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金幣
張誠站在船舷邊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海面,心裡那股子憋屈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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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小半天了,拉了三網。第一網上來幾十斤巴浪,第二網更是慘不忍睹,連筐底都沒鋪滿,第三網乾脆就跟沒下網似的,阿和起網的時候臉色都不對了。三網加起來,別說賺錢了,油錢都不夠。
按說這不應該啊。張誠在心裡又喚了一聲系統面板,淡藍色的光屏浮在眼前,那個指南針指針依然穩穩地指向前方,分毫沒有偏轉。幸運值也還是那麼多,跟出發時一樣,一點沒動。
可就是沒貨。指針指的那個方向,他都快開到那片海區的中線了,再往前就要超出附近漁船常跑的作業區域了。
張誠深吸一口氣,海風灌進肺里,帶著咸腥和一絲涼意。他轉身看了一眼甲板上的幾個人——阿宇蹲在船舷邊,手裡攥著一截沒用上的繩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阿海蹲在起網機旁邊,低著頭檢查鋼索的走向,但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阿和靠在船尾的護欄上,手裡夾著一根煙,也沒點,就那麼夾著,目光落在海面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就連駕駛艙里的大哥張志,雖然沒出來,但透過玻璃窗能看見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煙一根接一根,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堆了小半。
氣氛悶得像是被什麼厚東西壓住了。
"起網。"張誠開口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第四網了,看看這網有什麼。"
這話一出來,幾個人同時抬起頭。阿宇站起來,走到起網機旁邊,阿海也放下手裡的鋼索,阿和把夾著的煙叼在嘴裡,走到起網機另一側站定。幾個人沒有多話,沉默地啟動機器,鋼索開始收緊,絞盤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網兜一寸一寸地被拉上來,水花順著網眼往下淌。
幾個人都盯著那個逐漸浮出水面的網兜。阿宇的脖子伸得老長,阿海手裡的控制杆握得指節泛白,連阿和都往前傾了傾身子。
然後網兜出水了。癟的。鼓鼓囊囊的模樣連一點都沒有,網衣貼在兜底,像是兜了一兜海水。
阿宇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他鬆開控制杆,像是連再碰一下的力氣都不想費了。阿海也退後半步,沒說話,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腳面。阿和倒是蹲下身,伸手扯開網袋的扎口,往裡面瞥了一眼,又站起來,看向張誠,搖了搖頭。
張誠站在船舷邊,看著那個癟癟的網兜,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大哥,停船吧。先把這網貨收拾了,然後吃飯。"
駕駛艙里傳來一聲"嗯",隨即柴油機的轉速降下來,船身從拖航狀態緩緩停下,引擎轉入怠速,在平靜的海面上發出低沉的嗡鳴。
大哥推門走了出來。他手裡還夾著半截煙,走到張誠旁邊站定,目光也落在那網癟癟的漁獲上,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今天這情況不對。"
張誠沒有接話,他當然知道不對。但他現在也說不明白到底哪裡不對。系統面板上那個指針就是這邊,可是沒收貨到底因為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那邊阿宇已經蹲下身開始解網袋了,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像是在等一個他不確定的結果。阿海也蹲下去幫他,兩人把網袋口的扎繩解開,伸手往裡掏。
"這網還行,比前幾網多——"阿宇的手在網袋裡摸了一把,掏出幾條巴掌大的小黃魚和兩三條帶魚,往甲板上一放,"也就是百十來斤的樣子,還是大路貨。"
阿和也蹲下去幫忙,三個人把網袋裡的漁獲一點點往外掏,分揀的動作很快,但氣氛還是沉悶。
張誠走到他們旁邊蹲下,目光掃過那堆正在被分揀的漁獲,確實是百十來斤的大路貨,零星混著幾條品相一般的鯧魚,連一條稍微值錢的都沒有。他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分,正要站起來,忽然聽見阿宇那邊傳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我靠!哥你看!"
張誠猛地轉過頭去。阿宇蹲在分揀堆的邊上,手裡攥著一個東西,正舉起來對著光看。那東西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澤,圓形的,邊緣微微泛著磨損的痕跡。
張誠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從阿宇手裡接過那個東西。入手沉甸甸的,觸感細膩,表面有一層極薄的光澤,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很久,又被什麼東西磨過,但整體輪廓依然完整,能看清上面的紋路。
是一枚金幣。
張誠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是一條龍紋圖案,鱗片清晰可辨,邊齒完整。
"還有嗎?"他抬起頭看向阿宇。
阿宇回過神來,趕緊蹲下身,把那堆還沒分揀完的漁獲又扒拉了一遍。手在魚堆里翻找,動作又快又急,幾秒鐘後他猛地抬起頭,手裡又攥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金幣:"又找到一枚!"
旁邊的阿和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刺激了一下,他放下手裡的分揀工作,蹲下身開始翻找自己面前那堆魚。沒過多久他的動作也頓住了,從魚堆底下摸出一枚同樣金黃色的東西,舉起來晃了晃:"我這也有。"
張誠接過他遞來的金幣,在手裡掂了掂,大小、重量、手感跟前面兩枚完全一致。他站起來,把手裡的金幣先收進兜里,然後朝阿海的方向說了一聲:"都別動,把剩下那些魚一條一條清出來,別漏了。"
幾個人同時點頭,動作利落地開始分揀。這次不再是隨手扒拉了,而是真正的一條一條拿起來看,翻面、抖乾淨、放筐里。每拎起一條魚,都多看兩眼,確認沒有東西漏在魚鰓或者魚腹里才放下去。
張誠也沒閒著,蹲在旁邊一塊一塊地翻。他把魚堆最底下一層仔細扒開,又從最邊上那些散落的雜魚堆里翻了一陣。手指在濕漉漉的魚鱗和黏膩的觸感之間摸索著,摸了大概幾分鐘,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物,形狀規則的,不是魚骨或者貝殼的質地。他把它夾出來,擦掉上面的黏液,又是一枚金幣。
一共翻出了六枚。
六枚金幣在甲板上並排擺著,大小一致,顏色一致,連磨損程度都差不多。午後的陽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澤,在這堆濕漉漉的海貨和漁網之間,安靜地躺成一排。
幾個人蹲在周圍,誰都沒急著說話。阿宇先伸手拿起一枚,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那條龍紋,又放回去,抬頭看了看張誠:"哥,這玩意兒是真的假的?"
張誠拿起其中一枚,在指腹間轉了一圈,掂了掂分量。他上輩子在新聞上看過類似的東西,但實物還是頭一回見。他搖了搖頭:"我也不敢確定。看著像真的,但也不排除是仿的。"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在心裡喚了一聲系統面板。淡藍色的光屏浮在眼前,指南針還是穩穩地指向前方,但幸運值那一欄的數字變了。
掉了6點。
張誠盯著那個數字,心裡猛地動了一下。這個變化太微妙了——六枚金幣,每一枚都讓幸運值掉了一點。按系統的習慣,如果這六枚金幣就是今天的全部收穫,那幸運值應該直接歸零才對。
這說明後面還有東西。
而且不是一樣兩樣的小物件。
張誠慢慢站起來,手裡攥著其中一枚金幣,目光從掌心裡的金幣移到海面上,又移回那六枚並排躺著的金幣上。海風從他背後吹過來,帶著一陣又一陣的咸腥味,把他心裡某個念頭越吹越清晰。
"你們說,"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蹲在周圍的四個人都聽清,"這金幣是從哪來的?"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阿海撓了撓頭,阿宇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阿和倒是沒有急著接話,他先伸手拿起一枚金幣,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去。
"有可能是沉船。"阿和說,"這種情況不是沒有。我出海的時候聽老漁民說過,清朝那時候,咱們這邊沿海有不少商船跑南洋的,還有一些是在屈辱年代從中國搜羅的寶物往外運,因為什麼原因沉了,海底的東西就被洋流衝散了。這金幣能出現在這兒,說明底下可能有一條沉船,或者是沉船的散落區。"
張誠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
他站起來,走到船舷邊,往下看了一眼。海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深藍,能見度不算差,近海的水質比遠海渾濁一些,但中午的光線足夠亮,透過水麵能看到一些明暗交替的輪廓。
"要不,下去看看?"
這話一出來,阿宇第一個站了起來:"哥,我去!"
他臉上那股躍躍欲試的勁兒已經藏不住了,剛才那點低迷也散了不少,像是被這一句話重新點燃了。他甚至往船舷邊走了兩步,彎腰就要找繩子。
張誠伸手攔住他:"你先別急。先把坐標記下來,別到時候找不到地方。"
他轉頭看向大哥張志。大哥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從金幣被翻出來到幾個人圍著看,他全程都站在那兒安靜地聽著。聽見張誠提到坐標,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駕駛艙,不一會走出來朝著張誠點點頭。
張誠等他記完,才看向阿宇:"你去找繩子。"
阿宇應了一聲,轉身就往船艙跑。他鑽進儲物間的時候,裡面傳來一陣翻找的動靜,塑料桶和鐵器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沒一會兒他就拖著一卷繩子出來了。
繩子是深綠色的尼龍繩,拇指粗細,盤得整整齊齊,表面帶著一層細密的紋理。阿宇把它拖到船舷邊,蹲下身解開盤扣,用手捋了一遍繩身:"哥,這繩子三十米,夠用不?"
張誠彎腰接過繩頭,在手裡攥了一下,又拉了拉,確認繩身沒有老化的痕跡:"夠用了,近海深淺也就二十來米。"
阿宇已經蹲下身開始往自己腰上繫繩子了,但阿和先一步走過去,彎腰把阿宇手裡的繩頭接了過去:"我先下。"
阿宇愣了一下:"和哥,不是說讓我——"
阿和沒有抬頭,手裡的動作也沒停,正在把繩頭往自己腰上繞:"我有經驗,以前在船上幹過潛水的活,你下過幾次水?"
阿宇被問住了,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只憋出一句:"我也在村裏海邊遊了好多年了。"
"那是海邊。"阿和把繩頭在腰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實的結扣,又拉了拉確認結實,"這是海里,不一樣。"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什麼起伏,但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張誠站在旁邊,看著阿和已經把繩子系好,又彎腰檢查了一遍繩結的牢固程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阿和抬頭看了一眼堵了回去。
"誠哥,"阿和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不要說了,就讓我下去。一是我經驗確實多一些,二是——"他頓了頓,"我有孩子了,我知道輕重。我不會逞強,感覺不對就上來。"
張誠看著他那雙眼睛,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注意,別下太深,就在二十米以內看看就行,有什麼不對就拉繩子,我們立刻往上拽。"
阿和點了點頭,走到船舷邊坐下,把腳伸出去懸在水面上,又回頭看了一眼張誠:"繩子你拿穩了。"
張誠走到他旁邊蹲下,雙手攥住那根深綠色的尼龍繩,先把另一頭栓到漁船欄杆上,又在手掌上繞了一圈,確保握力足夠。阿和深吸一口氣,一個翻身,扎進了水裡。
入水的聲音不大,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很快恢復了平靜。張誠蹲在船舷邊,手握著繩子,能感覺到繩身在水下被拉扯的動向——先是往下走了一段,然後停住了,像是什麼東西在調整位置,然後又往下走了一小段,又停住了。
甲板上的四個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落在水面上,等著那根繩子傳來信號。海面上只有午後的陽光和偶爾泛起的細小漣漪,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