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一天結束


  潘婷挑完最後一對耳釘,把絨布盒子合上,放進購物袋裡,直起身的時候眼角餘光掃過櫃檯盡頭的方向。

  那一片櫃檯的燈光比珠寶區稍暗一些,玻璃櫃面鋥亮,裡面陳列著一排排腕錶,錶盤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她本來只是隨意看了一眼,腳步已經往那個方向邁了一步,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引著。

  張誠正站在旁邊看她挑首飾,見她忽然轉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那一排手錶櫃檯,心裡瞭然,邁步跟了上去。

  "看看手錶?"他走到她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語氣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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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婷已經走到櫃檯前面了,彎腰看著玻璃櫃裡面陳列的腕錶。她看得很仔細,目光從第一排掃過去,又退回來,停在中間那一排上。張誠站在她旁邊,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些手錶。

  確實,2000年的手錶櫃檯和後世那種鋪天蓋地的智能手錶完全是兩個世界。錶帶大多是鋼帶,銀色、金色、間金,冷冰冰的金屬質感鋪滿了整個櫃檯。皮帶款的少,只有角落裡兩三隻,孤零零地擺在絨布上,錶帶顏色也偏深,深棕色或者黑色,沒有太多選擇。牌子也是不多,就那麼幾個耳熟能詳的瑞士品牌擺在一起。

  潘婷的目光停在最左邊那一排手錶上,她伸手指了指櫃檯裡面一隻錶盤簡潔的腕錶:"麻煩拿這隻給我看看。"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頭髮盤得整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胸前別著工牌。她應了一聲,彎腰拉開櫃門,小心翼翼地把那隻手錶取出來放在絨布托盤上,推到潘婷面前:"小姐好眼力,這是歐米茄的經典款,自動機械機芯,錶盤是白底的,鋼帶,防水性能也好,日常佩戴完全沒問題。"

  潘婷拿起那隻表,沒有急著戴,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機芯,又對著光看了看錶盤的細節,然後才戴在左手腕上試了試。她的手腕細,鋼帶稍微鬆了一點,但整體效果不錯,錶盤大小合適,白底配銀色鋼帶,乾淨利落。她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腕,又轉頭看向張誠:"你覺得怎麼樣?"

  張誠湊過去看了看,那隻表的錶盤確實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指針清晰,刻度整齊。他點了點頭:"挺好看的,適合你。"他問了一句:"這款多少錢?"

  售貨員翻了一下價格單,報了個數。張誠心裡大致有了數,歐米茄在這個年代就已經不便宜了,他剛才掃了一圈,櫃檯上擺著的歐米茄沒有低於一萬塊錢的,貴的甚至能到三四萬。不過他面上沒有顯露出什麼,只是又看了一眼潘婷手腕上那隻表,然後點了點頭。

  旁邊的柳麗萍也湊過來了,她站在潘婷旁邊,也低頭看了看她手腕上的表,又看了一眼櫃檯里那些標價簽,臉上明顯閃過一絲猶豫。她看了看潘婷,又看了看張志,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但目光從歐米茄那排移開了,假裝在看旁邊櫃檯的東西。

  潘婷顯然注意到了,她把那隻歐米茄摘下來放回托盤上,沒有說買不買,只是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櫃檯:"那邊還有一家,咱們過去看看?"

  幾個人順著櫃檯往旁邊挪了幾步。這一家是賣浪琴的,明顯比歐米茄那家便宜一些,雖然也是瑞士品牌,但價格區間拉得開,從幾千到一萬多都有,不像歐米茄那樣清一色萬元以上。潘婷彎腰看了一圈,目光在其中兩隻表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柳麗萍:"大嫂,你覺得這兩隻怎麼樣?"

  柳麗萍也彎腰看了看。她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潘婷一眼:"我覺得挺好看的,樣式簡單,不挑人。"

  潘婷點了點頭,沒有立刻下定論,又轉頭看向張誠。張誠就站在她旁邊,自然也看了那兩隻表。一隻是女款,錶盤略小,白底,指針纖細,錶帶是銀色的鋼帶;另一隻是男款,錶盤稍大,同樣的白底,指針更粗一些,刻度也更清晰。兩隻表放在一起,像是同一個系列的大小號,看著和諧又整齊。

  "這兩隻是石英表。"售貨員在旁邊適時地介紹,她從櫃檯裡面把兩隻表都取出來,擺在絨布托盤上,"女款六千四,男款七千五。這個系列賣得特別好,款式經典,不容易過時,而且石英的走時精準,不用每天上弦,對不常戴表的人來說很方便。"

  潘婷聽完,拿起那隻女款在手上試了試,又放下,拿起男款遞給張誠:"你也試試。"

  張誠接過去戴在手上,錶盤大小合適,鋼帶的長度也剛好,不用調。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點了點頭:"好看。"

  潘婷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看向售貨員:"一樣三塊,開票吧。"

  售貨員愣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這個訂單的規模。她看了看潘婷,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張誠和張志,確認自己沒聽錯:"小姐,您是要三隻男款、三隻女款?"

  "對,一樣的,一共六塊。"潘婷說著,從包里掏出銀行卡,放在櫃檯上,"男款和女款各三塊。另外男款的錶帶可以調短一點,我們三個人手腕粗細不一樣。"

  售貨員這才完全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可以可以!錶帶可以調的,您放心!"她轉身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托盤,開始利落地把六隻表盒從柜子里取出來,逐一核對型號和編號,又拿出調錶帶的工具,彎腰開始調整其中幾塊男款的錶帶長度。

  "這一塊是給阿宇的,他手腕比大哥細一點。"潘婷指了指其中一塊男款表,又轉頭看向柳麗萍,"大嫂,阿禾那塊你幫她拿著,回頭你讓阿宇一起給她。"

  柳麗萍接過那只用絨布包好的女款表盒,低頭看了一眼,放進自己包里:"行,我給她收著。"

  售貨員已經把所有錶帶都調整好了,又從櫃檯下面拿出六隻深藍色的表盒,逐一放進去,蓋好盒蓋,又拿出一隻大號的紙袋,把六隻表盒整齊地碼進去。她把刷卡機推過來,潘婷接過,利落地輸了密碼,簽了字,然後把回執單折好放回包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前後不到五分鐘。

  張誠站在旁邊,看著潘婷那副乾脆利落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隻已經調好錶帶的新表,又抬頭看了看潘婷,伸手從那隻大紙袋裡拿出三隻男款表盒,打開看了一眼裡面的表。

  他把其中一隻遞給大哥:"大哥,你的。"大哥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錶盤,也戴在手腕上試了試,轉了轉手腕,確認錶帶長度合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他低頭看表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沒有壓住。張誠又把另一隻遞給阿宇:"你的。"

  阿宇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然後他低頭看了看那隻表,又抬頭看了看潘婷:"嫂子,這......太貴了吧?"他手裡攥著那隻表盒,表盒不大,但他握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怕弄掉了什麼。

  潘婷看著他,語氣平和:"不貴。你跟阿誠出去談事,戴塊好表,人家高看你一眼。再說了------"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張誠,"你哥要結婚,你也不能太隨意,該有的得配齊。"

  阿宇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把那隻表戴在手腕上,調整了一下錶帶的位置,然後抬起頭來,嘴角咧開一個笑:"謝謝嫂子。"

  柳麗萍已經把那隻女款表收好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包,轉頭看向潘婷:"那咱們現在回去?"

  潘婷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張誠,又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下午剛過三點。她想了想,然後轉頭看向柳麗萍:"要不咱們去看場電影吧?反正時間還早,難得出來一趟,看個電影再回去正好。"

  柳麗萍眼睛一亮,顯然對這個提議很滿意,點了點頭:"行啊,正好我也想看電影了。阿志?"

  大哥張志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那隻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表盒,他聽見這話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去。"

  阿宇更是第一個表態:"走走走!看電影去!我也好久沒看了!"

  張誠看著阿宇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樣,笑了一聲,沒有反對。他走上前,從潘婷手裡接過那隻裝手錶的紙袋:"走吧,看完了回去吃飯。"

  五個人出了百貨大樓,重新上車,往電影院的方向開。車子停在電影院門口的停車場,幾個人下了車,快步走進電影院大廳。

  大廳里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混著空調冷氣的乾爽。天花板上的射燈把地面照得發亮,兩側的牆上貼著幾幅新上映電影的海報,色彩濃烈,畫著不算精細的人物形象和片名。

  張誠走到售票窗口前,看了一眼今日排片表,轉頭問潘婷:"你想看哪個?"

  潘婷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著排片表,目光從幾部電影的海報上掃過去,最後落在一部港片上:"看這個吧,好像挺好看的。"她指了指其中一張海報,海報上幾個人的面部表情都帶著一種那個年代電影特有的生猛質感。

  張誠點了點頭,轉頭對售票員說:"五張,這個。"售票員是個年輕姑娘,手腳麻利地列印出票根,遞過來,張誠接過票根分給眾人,又轉頭問了一句:"買爆米花嗎?"

  潘婷想了想:"買一桶吧,看電影不嚼點什麼總覺得少了什麼。"

  "阿宇去買飲料,大嫂和婷婷你們挑零食。"張誠朝阿宇揚了揚下巴,又側頭看了看柳麗萍和潘婷。

  阿宇應了一聲,快步走向零食櫃檯,柳麗萍也跟了過去。張誠和大哥推開影廳的門走進去,光線瞬間暗下來,屏幕上的GG已經放到了尾聲,影廳里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人,不算多。

  幾個人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影廳的燈光又暗了一層,屏幕上的GG結束了,正片開始。潘婷坐在張誠旁邊,把爆米花桶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電影的聲音在影廳里響起來,是那個年代特有的港片配音風格,配樂也帶著混響過重的質感。

  張誠靠在椅背上,伸手從爆米花桶里撈了一顆扔進嘴裡,嚼了兩下,甜的。他沒有特別認真地看劇情,但也不至於走神,就這么半看半歇著。

  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張誠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碰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見潘婷的手正搭在扶手上,指尖正好挨著他的手背,像是無意的,又像是特意放過來的。他沒有動,也沒有把手抽開,任由那股溫熱貼著。

  電影散了場,廳里的燈光重新亮起來。張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偏過頭看了一眼潘婷,她正彎腰把爆米花桶里剩下的幾顆撈出來放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站起來:"走吧,回去了。"

  五個人出了電影院,天邊已經開始泛起暮色。張誠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抬頭看了看天色,知道再開回去差不多正好晚飯時候,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幾人朝停車場走。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市區,上了回村的路。車窗外的光線越來越暗,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斑。

  張誠坐在副駕駛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隻新表,錶盤的白底在車內的暗光里泛著柔和的反光。他轉了一下手腕,讓錶盤對著車窗的方向看了一瞬,然後把手放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穩的時候,張建國站在院子裡。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看見兩輛車一前一後開進來,從台階上往下走了兩步,臉上帶著笑:"回來了?"

  "回來了。"張誠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後面,彎腰幫著潘婷和柳麗萍把後排座上的購物袋拎下來。阿宇也從駕駛座上跳下來,繞到車尾開始往外面搬東西,幾個人在院子裡排成一串往屋裡遞,像是流水線一樣,動作默契,有條不紊。

  張建國站在台階上看著他們搬東西,手裡那杯茶還沒喝完,嘴角那點笑意一直沒有下去。

  張誠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大包小包被一一拎進屋裡,又回頭看了一眼潘婷。她正彎腰把最後一隻購物袋從車后座拽出來,一隻手拎著袋子,另一隻手整理了一下被蹭亂的袖口,抬頭看見張誠正看著她,笑了一下:"看什麼?"

  張誠收回目光:"沒什麼。走,吃飯去。"

  夜色徹底籠罩了村子,屋裡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在院子裡鋪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幾個人坐在桌邊,碗碟碰撞的輕響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張建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阿誠,明天你就出海了?"

  張誠點了點頭:"後天出海,明天去一趟大嫂家,也該出海了。"他低頭喝了一口湯,"阿和和阿海那邊估計都等急了。"

  張建國點了點頭:"行,出海注意安全,別跑太遠。"

  "知道了爹。"

  桌上沒有再多聊出海的事,話題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別處。柳麗萍在跟潘婷說今天挑的那隻花瓶放在客廳哪個位置合適,潘婷在說那套床單的顏色跟臥室的窗簾很配。張誠低頭吃飯,偶爾抬頭插一句,大部分時候安靜地聽著。

  一頓飯吃完,潘婷幫著收了碗筷,柳麗萍也起身幫忙。張誠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會兒茶,看著窗外的夜色。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隻新表,錶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把表摘下來放在桌上,又拿起來戴回去。

  阿宇已經在旁邊拆開了新表的包裝盒,正在研究怎麼調日曆:"嫂子,這個日期怎麼調?"

  潘婷從廚房探出頭來:"錶冠拔出來一檔,往右轉試試。"

  阿宇低頭試了一下:"好,好了。"

  張誠笑了一聲,沒有接話。他坐在那裡,看著屋裡幾個人各自忙活的身影,窗外的海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帶著一絲咸腥味和夜晚特有的清涼。明天又要出海了,休息了這麼些天,他確實也該去海上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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