡裝病。
可若非病得太重,體質變差,又豈會沾上這樣終生難愈的病症?
馳宴西帶著粗繭的手摩挲著玉鐲,思緒仿佛飄到了經年白雪皚皚的涇縣。
他走的時候,她雖然纖瘦柔弱,又整日裝病避人耳目,可身體無疑是康健的。
為何在他離開後,會病的那樣嚴重,竟然連她最愛的花香都聞不得。
這些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輕喚。
「掠影。」
不過頃刻,一道黑影從窗外竄入,無聲落在他身側,單膝跪地。
「大人有何吩咐?」掠影的嗓音沉啞粗獷,就像一個耄耋老人。
「你親自去一趟涇縣老家,我要知道白漪芷這些年的經歷。」
馳宴西淡聲吩咐,「記住,事無巨細。」
掠影應聲離開。
他將手中攥得溫熱的鐲子小心翼翼包裹在錦帕里,藏入腰間內兜的香囊中。
還記得三年前他在西北聽說了她和謝珩的婚事,心裡如烈火烹油般,整日整夜沒能闔眼。
翌日,他偷偷回了一趟涇縣,暗地裡打聽她這些年的消息,得到的卻是她在謝珩求親白望舒的夜宴里爬床上位,生生奪了嫡妹親事。
他本不信的,可問了向來對她還算溫和的白家兄長,得到的,也是難以啟齒的肯定。
當時也是這樣的雪天,他一個人漫無目的走在涇縣的山林里。
渾身被雨雪打濕,手腳冰涼,像被按進雪地里,一點點成了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那一夜,謝臨死在了那片他們初識的寂林里。
直到兵馬司門前雪地里蹣跚前行的女子出現在他眼前。
原以為再見面,他可以漠然無視她的。
可他終是高估了自己。
或許,她真有什麼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