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閒魚老闆


  張誠從深圳回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著睡了兩天。潘婷沒問他到底投了多少錢,也沒問他到底圖什麼,就是每天早上把閨女抱到他床頭,讓小丫頭在他臉上拍兩下,拍醒了就端粥過來。張誠喝完粥,又倒頭睡,睡得昏天黑地。

  第三天早上,張誠終於恢復了正常作息。他蹲在院子裡刷牙的時候,崔勝傑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誠子,騰訊那邊的事,馬化騰給我回話了。」崔勝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像是自己撿了錢一樣,「他說IDG那邊已經簽了,盈科那邊也鬆口了,第一批兩千萬美元已經打過去了。他還說,讓你放心,錢到帳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伺服器託管費付了,再給員工補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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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誠含著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行。」

  「你就這反應?」崔勝傑在那頭不滿地嘖了一聲,「你知道現在外面多少人盯著騰訊嗎?MIH那邊聽說被你截了胡,氣得夠嗆,到處打聽你是從哪冒出來的。南非那邊的人還托人問我,說願不願意轉手,他們可以加價。」

  張誠把嘴裡的泡沫吐掉,漱了漱口,拿毛巾擦了把臉:「不轉。」

  「我當然知道你不轉。我就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數。」崔勝傑頓了一下,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誠子,我跟你說個事。這四千萬美元投出去,你在志誠投資帳上能動用的現金就不多了。剩下那兩千萬分兩個月付清,你得提前準備好,別到時候現金流斷了。」

  張誠把毛巾搭在晾衣繩上,想了想:「度假村那邊每個月的流水不少,加工廠和遠洋船也有進帳。這兩千萬分兩個月,一個月一千萬,應該能湊出來。實在不行,我從加工廠那邊調一筆。」

  「你心裡有數就行。」崔勝傑說完掛了電話。

  張誠站在院子裡,看著閨女在爬行墊上把積木摞到第三層又推倒,拍著小手嘎嘎笑。潘婷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遞給他:「崔勝傑的電話?」

  「嗯。騰訊那邊的事定了。」

  潘婷在藤椅上坐下,拿起那本孕期指南翻了兩頁,又合上了:「阿誠,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張誠端著碗在她旁邊坐下,喝了口粥:「什麼事?」

  「大嫂今天來過了。她說明年開春她想去加工廠上班,問林曉雅那邊缺不缺人。」潘婷頓了頓,「她在家帶了一年孩子,現在兒子也大些了,能走能跑了,她婆婆幫著看,她想出來干點事。」

  張誠把嘴裡的粥咽下去,想了想:「大嫂想去就去。林曉雅那邊確實缺人,尤其是管倉庫和統計這一塊。大嫂人細心,幹這個沒問題。你跟她說,讓她直接找林曉雅,就說我說的。」

  潘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張誠把粥喝完,碗放在石桌上,把閨女從爬行墊上抱起來。小丫頭趴在他肩膀上,小手夠著他下巴上的胡茬,含含糊糊喊「爹」。張誠抱著她在院子裡走了兩圈,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推開半扇門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安安靜靜的,遠處海面上有幾艘漁船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灰色的光。

  過了幾天,張誠去老宅吃飯。張建國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他走進來,放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從兜里掏出煙盒遞了一根過來。張誠接過去點上,在石凳上坐下。張建國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來的時候問了一句:「深圳那邊的事都辦完了?」

  「辦完了。投了個做即時通訊的公司。」

  張建國彈了彈菸灰,在旁邊坐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阿誠,你最近攤子鋪得越來越大了。加工廠、養殖場、度假村、遠洋船,現在又加了個投資公司。你忙得過來嗎?」

  張誠吸了口煙,把菸灰彈在腳邊的水泥地上,沒有立刻接話。他確實忙。雖然度假村有孫鵬和周敏,加工廠有林曉雅,養殖場有陳嬸子和阿和媳婦,遠洋船有阿和跟大哥,投資公司有崔勝傑在管,但這麼多攤子同時往前走,每一件都需要他拿主意。有些事可以放手,有些事放不了。

  「忙得過來。」張誠說,「該放手的我都放手了,我只盯大的方向。」

  張建國把煙抽完,掐滅在牆角的鐵皮罐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心裡有數就行。對了,你四爺爺說宗祠旁邊那些樹苗已經種下去了。松樹和柏樹各二十棵,他親自盯著種的,澆了定根水,說今年冬天冷,得蓋層稻草防凍。我讓陳嬸子明天去鋪。」

  「我明天去看看吧。」

  張建國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堂屋去了。張誠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把煙抽完,才站起來往家走。路過媽祖廟的時候照例拐進去看了一眼。廟裡的香爐里插著幾炷香,煙氣在暮色里緩緩升騰。他在香案前面站了一會兒,從旁邊拿起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退後兩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他把香插進香爐里,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出了廟門。

  第二天上午,張誠去了宗祠。四爺爺正蹲在宗祠旁邊的空地上,手裡攥著一把小鏟子,在給剛種下去的松樹苗培土。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對襟褂子,袖口卷到小臂,手指上全是泥。旁邊已經種好了十幾棵,剩下的樹苗碼在旁邊的草墊上,根部的土球還裹著草繩。

  張誠走過去,在四爺爺旁邊蹲下,伸手幫他把一棵松樹苗扶正,讓他培土。四爺爺沒抬頭,手裡的鏟子也沒停,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四爺爺,這些樹苗種下去多久了?」

  「三天。」四爺爺把最後一鏟土拍實,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看著那排剛種好的松樹苗,「松柏長得慢,但活得久。等你們這輩人老了,這些樹就長成了。」

  張誠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看了一眼整片空地。宗祠的紅磚牆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燕尾脊高高翹起,前面的院子鋪了青石板,乾乾淨淨。新種的松柏沿著宗祠兩側排開,一共四十棵,雖然現在還只是些半人高的苗子,但等長起來,鬱鬱蔥蔥的,應該挺好看。

  「四爺爺,這樹苗後期養護的事您別操心了。我讓陳嬸子定期來澆水,冬天鋪稻草,夏天遮陽。您就負責看,有什麼不對的跟我說。」

  四爺爺沒有推辭,點了點頭。他拄著鏟子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宗祠正門上那塊匾額,又看了一眼張誠,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轉身往村西頭走了。張誠站在宗祠門口,看著四爺爺拄著拐杖慢慢走遠的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瘦小。

  從宗祠出來,張誠去了加工廠。林曉雅正坐在辦公室里對帳,看見他推門進來,把帳本合上,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過來:「張總,大嫂的事我跟她聊過了。她說下個月就能來,我打算讓她先跟著管倉庫,熟悉了之後再接手統計。她人細心,應該沒問題。」

  張誠接過去翻了翻,是倉庫管理的崗位說明和薪資待遇。他看完之後放在桌上,點了點頭:「行。你安排就行。對了,京城那邊的合同執行得怎麼樣?」

  「第一批貨已經發了,孫總那邊反饋說包裝和品控都不錯,第二批已經在備貨了。」林曉雅翻開另一份文件,「還有,周明遠那邊介紹的那個做酒店供應鏈的李總,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他下個月初來福建出差,順道來加工廠看看。」

  「行。你接待。」

  張誠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曉雅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張總,你最近投的那個騰訊,我聽說了一點。你真的覺得那個東西以後能值錢?」

  張誠放下茶杯,看著她:「你手機里有QQ嗎?」

  林曉雅愣了一下,從抽屜里摸出手機翻了翻:「有。平時跟朋友傳個文件,發個消息,挺方便的。」

  「你現在用它幹什麼?」

  「聊天,傳文件,偶爾看看空間。」

  張誠點了點頭:「以後它還能幹更多事。買東西、付錢、玩遊戲、看新聞。你現在覺得它只是個聊天工具,以後它會變成你離不開的東西。」

  林曉雅聽完,沉默了幾秒,把手機放回抽屜里,沒有再追問。

  從加工廠出來,張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到崔勝傑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撥了出去。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那頭傳來崔勝傑的聲音:「誠子?什麼事?」

  「傑子,志誠投資那邊,你再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商鋪。朝陽那邊寫字樓附近,人流量大的地段,面積不用太大,一百平左右就行。」

  崔勝傑在那頭頓了一下:「你又想買商鋪?」

  「嗯。寫字樓買了是辦公用的,商鋪買了租出去。以後朝陽那邊發展起來,租金肯定漲。」

  崔勝傑嘆了口氣:「行。我幫你盯著。不過誠子,你那兩千萬美元的第二批款子下個月就要付了,你這邊現金流夠不夠?」

  「夠。度假村和加工廠這個月的流水不少,遠洋船下趟回來也能分一筆。你那邊先把鋪子看好,錢的事我來湊。」

  掛了電話,張誠把手機揣回兜里,沿著村道往家走。路過媽祖廟的時候,照例拐進去看了一眼。廟裡的香爐里插著幾炷香,煙氣在午後的陽光里緩緩升騰。他在香案前面站了一會兒,沒有點香,轉身出了廟門。

  回到家的時候,潘婷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閨女在旁邊的爬行墊上玩積木。小丫頭看見張誠走進來,立刻扔掉手裡的積木,伸著兩隻胳膊朝他撲過來,嘴裡喊著「爹」。張誠彎腰把她抱起來,小丫頭趴在他肩膀上,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商鋪的事定了?」潘婷問。

  「還沒。讓崔勝傑在朝陽那邊看了。有合適的再說。」

  潘婷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張誠抱著閨女在旁邊坐下,小丫頭在他懷裡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閉上眼睡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閨女那張小臉,又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潘婷。她正靠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孕期指南在看,偶爾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小腹,嘴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張誠把閨女往臂彎里攏了攏,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歇了一會兒。遠處海面上有幾艘漁船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灰色的光。碼頭方向隱約傳來幾聲汽笛,拖得很長,在午後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潘婷正側著頭看他,嘴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他也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日子照常過。遠洋船跑完第五趟回來那天,阿和把數據送到張誠手上,兩個人蹲在碼頭邊上對了一遍。金槍魚上了六百多斤,還有不少鯛魚和帶魚,凍艙塞得滿滿當當。阿和說東南方向那片海域比預想的肥,下一趟可以再往遠處跑一點。張誠把數據收好,拍了拍阿和的肩膀:「你看著安排就行,船上的事你比我熟。」

  阿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看了張誠一眼,欲言又止。張誠注意到他那副模樣,問了一句:「還有事?」

  阿和搓了搓手,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誠哥,阿宇這趟跑得不錯。起網機操作已經會了,導航設備也能看懂,和哥說他再跟兩趟就能獨立值班了。」

  張誠點了點頭:「行。你帶得好。下趟讓他繼續跟。」

  阿和應了一聲,臉上的笑比剛才鬆快了不少。兩個人從碼頭上下來,沿著村道往收購站走。潘偉正蹲在門口點貨,看見兩人走過來,抬頭瞥了一眼:「今天怎麼一起回來了?」

  「阿宇跑得不錯,阿和來跟我說一聲。」

  潘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朝阿和點了點頭:「好事。阿宇那小子雖然跳脫,但真干起活來不偷懶。你多帶帶他,以後遠洋船多個幫手,你也輕鬆點。」

  阿和應了一聲,臉上的笑比剛才更鬆快了。

  張誠靠在收購站的門框上,看著潘偉和阿和在那聊遠洋船的事,心裡轉了一圈。阿宇這趟跑得不錯,阿和那邊也踏實了。遠洋船現在有阿和掌舵,阿宇在學著上手,李成和趙福成也跟了幾趟了,船員班子基本搭起來了。等明年開春,可以考慮讓遠洋船再跑遠一點,試試更深的航線。

  那天晚上,張誠在老宅吃飯。張建國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從開始就沒收過。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滿足:「阿宇這趟跑得不錯。阿和跟我說了,說他上手快,再跟兩趟就能獨立值班了。」

  張誠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沒有接話。潘婷在旁邊低頭吃飯,耳朵尖紅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

  張建國看了兩人一眼,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轉頭跟旁邊的潘國良聊起了村裡的事。

  從老宅出來的時候,張誠沿著村道往家走。路過媽祖廟的時候照例拐進去看了一眼。廟裡的香爐里插著幾炷香,煙氣在暮色里緩緩升騰。他在香案前面站了一會兒,從旁邊拿起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退後兩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他把香插進香爐里,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出了廟門。

  回到家的時候,潘婷正坐在沙發上給閨女織毛衣。小丫頭在旁邊的爬行墊上玩積木,把一塊紅色的積木塞進嘴裡啃,啃得滿下巴都是口水。張誠走過去把積木從她嘴裡摳出來,又拿濕毛巾給她擦了擦嘴。小丫頭不樂意,扭來扭去,嘴裡含含糊糊喊著「爹」。

  張誠把她抱起來,在沙發上坐下。潘婷手裡的毛衣針沒停,抬頭看了他一眼:「阿宇這趟跑得不錯?」

  「嗯。阿和說再跟兩趟就能獨立值班了。」

  潘婷點了點頭,繼續織毛衣。張誠抱著閨女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小丫頭在他懷裡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閉上眼睡了。窗外午後的陽光從院牆上方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暖融融的。老槐樹的葉子在微風裡沙沙響著,偶爾有幾片被風吹落,打著旋兒飄到窗台上。

  張誠靠在沙發靠背上,閉著眼歇了一會兒。他腦子裡在過這幾天的事——宗祠旁邊的樹苗種下去了,加工廠那邊大嫂下個月來上班,騰訊的第二批款子下個月要付,崔勝傑在朝陽看商鋪。樁樁件件,都在往前走著。

  臘月二十那天,張誠正在院子裡給閨女洗尿布,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崔勝傑打來的。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頭就傳來崔勝傑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勁兒:「誠子,朝陽那邊有個商鋪,位置絕了!就在東三環邊上,挨著一個新開的商場,人流量大得很。面積一百二十平,業主要價不高,你要不要來看看?」

  張誠把尿布擰乾搭在晾衣繩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什麼價?」

  崔勝傑報了個數字。張誠在心裡過了一遍,價格確實不算高,在這個地段算是撿漏了。他想了想:「你幫我約一下,我明天去京城看看。」

  「行。我明天去機場接你。」

  掛了電話,張誠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潘婷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在旁邊坐下:「崔勝傑的電話?」

  「嗯。朝陽那邊有個商鋪,位置不錯,我去看看。」

  潘婷喝了口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去京城?快過年了,你還往外跑?」

  「當天去當天回。看完鋪子就回來。」

  潘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張誠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等閨女在爬行墊上玩累了,才把她抱起來,小丫頭趴在他肩膀上,小手夠著他下巴上的胡茬,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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