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錢塘江上潮信來
第276章 錢塘江上潮信來
梁山泊一百零八好漢的故事,在古國稱得上家喻戶曉,花和尚魯智深排名第一十三把交椅,在梁山泊中可謂是頗有知名度的一位。
他原名魯達,本是渭州經略府提轄,因替被強搶的民女打抱不平,三拳毆死鎮關西,自此受官府緝捕,背井離鄉。他為脫逃追捕出家做了和尚,卻因生性粗魯無法在寺中容身,幾經波折後終究流落江湖,最終加入梁山。
他性格慷慨激烈,打過搶占民女的惡霸,殺過霸占佛寺的淫僧,跟隨梁山眾好漢遠征遼國得勝,又在機緣巧合下擒了方臘,可謂戰功赫赫。得勝歸來後他看淡功名利祿,於錢塘江旁六和寺歸隱,夜間聽潮聲大作,如雷鳴戰鼓,想起師尊偈語,心有所悟,於寺中淡然圓寂。留千古名篇: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枷,這裡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這位好漢至此,堪稱功德圓滿。梁山108好漢性情各異,呂文均讀書時最喜愛的便是這位打抱不平的花和尚,如今見其怪力驚人,身負花繡,如何認不出他來?當下心中歡喜,將其經歷與朋友們簡要敘說。
法里斯好歹是個混血,也看過老水滸的電視劇,當下抱拳:「原是力大無窮的魯大師!大師果然勁大!」
魯智深是個直性子,聽了這話反倒得意:「你這妖怪眼倒是好使,放眼整座梁山,洒家的氣力也是一等一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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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望向呂文均,問道:「阿哥,洒家看你不似龍王走狗,何以帶這兩個妖怪來擾清淨?」
呂文均聽見「龍王」一詞,想起先前江水那詭異的爆炸狀況,心中有了猜測。他緩緩說道:「長老莫怪,您久居於此,興許尚不知曉。如今世道太平已久,多數妖怪都不再噬人鬧事,我這兩位兄弟便與您的故交入雲龍」一般,是修行異術有成的正道人物。」
魯智深聞言不信:「妖怪不去殺人放火,還算什麼妖怪?」
呂文均抖個機靈:「您也不少殺人放火,不一樣是好漢?」
那和尚聞言大笑起來,道:「阿哥,你這話兒倒是中聽!你等有何本領,且與洒家一觀————!」
說到中途,眾人均聽得一聲巨聲,仿若千百面戰鼓同時擂響,喊殺聲將自四面八方湧來。那村民頭領一直在旁小心候著,此時面色大變:「長老,到三更了!」
「洒家知曉。」魯智深點頭,「你三個且隨他進城避禍,莫要誤了性命,待洒家回來細與你們分說!」
言罷,抄起禪杖將身子一躍,一舉跳上那鐵索堤壩頂端。這花和尚力大無窮,卻也身輕如燕,在鐵索牆上幾個騰躍,竟就這樣一路跳向江心。
維爾薩敲著腦門:「我剛剛怎麼就沒想到。」
「有開鎖嘛自然就不動腦子了。」呂文均說,「走,咱們也看看。」
他先前已經發動了相柳變身,此時有樣學樣也上了鐵牆。維爾薩單靠蘊化後的力量蹦了上去,而法里斯往靈域怪客背上一趴,靠著惡魔人的臂力爬了上去。
那村人見狀傻了眼,在下面喊:「三位莫去!!龍王發潮,是要死人的!!」
「死不了!」呂文均說。
他登上鐵索牆頂,居高望遠。近期練習弓術時他也一併修行著羽扶風傳的瞬視術,眼下雖然仍無法直接看穿死穴,但視力也有了不少提高,便能夠看清此時江心發生的一幕。
他看到了一線浪潮,白線般的大潮。那潮水詭異無比,不是自遠方而來,卻自江心無端而起,仿佛鏡面之上突然湧起一道白線,如寶劍之寒光般飛射而來。
白線起時不過一道,只兩三秒後便蜂擁而至,轉眼間竟不下百條。百道劍光浩浩湯湯湧來,縱使離岸稍遠,也不由得令觀者心驚。
這時江心傳來一聲大喝,力氣雄厚以至於穿透了濤聲:「起陣!」
「起陣!」人們呼應著吶喊。「起陣!起陣!起陣!」
諸多火把的光芒在此時亮了起來,精壯漢子們持著火把奔向鐵牆,緊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鐵索環,將全身氣力注入進去。這火炬之光連綿成片,竟然將最外圍的鐵索包圍住了,數不清多少位好漢吶喊著出力,竟然讓這鐵索之牆顫動起來。
魯智深立於江心,直面浪潮,鐵掌中正攥著鐵索最初的一環。他鼓起神力搏命般的一
扯,怒喝道:「入陣!!」
於是陣法的核心被氣魄激活,在諸多好漢的齊心協力之下,這貫穿大江的鐵索連環陣,竟如機關一般飛速轉動起來!
沉重無比的鐵索如輪般轉動,激起不知幾多江水沖天而起。轉動的陣法好似鐵鑄的蓮花,在震撼中透著一股純粹的美。諸多鐵索迴環尋繞,如同神話之中困住牛頭魔怪的迷宮,即使居高望遠也看不清出路。
那白線浪潮勢頭正盛,撞上鐵索大陣後竟不得出,只得如蛇般在陣中左突右撞,企圖尋找出路。法里斯聚精會神,見它嘗試數次到底未能闖出陣法,白線緩緩散去,不由得鬆了口氣:「好歹成了————」
「還沒完!」呂文均突然說。
他開口時大江底部正好傳出嘶吼,其威勢之盛仿若雷霆。本將力竭的潮水聽聞此聲,竟威力大漲,諸多白線不再尋路,而以玉石俱焚之勢衝撞陣法。潮水撞上鐵索後沖天而起,其形居然未散,形成渾濁而凶煞的長龍!
「我草!」法里斯尖叫。
這不是他膽小,那場面實在太過驚人了。在鐵索牆上遠觀之時,所見不過是白色的線條在水面上起伏,覺察不出多少威力。可當浪潮與堤壩接觸之時,便是數百米之高的大浪攜著海量的泥沙騰飛而起,狂暴的濤聲仿若龍吟。
那場面便如陽侯曾經淹沒軍勢的逆波,可不曾給你任何準備,而是在相撞的瞬間便突
得湧起遮蔽天日。直到大難領頭的一瞬,凡人們才能意識到那究竟是多麼可怖的力量,而此時已經是他們的死期!
「鎖龍!!!」魯智深大喝。
鐵蓮花陣再轉,帶著英傑的煞氣向江心收攏,企圖將狂暴的江水鎖入陣中。可狂龍不曾退縮,反而愈戰愈勇,它的速度比起陣法還要更快,它不管不顧一路沖前,濤水闖過一層層壁壘,雖有縮小卻仍是天威。
轉瞬之間它已經殺到鐵索大陣的最邊緣處,此時其氣概比起起初已小了十倍不止,卻仍能輕而易舉地吞沒所有的精兵!
漢子們不知何時停下了動作,他們仰望著潮水大龍,眼中滿是木然的死意。
然而這時他們看到了一把劍,一把湛藍而沉靜的巨劍。在鐵索陣起時,呂文均早已發動了術式,江水中水資源無窮無盡,四口寶劍接連鑄出,他發動真化融合術式,將強化後的分水劍迎頭斬出。
巨劍直迎向潮水大龍,正正將那龍首斬為兩截!
「收!」呂文均暴喝。
相柳化身的控水能力發動,逸散的潮水龍軀反被控制,精煉成海量的翠綠蛇毒。他將相柳蛇毒化冰封鎖,形成翠綠色的巨劍斬入江心。眾人頓時聽聞水底一聲嘶鳴,岸上雷聲陣陣,而白線般的潮水終究未起,而漸漸退了回去。
漢子們的眼中重又燃起了希望,他們齊齊仰望著呂文均,吶喊道:「仙師!!真是仙家手段!!!」
諸多村民急忙棄了兵器,齊齊拜謝。鐵蓮花陣在此時漸漸地停了下來,不多時魯智深躍回岸上,向三人一抱拳,朗聲道:「三位果真本領驚人。這番仗義出手,洒家在此謝過!」
言罷,將手一招,向周圍人吩咐道:「快取肉來,為三位義士接風!」
接風洗塵,自當設宴。有宴便有魚與肉,魚是切薄片汆熟的河魚,配著肉絲、香菇、
青菜烹製,吃來鮮嫩爽滑;肉是以碗盛的大塊牛肉,配上陳皮八角與水果慢燉,肉質軟爛而風味濃厚;又有各樣炒菜與熱氣騰騰的米飯,餵飽四個大肚漢絕對足夠,只是偏偏少了宴上應有的好酒。
魯智深端著個大茶碗站起,笑道:「江邊小鎮,無甚好酒,只這點果子釀的酸湯,對付對付!」
他領著三人離開江邊,來到一處水鄉小鎮,便是那諸多村民的家鄉。呂文均注意到這些魚肉小菜早早備好,顯然鎮中已料到今晚當有一戰。
村民們再三道謝,便先散去,獨留四位好漢吃喝。法里斯這時候還抱著那兩箱啤酒,聞言說道:「我這兒還有點小酒,度數不高,魯大師來兩口?」
魯智深聞言大喜:「還有這等好事!快快拿來!」
他是個急性子,也不等法里斯答應,便將兩箱啤酒拿來扯開。這一共有16聽啤酒,他給每人分了四罐,拿起易拉罐來沒搞清楚如何打開,乾脆對著嘴一捏,酒液順著掌心直接進了嘴裡。
三人見狀均笑了起來,魯智深也笑:「你這酒吃來雖淡,進了口中刺刺拉拉的,倒是痛快!」
「長老,這罐子上有一小環,您拉開便能飲酒了。」呂文均給他展示易拉罐,又問道,「我們三人此番動身,是見此地有異狀特來馳援。卻不知這大江邊究竟出了什麼事,您又如何有了這番本領?」
來時路上他們做了簡要的自我介紹,雖沒提偽書等概念,也略說了此行來意。魯智深又喝了一罐啤酒,呵呵大笑道:「阿哥莫要說笑!洒家不過一個和尚,何以有這般鎖龍王的能耐?此事說來話長————」
這江邊怪事,還要從數百年前說起。
梁山108將雖然大名鼎鼎,其出身來歷卻各有不同。因《水滸傳》一書集諸多元雜劇、民間故事、傳奇人物乃至史實中人的事跡為一體,其中的登場人物有高廉那般的純粹幻靈,有在其他故事中出現而又被編入的「老幻靈」,也有早有其人,故事被傳頌許久的英傑。
魯智深便屬於最後一類人,他早在宋代便已誕生,確是一位打抱不平的花和尚,其事跡在民間的老百姓中口口相傳,又因《水滸傳》一書名揚四海,故而得以作為奇譚級的英傑存續。而他成為英傑時,早已走完一生坎坷,看淡世間功名利祿,便在錢塘江六和寺中
隱居,過著念經修禪的清淨日子。
只是人願意避世,事卻易上門來。某日深夜,魯智深忽聞濤聲炸響,如戰鼓連綿。
他此時久居江邊,等閒潮信早已習慣,卻未聞如此驚人之聲,急忙抄起禪杖奔向寺外,卻見滾滾黑雲壓境,道道狂雷入江,一條巨龍自水中躍起,帶著數不清的白線奔向岸上!
「洒家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可那時真箇是驚呆了!」魯智深一拍大腿,「一生征戰無數,也見過真佛,也戰過妖道,怎得年老隱修卻見了龍王?你三個今日見那浪潮,已是可怖,可你們切要信俺,當年龍王初現之時,其威勢要勝過當前十倍不止!」
「我們相信你。」維爾薩說,「化外之神的力量會隨著信仰流逝,被封印了如此之久,自然會比先前衰弱很多。」
法里斯嘖嘖稱奇:「那大師,當時到底是怎麼解決的?」
「也是蒼生有福啊!」魯智深感慨,「在那龍王起事時,恰有一位仙人路過寺廟。這老仙手段厲害,以鐵鎖連環布下個蓮花大陣」,將那龍王鎖在了江中。」
「可是老仙拖的了一時,卻拖不了一世。因這大陣是戰場上傳下的本領,需戰士的氣血養護才能維持,否則過不了幾日就會被龍王撕破,錢塘江邊諸多村鎮,便將毀於一旦!」
呂文均皺眉:「要活人做陣眼?」
「正是!」魯智深大笑,「洒家恰好有這一腔熱血,正當應在此處!於是洒家自告奮勇接過這蓮花大陣,操練著周圍的小子習武護陣,與這龍王較量。之後,便是你們先前所見了。」
呂文均聞言沉思起來,他想得到這其中必然有學者插手,畢竟一個化外之神和一個英傑不可能平白無故湊在一起。可這賜陣救人的手段,卻又不像是舊日星毒算子的作風。
且魯大師折騰到現在也沒被偷梁換柱,這偽書到底寫來是為了什麼?
而其他兩人想的簡單,他們關注的是另一個問題。法里斯當下問道:「魯大師,這事兒多久了?」
「容洒家想想————」魯智深撓著光禿禿的腦門,「這周圍村鎮的小子們,已經換了十來代人。如此算來,該有個二百來年了?」
「這麼久了?」維爾薩驚呆了。
按一代人20年算,10代人也是起碼200年起步。如此悠長的歲月里,他就獨自一人守著這鐵索大陣,與江中的龍王搏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曾離開書中半步,不曾有過半點頹色。那些曾經感激他的一個熟面孔早就走了,此處的人怕是早都不知道魯長老是什麼人物了,可還是一個人頑強地堅持著。
直至今日三人進了書中,才終於能喝上一口愛喝的酒。
想到這裡,呂文均急忙把啤酒推去:「您再喝些吧!」
魯智深怪眼一瞪,道:「四個弟兄吃酒,獨俺一人多吃,什麼道理!不可!」卻是堅決不收。
維爾薩也不催他,只點頭道:「好,那等事情解決後,我們請你去外面,喝更好的酒。」
魯智深喜上眉梢:「維兄弟這話中聽得很,洒家著實歡喜。卻不知你三個可有膽氣,與洒家一同做件大事?」
呂文均點頭:「長老但說無妨。」
魯智深將啤酒罐子往桌上一拍,正色道:「蓮花大陣日益磨損,以洒家看來,只數日之間,龍王便將破封,屆時江邊必將生靈塗炭。當今之事,唯有屠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