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潛水裝備
沉默的海面上,波光碎成一片細密的銀點。
張誠蹲在船舷邊,手裡的繩子繃得筆直,能清晰感覺到水下傳來的每一個細微動靜。他攥著繩子的掌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多長時間了?」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水面。
站在旁邊的阿宇抬手看了一眼腕錶,聲音也有些發緊:」快一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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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幾分。沒有潛水裝備,憋一口氣下潛,就算是常年跑海的老漁民,一分半鐘也差不多是極限了。阿和雖然經驗豐富,但畢竟不是專業的潛水員,這口氣憋到現在,已經快摸到危險線的邊緣了。
」再等三十秒。」張誠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要是還不上來,咱們就拉繩子。」
阿宇和大哥張志同時點了點頭,兩人已經一左一右站到了張誠兩側,各自伸手攥住了繩子的中段,做好了隨時往上拽的準備。張誠蹲在船舷邊,感受著繩身傳來的那點若有若無的晃動,像是在水下的某個位置停了很久,既不往下走,也不往上浮,就那麼安靜地懸著。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海面上的風忽然小了一些,連浪涌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平了。阿宇的呼吸聲在安靜中格外清晰,像是憋著一口氣在等一個結果。
」差不多了。」張誠的聲音剛落,手上的繩子忽然猛地一沉,一股向上的拉力順著繩身傳來。他還沒來得及喊拉,水面炸開一片水花,阿和從水裡猛地探出頭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隻手攥著繩子,另一隻手胡亂抹著臉上的水。
」拉他上來!」張誠喊了一聲,和阿宇、大哥三個人同時發力,把那根深綠色的尼龍繩一把一把地往上拽,阿和在水中被拖動的速度很快,整個人幾乎是貼著船殼被拉上來的,翻過船舷的時候撲通一聲砸在甲板上,躺在那兒大口喘氣,胸腔劇烈起伏,水珠順著他的頭髮和臉頰往下淌。
張誠趕緊蹲下身扶著他:」還行嗎?」
阿和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先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撐著甲板坐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里還帶著喘息,但語氣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急促了:」下面有暗礁,已經斷了,斷口很整齊,不像是被海浪沖斷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周圍散著不少腐爛的木板,看著像是木船的船板,至少也沉了上百年了。」
這句話出來的瞬間,甲板上安靜了一瞬。幾個人幾乎同時對視了一眼,各自的目光里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阿宇猛地攥緊了拳頭,阿海也站直了身子,連大哥都微微挺了一下腰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同時湧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然後幾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張誠。
張誠沒有立刻開口,他蹲在那兒,一隻手還按在阿和肩膀上,感受到阿和的呼吸正在逐漸平穩下來。他抬眼掃了一圈面前這幾張臉,知道每個人都在等他說出那個決定。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駕駛艙。推開門的時候,大哥張志站在舵輪旁邊,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他已經猜到但還沒說出口的答案。
」大哥,」張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開船,回去。」
這話一出來,門外站著的幾個人同時愣了一下。阿宇第一個沒忍住,往前邁了一步:」哥!咱們都找到地方了,就這樣回去?」
張誠轉過身看著他:」回去買潛水設備。空手下水太危險,阿和剛才如果再多憋十秒,咱們現在就得送他去醫院。那片海域情況不明,暗礁、沉船、洋流,什麼都可能遇到,不做好準備就下去,那不是冒險,是送命。」
阿宇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張誠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自己剛才在阿和下水的時候也是緊張得出了一身冷汗,心裡清楚,張誠說得沒錯。
張誠又轉頭看向大哥:」大哥,全速往回開。」
大哥沒有多問,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他已經伸手握住了舵輪,油門直接推到底,柴油機的轟鳴聲猛地拔高,船身瞬間往前一竄,從剛才的怠速狀態直接切入全速航行。船尾翻起一道白色的浪花,在水面上拖出一條又長又直的白線,迅速將那片暗礁所在的區域甩在了身後。
阿和已經站起來走到船舷邊,正在彎腰擰乾濕透的衣服下擺,水珠在甲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看著遠處漸漸縮小成一個小點的海面,低聲說了一句:」那片海區,我以前沒聽任何人提過。」
張誠站在駕駛艙門口,海風迎面撲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往腦後倒:」那就更不能暴露了。」
來的時候因為要拖網,船速一直壓在四五節的巡航速度上,四五個小時的路程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蹭。回去的時候馬力全開,船頭像一把刀劈開海面,在深藍色的海水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白線。柴油機的聲音從低沉的嗡鳴變成了持續的高亢轟鳴,船身偶爾隨著浪涌跳起一小段,又重重落回水面,顛簸感比來時明顯了不少。
阿宇和陳海扶著船舷站了一會兒,各自找了個穩當的位置靠著。阿和把濕衣服擰乾之後也進了船艙,換了一件乾的T恤,重新走出來,在船尾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
張誠一直在駕駛艙里站著,沒有坐下去。他看著前方的海面,海風從擋風玻璃外面湧進來,帶著咸腥味和越來越快的速度感。視野盡頭那條細細的海岸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寬,從最初的模糊輪廓變成清晰可辨的綠色和灰色相間的線條。
一個多小時後,張誠掏出手機,信號格彈了兩下,有信號了。他翻到潘偉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餵?阿誠?」潘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正在忙活什麼事的隨意勁兒,」你們不是出海了嗎?怎麼這時候打回來?」
」偉哥,你聽我說。」張誠的語氣帶著一種平日裡少有的嚴肅,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幾分,」我現在在碼頭往回走,再有一個小時左右就能靠岸。你幫我買兩套潛水設備,壓縮空氣瓶、呼吸器、潛水服、腳蹼、面鏡,全都要。再買兩條長繩,至少五十米以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潘偉的聲音從那種隨意的調子變成了明顯的認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一會見面說。」張誠說,」你先幫我準備,越快越好。店裡的事你先放一放。」
」行。」潘偉沒有多問,乾脆地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說,」這種東西鎮上可沒有,我得去縣裡買。你別催我,我儘快。」
」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張誠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頭看向身後正站在碼頭上喘氣的幾個人。夕陽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整天的海風和顛簸留下的倦意,但目光都還在亮著。
」等裝備到了就走。」張誠說,」今天不歇了。」
四個人同時點了點頭,誰都沒有說半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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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潘偉才發覺指節都攥得泛白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已經熄滅的通話界面,沒多猶豫,轉身就往店裡走。
推開收購站的玻璃門,潘婷正坐在櫃檯後面翻一本帳本,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自己哥哥臉上那副少見的認真神色,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怎麼了?阿誠哥出什麼事了?」
」沒事。」潘偉走到櫃檯旁邊,彎腰從抽屜里翻出自己的錢包和車鑰匙,動作利落,」你幫我看一下店,我出去一趟。」
潘婷放下筆,站起來:」去哪?」
」有點事,一會兒就回來。」潘偉已經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套在身上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有人來送貨你就先收著,記好帳,等我回來再對。」
潘婷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他那副急匆匆的樣子,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哥,你總得跟我說清楚是什麼事吧?阿誠哥不是出海了嗎?他給你打電話了?」
潘偉已經拉開門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是阿誠打來的,確實有事,但電話里說不清楚。」他頓了頓,像是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多說,最終還是擺了擺手,」你先看店,等我回來再說。」
他說完就推門出去了,腳步聲在門外的石板路上急促地響了幾下,然後是車門被拉開又關上的聲響,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很快就駛出了巷口,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響也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潘婷站在原地,玻璃門還在她面前輕輕晃動著,門縫裡灌進來的夜風帶著碼頭特有的咸腥味。她手裡還攥著那支筆,筆尖懸在帳本上方,一直沒落下去。
潘偉的車子拐進碼頭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碼頭上的路燈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把那輛黑色奧迪的車身照得半明半暗。車子還沒完全停穩,潘偉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懷裡抱著一個大包裹,三步並作兩步邁上船板,踩得船板吱呀作響。
」你要的東西。」他把那個包裹往甲板上一放,拉鏈還沒完全拉上,露出裡面潛水服和壓縮空氣瓶的輪廓,」兩套,壓縮瓶都是滿的,繩子在後備箱,五十米的,兩條。」
他把包裹放好,直起身來看著張誠,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的意味:」現在能說了吧?到底什麼事?」
張誠沒有急著回答。他蹲下身,拉開包裹的拉鏈,檢查了一遍裡面的裝備,確認每一樣都在,然後站起來,看了潘偉一眼,又看了一圈甲板上的幾個人,才開口:」我們在海里撈到點東西。」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那六枚金幣,在路燈下攤開手掌。金幣表面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每一枚都帶著同樣的龍紋和同樣的磨損痕跡。
潘偉的目光落在那些金幣上,愣了一下。他伸手拿起一枚,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又掂了掂分量,然後抬頭看向張誠,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震動:」好傢夥,這東西......算是古董了吧?」
張誠從他手裡拿回那枚金幣:」阿和下水看過了,底下有暗礁,有沉船的殘骸,木板都爛了,至少上百年。這些金幣就是從那片區域撈上來的。」
潘偉咂了咂嘴,眼皮微微一跳:」你這運氣......」
張誠把那六枚金幣在手裡攏了攏,從中挑出一枚,遞給潘偉:」你認不認識收古董的?」
潘偉接過那枚金幣,在路燈下端詳了一會兒,又掂了掂分量,點了點頭:」市里倒是有一家古董店,老闆姓劉,聽說以前在省城的文物系統幹過,退下來之後開了這家店,還算靠譜。」
張誠把那枚金幣放進潘偉手裡:」你幫我去跑一趟,問問他這玩意兒能值多少錢。剩下的我帶走,我們繼續出發,到那片海區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潘偉攥著那枚金幣,看著張誠:」你們現在就走?」
」現在就走。」張誠彎腰從包裹里抽出那兩套潛水裝備,分了一套給阿和,又轉身從後備箱裡把那兩條五十米的繩子搬出來,遞給阿宇和大哥各一條。
潘偉站在碼頭邊上,看著他們把裝備搬上船,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裡那枚沉甸甸的金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拍了拍張誠的肩膀:」你們小心點。別出事,出事了不好和婷婷交代。」
張誠已經走到船頭了,聽見這話回過頭來:」你放心。」
潘偉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船緩緩離岸。船尾翻起的白浪在路燈的光照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處。
張誠站在船頭,海風從正前方吹過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和咸腥味。船速已經提起來了,全速朝著那片海域的方向駛去。
阿和正在船尾檢查那兩套潛水裝備,把呼吸器的接口和壓縮瓶的閥門都擰了一遍,又試了試面鏡的密封性,確認一切正常之後,才把裝備歸位放好。
張誠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片在夜色中逐漸清晰起來的海面,手插在兜里,指尖碰觸到那五枚金幣微涼的邊緣。夜風一陣接一陣地吹過來,帶著鹽味和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