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水下的箱子


  夜色濃得像墨汁潑在海面上,漁船的燈光在黑暗中切出一小片昏黃的光域。船尾的柴油機已經熄火了,只有船頭的錨燈還在亮著,在海面上投下一圈顫動的光影。

  張志站在駕駛艙門口,手裡夾著一根已經燃了大半的煙,目光落在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上。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阿誠,天都黑透了,要不咱們明天再下水吧?水下本來就不安全,晚上更是看不清楚,萬一出點什麼事,連人都找不著。」

  張誠站在船舷邊,手扶著冰涼的欄杆,其實也有些意動。他抬頭看了看天空,今晚雲層很厚,星光被遮得嚴嚴實實,海面上的能見度全靠船上的燈光撐著。白天那點能見度都算不上好,晚上下水確實太冒險了。他張了張嘴,正要點頭說」行,明天再說」,旁邊一直蹲著檢查裝備的阿和忽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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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阿和把手裡的頭燈舉起來晃了晃,」我們帶了頭燈,下水就能打開。本來海底下白天黑夜都一樣,都得靠燈光照著看,跟現在下去也沒多大區別。」

  張誠聽了這話,沉默了兩秒,又轉頭看了阿宇一眼。阿宇蹲在裝備旁邊,正低頭擺弄手裡的面鏡,聽見阿和的話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分明是」我覺得行,哥你看呢」的模樣。

  張誠點了點頭,但沒急著答應,而是先朝船艙的方向偏了偏頭:」那也得先吃飯。一天沒吃東西了,空著肚子下水,半路沒力氣,出了事不是鬧著玩的。」

  這話一出來,幾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阿宇第一個站起來,朝船尾的簡易灶台走去:」我來煮麵!今天那些雜魚還在,我剛才分揀的時候挑了幾條品相好的,正好煮個魚湯麵,鮮得很!」

  阿海也站起來跟了過去:」我幫你洗魚。」

  兩個人蹲在灶台旁邊忙活起來,水龍頭的水流聲、鍋碗碰撞的輕響、切菜的節奏,在安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辨。阿和坐在船舷邊,把兩套潛水裝備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把壓縮空氣瓶的閥門擰開一條縫聽了一下氣壓,又擰緊,然後開始整理那兩條五十米的繩子,確保沒有打結。

  張誠站在船頭抽了一根煙。海風不大,煙霧在他面前緩緩散開,像是被夜色吞沒了。他聽見身後傳來鍋蓋掀開的聲響,然後是沸水翻滾的咕嘟聲,混著魚湯特有的鮮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哥,好了!」阿宇的聲音從船尾傳過來,帶著一種幹完活之後的滿足感。

  張誠掐滅菸頭轉身走回船尾。灶台旁邊已經擺好了碗筷,一大鍋魚湯麵在鍋子裡冒著熱氣,湯色奶白,飄著幾段翠綠的蔥花,零星點綴著幾片嫩豆腐。旁邊還放著一碟子用鹽醃過的黃瓜條,簡單,但看著讓人有食慾。

  幾個人圍在灶台旁邊蹲下,各自端起碗。阿宇把鍋里的面分勻了,又給每人舀了一大勺魚湯。張誠接過碗的時候,能感覺到碗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上來,暖融融的。他低頭喝了一口湯,鮮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薑片的辛辣和海魚特有的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這一天積攢下來的疲憊都熨平了幾分。

  沒人說話。五個人就著那一鍋魚湯麵,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阿宇又給每人添了一次湯,阿海把最後那塊豆腐夾走的時候還跟阿宇客氣了一下」你吃吧」,阿宇說」你吃你吃我吃了兩碗了」,兩人推了一個來回,最後還是阿海夾走了。

  張誠放下碗的時候,碗底已經空了,連湯都沒剩。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幾個人,阿和也正好放下碗,阿宇正把最後一口面吸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阿海在擦碗沿。所有人都沒有吃飽——七分飽,剛好不餓也不撐。

  」行了,」張誠站起來,把手裡的空碗放進水桶里,」準備下水。大哥,你在船上接應,盯著繩子,保持聯繫。一旦有特殊情況立刻拽繩。」

  張志站在駕駛艙門口,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張誠轉頭看向阿和:」我和阿海一組,你和阿宇一組。下水之後半小時之內必須上來,不管有沒有發現。水下不比岸上,有什麼情況咱們上面不知道,時間到了必須回來。」

  阿和點了點頭:」知道了。」

  阿宇已經在旁邊開始穿裝備了。他套上潛水服的時候動作有點慢,畢竟是頭一回穿這東西,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阿和走過來幫他拽了一把才拉上去。他拍了拍胸口,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的配重帶,抬頭朝張誠嘿嘿笑了一下:」哥,我準備好了。

  夜色壓得很低,船舷邊的燈光在海面上切出一小片橘黃色的光域,光暈之外的漆黑像一面實心的牆,把整艘船隔絕在暗處。

  船身已經停穩了,錨鏈入水的聲響在安靜的海面上格外清晰,柴油機關掉之後,只剩海浪拍打船殼的聲響,一陣一陣的,不急不慢。

  張誠站在船舷邊,低頭看著阿和跟阿宇把最後一點裝備檢查完。

  兩套潛水服已經分別套上了,壓縮空氣瓶背好了,呼吸器接好,面鏡拉下來又掀開——阿和把面鏡掀開的時候轉頭看了阿宇一眼,確認他的面鏡沒有起霧,然後彎腰把腳蹼套上。兩個人的頭燈已經打開了,兩道白光從他們額前射出來,一左一右,在夜色中形成兩條清晰的光柱。

  張誠沒有多話,只是蹲下身把兩條五十米的繩子分別系在兩人腰間的安全扣上,各打了個結實的結扣,又用力拽了一下確認牢固。大哥張志站在船舷另一側,手裡也攥著一根繩子——備用繩,萬一有什麼情況可以立刻放下去。

  阿宇深吸了一口氣,蹲在船舷邊,一隻手扶著船殼,另一隻手按著面鏡邊緣。他側頭看了張誠一眼:「哥,我下去了。」聲音被面鏡罩著,有些悶,但語氣很穩。

  張誠點了點頭。阿和已經先一步翻下了船舷,入水的聲音很輕,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阿宇緊跟著下去,兩串氣泡從水面下冒上來,然後頭燈的光柱在水下穩定下來,越來越深。

  甲板上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拍打船殼的聲響和柴油機餘熱冷卻時偶爾發出的金屬收縮聲。張誠蹲在船舷邊,手裡攥著那根連著阿宇腰間的繩子,能感覺到繩身正在被持續地往下帶,穿過他掌心的速度很均勻,沒有突然的頓挫。

  大哥張志走到他旁邊蹲下,手裡也攥著另一根繩子。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安排我下水?」

  張誠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水面上那兩道正在逐漸深入的光柱上,沒說話。

  他握著繩子的手頓了頓,反應過來,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那根備用繩的繩頭,沒有再追問。

  不管是那一組下水,船上都有張誠自己家的兩個人,不是說信不過阿和阿海,主要是財帛動人心...雖然兩人跟著出海這麼久看起來人品沒得挑,但是誰能保證黃金面前還能保持清醒呢,畢竟出了海,船上的事情誰知道呢...

  水下的頭燈光柱已經沉到了大約十米左右的位置,在深色的水體中呈現出兩條穩定的光錐,偶爾因為遊動方向的調整而輕輕晃動一下。張誠一直看著那兩道光的走向,沒有移開視線。

  他能感覺到繩子穿過掌心的速度變慢了,最後幾乎完全停了下來,只是偶爾有細微的拉扯傳遞上來,像是水下的兩人正在某個位置調整自己的姿態。

  「停了。」大哥低聲說了一句,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兩道頭燈光柱上。

  「嗯。」張誠應了一聲,手指微微收緊了繩身,「應該是到了。」

  兩道光柱停在那片斷裂的暗礁上方,短暫地靜止了幾秒,然後開始緩緩調整方向,像是正在繞著什麼東西移動。其中一道光柱向下探去,另一道留在原處,像是在旁邊警戒,又像是在給同伴留出操作空間。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船舷邊的兩個人誰都沒說話,海面下的頭燈光柱在深色的水體中保持著一動一靜的節奏,偶爾有細微的晃動,偶爾又完全靜止下來。張誠能感覺到繩子從水底傳遞上來的細微拉扯——不是掙扎,不是求救,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像是有人在水下翻動什麼東西時帶動的震動。

  大哥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他們在找東西。」

  「嗯。」張誠應了一聲。他的目光還鎖在水下那兩道頭燈光柱上,感覺確實像——光柱的位置在緩慢地移動,先是繞著某一小片區域走了一圈,然後在同一個位置停得格外久,兩道頭燈匯攏到一起,像兩個人正在合力做什麼。

  然後又過了大約三四分鐘,其中一道頭燈光柱突然往上抬了一下,像是在示意什麼。緊接著,兩道光柱同時向上移動,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不是慌亂的那種快,是目的明確、知道要往哪裡去的速度,正在勻速地往水面上升。

  張誠攥著繩子的手緊了緊,沒有拉,只是等著。

  水面翻動了一下,兩串氣泡先冒上來,然後阿和的身影破水而出。他猛吸了一口氣,劃了兩下穩住身形,一把抹掉臉上的水,抬頭看向船舷上蹲著的張誠:「有東西,箱子,木頭的,保存得挺好。」

  張誠還沒來得及接話,阿宇也浮上來了。他比阿和晚了幾秒出水,但上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哥!那箱子不小!阿和哥把繩子拴在上面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還沒完全喘勻的氣息,但語氣里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張誠沒有急著追問,他先是伸手把阿和拉上船,又彎腰把阿宇也拽上來。兩個人翻過船舷落在甲板上,蹲在那兒喘了幾口氣,身上的水珠在船燈光下泛著光。阿和把面鏡掀到額頭上,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比劃:「大概在這艘船的正下方偏左一點,水深十幾米的位置,箱子埋在泥沙里。」他頓了頓,拍了拍腰間的繩子,「我把我的繩子拴在箱子上了,解的時候打了兩個結,拽的時候穩著點,應該不會松。」

  張誠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站起身走到船舷邊開始收繩子,不一會繩子繃直了,試了一下拉力。「有分量。」他說了一句。

  大哥阿海也走過來攥住了繩子中段,阿和和阿宇喘勻了氣之後也走過來,五個人在船舷邊並排站定,各自握住繩子的不同位置。「一、二、三——」張誠喊到三的時候,幾個人同時發力。

  繩子瞬間繃緊,水下傳來一陣沉悶的阻力感。那種阻力不是卡住死物時的紋絲不動,而是一種緩慢的被拖拽感,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從泥沙中慢慢鬆動。

  張誠能感覺到繩身的拉力均勻地分布在掌心,每一次繃緊都有輕微的震動傳上來,像是箱體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從沉積中拉出來。

  四個人都咬著牙,沒有人鬆手。阿和的膝蓋微微彎著,把重心壓得很低;阿宇臉憋得通紅,但他一聲沒吭;大哥的手腕繃得筆直,攥著繩子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張誠手上使的勁最大,但他沒有把節奏拉得太快,穩住了一個勻速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把繩索往回收。

  水下那個沉重的輪廓在頭燈的光柱中逐漸浮現出來——先是暗紅色的木紋邊緣,然後是規整的方形輪廓。箱體被繩子拽著從泥沙中脫離,在頭燈光照下緩緩上升,直到整隻箱子完全脫離水面,「砰」的一聲悶響撞在船舷邊緣。幾個人又加了一把力,把箱子整個抬上甲板,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暗紅色的木質表面沾滿細密的泥沙和水草殘跡,邊緣的釘子在船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箱體完整,沒有明顯的破損或開裂痕跡,木板之間的接縫依然緊密。

  阿宇蹲在箱子旁邊,伸手在箱蓋表面抹了一把,泥沙被蹭掉之後露出下面的木紋。他抬頭看了一眼張誠:「哥,撬開看看?」他的呼吸還有些重,但語氣里那點按捺不住的期待已經壓不住了。

  張誠沒有急著回答。他走到箱子旁邊蹲下,伸手沿著箱蓋邊緣摸了一圈,感受了一下釘子之間的間距,然後從旁邊撿起那根撬棍,把扁頭插進箱蓋和箱體之間的縫隙里,調整了一下角度,用力往下一壓。木質的裂響在安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箱蓋沿著邊緣被撬開一條縫。他又撬了兩下,箱蓋徹底鬆脫了。他放下撬棍,和大哥一起把箱蓋抬起來放在甲板上。

  頭燈的光柱同時照進箱子內部。

  只一眼,幾人就呆住了…這箱子根本不是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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