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酒桌上的大圓桌上,已經擺好了七八個涼碟。海味樓的老闆今兒個給足了面子,知道張誠請的是京城來的貴客,特意安排了一桌頂配的海鮮大餐。清蒸東星斑、蔥燒海參、蒜蓉粉絲蒸鮑魚、白灼大蝦、辣炒花蟹……光是看著那擺盤,就透著一股子講究勁兒。服務員剛把酒啟開,滿屋子都是五糧液的醇香。
崔勝傑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擼起袖子,直接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個滿杯,又給張誠面前的杯子斟得滿滿的,幾乎是溢到杯沿才停手。他端起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頓,酒液晃了兩晃,差點濺出來。
」誠子,你丫是真不地道!」崔勝傑的嗓門在包間裡炸開,震得那盞吊燈都跟著微微顫了一下,」你大哥結婚,你訂婚,這麼大的事兒,連個電話都不打?我和趙宇還有東臨,還是從曉雅嘴裡才聽到的信兒!你這是拿我們當外人還是當傻子?」
趙宇也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了,接腔道:」就是,你這也太說不過去了。我們在京城天天惦記著你,你倒好,悄沒聲兒地把人生大事都辦了,末了連個通知都沒有。」他說著,拍了拍坐在旁邊的李東臨的肩膀,」東臨,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李東臨平時話不多,但這事兒上也沒含糊。他端起酒杯,看了張誠一眼,語氣帶著一貫的穩當和不緊不慢:」阿誠,這確實是你不對。你要說是忙忘了,那也說不過去,這麼大個事兒,能忘?」
實時更新,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張誠被三人這麼輪番一轟,感覺腦袋都大了一圈,趕緊賠笑:」哥幾個,我真不是故意的!那陣子家裡的事兒一樁接一樁,大哥結婚要操持,接著又是訂婚,我自己都忙得腳不沾地,連軸轉了快半個月,腦子都轉不過來了。該罰該罰,我認罰!」他說著,端起那杯滿得快溢出來的酒,站起來,」我先敬大夥一個,就當是賠罪了!」
他一仰脖,小半杯白酒直接悶了下去。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嗓子眼滾進胃裡,激得他鼻腔一酸,眼圈都泛了層紅。他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心想著態度擺正了,酒也喝了,這事兒總該翻篇了。
」嘿,你這也太敷衍了!」崔盛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那架勢活像抓到了大把柄,」這哪夠?你這一杯酒想把這帳糊弄過去?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他扭頭看向趙宇,」趙宇,你說,罰幾杯?」
趙宇伸出三根手指,又覺得少了,加了一根:」四杯!最少四杯!」
李東臨在旁邊慢悠悠地補了一刀:」四杯就四杯,一杯都不能少。喝完了再說。」
張誠一看這陣仗,就知道今天這一劫是躲不過去了。這幫人存了心要讓他多喝點,出出這口氣。他咬咬牙,把心一橫,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行!四杯就四杯!喝完了這事兒翻篇,誰也別再提了!」說完他拿起酒瓶,自己給自己斟滿,又是一仰脖,幹了。
第二杯下去的時候,喉嚨已經燒得發麻了。第三杯剛端起來,酒液就已經有些晃了。他喝第四杯的時候,感覺嘴唇都有點不聽使喚,杯子沿磕在門牙上發出一聲輕響,好歹還是把酒都灌進去了。
四杯酒下肚,張誠的臉已經由白變紅,紅的發亮,眼神都開始發直了,身子也微微晃悠起來。他靠在椅背上,手撐在桌沿上穩住身形,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行……行了吧……翻篇了。」
崔勝傑看他那副五迷三道的樣子,笑得直拍桌子:」得嘞!喝到位了!」他夾了一筷子海參塞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臉上那點不滿總算散了。
旁邊的潘偉一直在看熱鬧,手裡攥著一根煙,樂呵呵地看著張誠吃癟。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笑著站起身,攔在幾人中間打了個圓場:」行了行了,哥幾個,差不多得了。你們看阿誠這都喝傻了,再喝下去待會兒就得把他抬回去了。咱們是來吃飯的,又不是來拼命的。」
潘偉這話本來是好意,想緩和一下氣氛。可他話音剛落,崔勝傑就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臉上。那眼神跟逮到下一個獵物似的,一下子就變了味兒。
」哎,我說偉哥,」崔勝傑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繞著桌子走到潘偉身邊,」你不提我差點忘了!阿誠大哥結婚你跑前跑後的,你肯定也忙得不亦樂乎吧?」他故意頓了頓,伸手攬住潘偉的肩膀,」那你怎麼也沒想著通知我們一聲?合著你們倆瞞得挺好啊?」
趙宇也立刻反應過來,騰地站了起來:」就是!你們倆沆瀣一氣,把我們三個蒙在鼓裡!該罰!」
潘偉還沒來得及解釋,手裡已經被崔勝傑硬塞了一杯滿噹噹的白酒,酒液幾乎是半強制地被推進他手裡。」來來來,偉哥,你不能光看熱鬧,這事兒你也有責任!陪一個!」崔勝傑不由分說,端著酒杯就往潘偉嘴邊遞。
潘偉想說自己也不知道沒通知啊,可話到嘴邊,看著崔勝傑那副不喝不罷休的架勢,到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他無奈地看了一眼已經趴在桌上的張誠,嘆了口氣,接過酒杯,認命地仰頭灌了下去。
潘偉的酒量本來就不算頂好,扛了三四輪之後,也開始大著舌頭了,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臉漲得比張誠剛才還紅,連脖子根都透著一股子紫紅色。他雙手撐著桌面,試圖站起來想走,結果腿一軟,直接坐了回去,椅子腿刮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不行了不行了……」潘偉擺手,那動作都有點劃拉不直了,」哥幾個……我真不行了……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
」別啊偉哥,這才哪到哪!」崔勝傑可勁兒起鬨,又給他滿上一杯,」酒逢知己千杯少,咱這交情,怎麼也得再來兩杯!」
又過了不知多久,包間裡安靜了下來。
潘偉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胳膊里,呼吸勻稱綿長,睡得人事不省。張誠更是早就趴在桌上,臉朝下,只剩後腦勺對著眾人,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哼唧。酒桌上杯盤狼藉,酒瓶東倒西歪,只剩幾隻還沒吃完的花蟹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裡。
崔勝傑、趙宇、李東臨三個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崔勝傑最先反應過來,他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張誠,又轉頭看了看同樣趴在桌上的潘偉,臉上的得意勁兒慢慢變成了無奈。他撓了撓後腦勺,聲音裡帶著點歉意:」不是……咱們這是不是玩過火了?」
趙宇剛才起鬨最歡,這會兒也蔫了,聲音虛虛的:」好像是有點過……」
李東臨端起自己的杯子,把剩下的酒倒進了旁邊的空碗裡,然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行了,那倆都喝趴下了,這飯還怎麼吃?」
崔勝傑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張誠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誠子?誠子?醒醒,還能走不?」張誠含混不清地哼了一聲,連頭都沒抬。
崔勝傑徹底放棄了,轉身招呼趙宇:」別傻站著了,搭把手!咱得把這倆祖宗弄回去。不然今晚還能幹嘛,就在這兒給他們守夜?」他和趙宇一人一邊,把張誠從椅子上架了起來。張誠整個人軟得像一攤爛泥,雙腳在地上拖拉著,身子幾乎完全掛在兩人身上。李東臨則去扶潘偉,結果潘偉比張誠還沉,李東臨把他架起來的時候,腰明顯彎了一下,嘴裡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小子看著不胖,怎麼這麼沉?」
四個人跌跌撞撞地出了海味樓。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水的咸腥氣,總算把包間裡那股悶熱的酒氣衝散了些。
第二天早上,張誠是被刺眼的陽光照醒的。
他皺緊眉頭,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眼睛,感覺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像是有個小錘子在不停地敲。他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子才重新聚焦。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吊燈是熟悉的樣式,他認出來了,這地方是他臥室。
他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十點了。他很少睡到這麼晚過。他撐著發軟的胳膊坐起來,腦袋裡像灌了鉛似的,沉得厲害。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地往回涌:四杯白酒、潘偉被圍攻……後面的就全斷片了。
張誠晃了晃腦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狠狠地洗了把臉。冷水激在皮膚上,他才感覺活過來了一點。他換好衣服,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渾身都像散了架。
樓下客廳里鬧哄哄的,說話聲和打牌的動靜隔著走廊都能聽見。
他走到客廳門口,看見崔勝傑、趙宇和李東臨三人正圍著一張茶几,盤腿坐在沙發上,人手一把撲克牌。茶几上散著幾張小額鈔票和花生殼,菸灰缸里歪歪扭扭地插著幾根煙屁股。三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放鬆,顯然大清早就精神好了。
崔勝傑眼尖,第一個看見他,手裡的牌都沒放下來,咧嘴一笑:」喲,醒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張誠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到旁邊另一張沙發上坐下,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你們吃了沒?」
崔勝傑把牌一丟,拍了拍手:」沒吃呢,等你呢。昨兒在飯店點的那桌菜,都沒動筷子,我們給打包回來了。給熱一下,湊合一頓吧,省得出去折騰了。」
幾個人坐到餐桌旁。崔勝傑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又給張誠遞了一碗,一筷子夾了塊排骨塞進嘴裡:」行了,邊吃邊說正事。」
張誠喝了口湯,胃裡那股難受勁兒才下去了一些,抬眼看向崔勝傑:」你們研究的怎麼樣了?昨晚光顧著喝了,也沒顧得上細聊。」
崔勝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臉上的表情正經了不少:」還沒研究好呢,這事兒牽涉的方面太多,不是你一口鍋就能燉熟的。我們仨昨晚把大方向碰了一下,但細節還沒定,得聽聽你的意見再敲。」
趙宇也放下筷子,接過話頭:」對了,玉石專家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他說下午就到,咱們下午得去鎮上接一下。我把地址告訴他了。」
張誠點了點頭:」行,那下午去接一趟。」
崔勝傑接過話茬:」那咱們就趁熱打鐵,把思路再捋一捋。我們三個昨晚聊了半宿,有個初步想法。」
李東臨點點頭,接話道:」我的意見是,咱們四個人弄一個公司,四個股份,一人一股,折算成錢來辦。你們誰覺得行就點頭。」
趙宇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我同意。」
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張誠。張誠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咽下去之後放下筷子。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我的想法是這樣——我實在是想出手變現,落袋為安。」
他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誠懇而認真:」你們也知道,我這邊家裡雖然有點小產業,但一個加工廠、一個養殖場,還有馬上要蓋的度假村,樁樁件件都得花心思盯著。我實在沒有精力再搗鼓一個公司了,而且你們也知道,貨撈上來,我後面還得給阿和阿海他們分紅呢。」
他頓了頓,看向三人,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總不能我賣一點錢就分一點給他們,那他們心裡也踏實不了,我也麻煩。最好是一次性出手,把錢一分,乾乾淨淨。」
這番話一出來,餐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一瞬。三人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崔勝傑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掏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後的光線里緩緩散開。他透過煙霧看向張誠,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也行。這樣也省事兒。」
他碾滅菸頭,」我們三個搞,直接給你變現也行。不過你也知道,這些貨要變成現錢,光有渠道不夠,還得有個地方加工。」
趙宇點點頭,接過話頭:」的確運不走。你那些金磚金幣,總不能直接一箱箱拉到京城去,在路上萬一被查到了,別說賣了,連人都得進去。」
李東臨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所以這加工廠得建在你這兒。」
崔勝傑又看向張誠,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這樣吧,我直接給你折現。咱們商量一個總價,我想辦法分批給你打過來。一次性打肯定不現實,數額太大了。」
張誠點頭,臉上那點緊繃的神色鬆了下來:」這都好說。錢的事慢慢來,不著急。」
飯後沒多久,約莫下午兩點左右,張誠開著自己的帕薩特,載著崔勝傑、趙宇和李東臨三人,駛向鎮上。
崔勝傑坐在副駕駛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說這個專家靠譜不?」
趙宇在后座拍了拍他的座椅靠背:」放心吧,這是我爸用了幾十年的老搭檔了。」
到了鎮上正好專家也到了,後面還跟這兩個年輕的,張誠拉著幾人又回了村,
張誠領著李叔幾人走進他家一樓客廳。客廳里已經提前鋪了一塊深色的絨布,那塊被打磨過的石頭就放在中央。李叔走到絨布前蹲下身,沒有急著上手,而是先彎下腰,隔著一點距離看了那石頭幾秒。然後他拿起打磨過的石頭,對著窗戶透進來的自然光看了一會兒,又從隨身帶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個強光手電筒,貼著石頭表面打了一道光,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
他又用指腹摸了一下那個磨麵的觸感,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趙宇,語氣篤定:」這是老坑的和田玉籽料,油性很好,品相不錯。就這一塊,單獨拿出來,市價不會低。」
趙宇轉頭看向張誠,又看向李叔:」李叔,剩下的您看看,這些是不是都是?」
李叔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還沒打磨的原石,又看了一眼趙宇:」我給你估個價?」
張誠點點頭:」行,麻煩您了。不過都打磨得花不少時間吧?」
李叔擺了擺手,朝門口喊了一聲:」大寶、二寶,把傢伙搬進來。」
沒兩分鐘,兩個年輕人抬著一台便攜打磨機進來了。年輕人大約二十出頭,手腳麻利地找了個空地,接通電源,裝好磨片,又扯了一根水管接上水龍頭。李叔指了指那堆石頭:」一塊塊磨。動作利索點,別給我磨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