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青梅似寶,髮妻如草
乾正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眾人屏息看著面色緊繃的雲景,向來有恃無恐的他,第一次流露慌張。
「兒臣不過是想著找樂子給大家助助興罷了,而且畫舫上都是都帶著女眷,外頭的人也不會胡亂臆測……若不是馮玉多管閒事將太子帶來,又怎會害得太子……」
「混帳!」
安帝暴喝一聲,手掌重重記在龍椅扶手上。
「你身為皇子卻肆意妄為,全然不顧皇室的臉面,如今證據確鑿還不知悔改,朕豈能容你放肆!」
金貴妃也難得板起臉,「景兒,那可是二十條活生生的性命,你怎能……」
說著,忍不住拭淚。
見安帝動了真怒,雲景急聲辯解,「父皇!母妃,那些娼妓真不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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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貴妃捏著手帕拭淚的手一頓,「不是你?那,你可有人證?」
「有!」三皇子道,「在畫舫上的時候,我一直跟沈大小姐一起在船艙里,後來她暈船,我便請世子夫人替我照顧,世子夫人也答應了。」
狹長冰涼的眸子陰測測落在白漪芷臉上,「世子夫人不會忘記了吧?」
白漪芷被他盯得脖子發涼,正欲開口。
「既然三皇子說你事發時一直與沈大小姐在一起,那三皇子應該請沈大小姐為你作證才是。」
馳宴西低啞的嗓音淡淡,瞬間化去了眾人集中在白漪芷身上的目光。
「不錯。」
雲驍自入乾正殿以來第一次開口,「三弟,不如為兄替你將沈大小姐請過來?」
一聽見他的聲音,雲景冰涼的語調仿佛也生出溫度。
「那就有勞大哥了。」
有大哥替他去跟沈家人周旋,不怕沈若微不幫他說話。
「巧了。」馳宴西忽然拱手上前,「剛剛進宮的時候,正好瞧見沈大小姐在御花園裡迷了路,臣想著沈小姐也許是昨夜關鍵的人證,就擅做主張讓她候在偏殿了。」
雲景臉色微變,急急看向雲驍,果然看見他溫雅的眉宇擰起。
就聽安帝道,「宣進來。」
沈若微被引進正殿,行了禮,下意識站在白漪芷身邊,「抱歉,讓你久等了。」
白漪芷意思到沈若微說的是讓她獨自進宮,笑著搖頭,「義母有她的考量,你即便不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如今反倒覺得,沈夫人不讓沈若微來是對的。
深宮內院波譎雲詭,每個人都各懷鬼胎,機關算盡,沈若微一邊是貴妃看中的準兒媳人選,又是昨夜的關鍵證人。
雲景方才說那樣的話,其實已是毀了沈若微的清譽。
若她不幫雲景說話,日後,還要落個背後捅刀子的罵名,怕也是很難找到好人家……
除非。
她看向馳宴西。
除非馳宴西給了她什麼保證。
沈若微輕輕握住她的手,清冷的臉上滿是不肯低頭的倨傲,「母親是母親,我是我,我可沒她那麼不講義氣。」
「沈大小姐,昨夜,景兒當真一直和你在一起?」
雲景殷勤看住她,露出一抹倜儻的笑,「若微,你可要好好說話,別害怕,以後我會好好護著你的。」
沈若微看也不看他一眼,「回皇上,昨夜臣女一人在船艙里呆了許久,後來便昏睡過去了。待醒來後,三皇子便帶著我去了甲板……」
「沈若微!」雲景陡然厲喝。
「臣女親眼見到那些無辜的女子被三皇子的手下扔進江水裡,垂死掙扎!」沈若微將讓她徹夜驚懼難眠的話大聲說了出來,心中一顆石頭仿佛也落了地。
「你敢污衊本皇子!」雲景指著她大怒,可沈若微毫不示弱。
「誰做了傷天害理的事誰心裡知道!」
雲景看向安帝,「父皇,他們是兒臣的心腹,生怕兒臣狎妓的事被人發現,一時想不開,才想要殺人滅口。」
他死死壓著掐斷沈若微脖子的衝動,垂著眼道,「兒臣已經責罵過他們了,念及他們平日裡忠心耿耿,兒臣便將他們逐出府,沒想到遇上了馳大人。」
抬頭看向馳宴西時,眼底閃過一抹憤恨的厲芒,「馳大人已經替兒臣處置了他們,還送到了大哥府上。不信的話,父皇可以問大哥和馳大人,兒臣所言句句屬實!」
金貴妃含著淚道,「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連幾個親信都管教不好,如何叫皇上對你放心!」
她雙眸通紅,淚光盈盈,「如今也不知太子如何,依臣妾看,該叫這個逆子去東宮門口跪上三天三夜,給太子磕頭祈福才是!」
提及太子,安帝臉上冷硬的線條終於柔和了些。
「愛妃莫為這逆子傷了身子。」
他冷冷睨著雲景,「即便人不是你下令殺的,也是你管教不利,你丟了皇室的臉面,又讓儲君受驚,理該重罰!」
「將他拖出去,杖責三十,送到清正觀,好好在那兒給朕修身養性,面壁思過,沒有朕的允許,不准你踏入京城半步!」
「父皇!」雲景不甘。
「三弟,你已經犯下大錯,還不向父皇領罪!」雲驍的聲音將他從暴怒中拉出來。
雲景猛地醒神。
大哥的意思……這已是父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結果,讓他知足!
「帶下去,就在門外打!」
他不甘的眼神顯然再次激怒了安帝,對於這個頑劣的兒子,安帝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三皇子,得罪了。」兩名內監左右兩邊抓住雲景的胳膊,卻被他一把甩開。
「本皇子自己能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驚喜的喊聲,「太子醒了!」
一名內侍連滾帶爬跑進乾正殿,聲音喜不自勝,「忠勇侯世子帶來的女神醫治好了太子殿下!」
「一顆靈藥下去,才半盞茶時間,太子殿下就醒了!燒也退了!如今,正和世子說話呢。」
安帝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就連金貴妃精緻的面容上也漾出笑意,「太子福澤深厚,當真是老天保佑!」
安帝看向暗舒一口氣的謝雲鶴,「你推薦的那位神醫,竟然是個女子?」
謝雲鶴連忙故作謙遜,「那位女神醫,其實是白家二小姐,二小姐三年前在清正觀清修時,得遇神醫指點,此次回京,是為了替拙荊治病來的。」
「若非她醫治過拙荊的病,臣也不敢向皇上進言,讓她為太子斷脈。」
「白家二小姐?」金貴妃話音一頓,「難道是大年夜深陷青樓,讓謝世子為其不惜親自前往怡紅院,險些壞了名聲的那位?」
謝雲鶴尷尬一笑,「說來也是誤會,那夜桁兒是奉拙荊之命去接人回府的,沒想到她在下山的半途遇到一些意外,桁兒自幼與她青梅竹馬,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女子名聲受損……」
沈若微忽然冷笑了,語中譏誚滿滿。
「他見不得青梅名聲受損,卻能將污名推到自己的髮妻頭上。世子可真是大公無私呢。」
一時間,眾人看向白漪芷的目光盛滿同情。
可白漪芷並不稀罕這樣的憐憫。
這些三妻四妾習以為常的男人,又怎會因為髮妻二字就有所動容。
果不其然,安帝點了點頭,「世子乃謙謙君子,自是知道憐香惜玉,更何況,這白二小姐還是個妙手仁心的女神醫。」
此言一出,眾臣的眼神忽然間曖昧了不少。
青梅似寶,髮妻如草,原來謙謙如玉的謝世子也不例外。
「去,宣這位女神醫覲見,朕要重重賞她!」
內監應了聲,興高采烈宣旨去,殿內的氣氛也因為太子的好轉而輕鬆了許多。
安帝與金貴妃相攜著坐上主位,白漪芷也趁著無人注意時,若無其事走到那名怡紅院倖存的女子身邊。
親手將她扶起,「別怕,今日只是讓你過來作證罷了,此事一了,你便是自由之身。」
「多謝夫人。」女子小心翼翼地看她,眼神忐忑,儼然嚇得不清。
見她一臉感激,白漪芷壓低聲,「待會兒那名神醫來了,你好好睜大眼睛,看看自己可曾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