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總得有人對此負責
烏玉經過落地窗,看見落地窗旁邊的桌上放著一個雪白的酒店馬克杯,裡面還有大半杯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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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玉想了想,坐在這個位子上,裝成一個客人。
掏出手機,翻出大劉老闆的對話框,烏玉發現自己昨天給他發的消息,對方還沒回。
昨天還打過電話,對方關機。
烏玉覺得中午這頓飯,八成是涼了。
但自己是小輩,出於禮貌,她又主動發了個消息,詢問大劉老闆是不是有事,今天中午兩人約過一頓飯,不如延期,請對方以自己的安排為重,不要有心理負擔,自己時間比較多,都可以配合。
這條消息,烏玉沒指望收到回復,但出乎烏玉的意料,大劉老闆居然回了。
只有四個字。
「不好意思。」
中午這頓飯果然涼了。
那些特產,回頭問一下對方住在那裡,直接送過去好了。
烏玉聳聳肩,把手機丟回包里。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灑在深色的小圓桌上,給雪白的馬克杯鍍上一層金邊。
細看,雪白的馬克杯壁上濺上幾個淺淺的咖啡點子。
……
金玉低下頭,看見自己雪白的襯衫前襟,不知何時,濺上了幾個淺淺的咖啡點子。
手機里傳來毫不客氣的斥責聲。因為今天早上匆忙改的PPT裡面有一處格式問題,YINK的高管拉了一個線上會議,把話說得很難聽,並表示一定會去合伙人那裡投訴她和她的團隊。
金玉耐心地聽著。
手機震了一下。是團隊成員私聊她:「怎麼辦,是我的失誤,我明明檢查了好幾遍。」
金玉回復她:「我來應付。」
對方感激:「我以後一定注意。我都不知道該死的菲律賓人幹嘛發這麼大的火。」
金玉知道。
這個高管是菲律賓人,持工簽在香港,相比於黃皮,更喜歡白人;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只比金玉高半級,年紀卻大了十來歲,能力沒有很出眾,被周榮良逼到焦慮,生怕丟了這份工作,打包滾回菲律賓。
金玉應和著,誠懇地道歉,並表示迅速補救。
「你給公司造成了損失,怎麼補救,客戶覺得你不仔細,你就會失去這個客戶。」
金玉只是笑了笑。
一個客戶拿下還是丟掉,難道取決於浩瀚材料中一份PPT上的一處格式正確還是錯誤?
她有這麼大本事?
不就是丟了個客戶,找人擔責嗎,大費周章地繞了好大的圈子,找到了來自內地的她。
金玉的目光落在遠處一張巨大的易拉寶上。
一張一米八高的、P成黑白色的、劉勁松的遺照。上面還有輓聯。
金玉應付著手機另一邊的人,慢慢走過去,打量著劉勁松面容。
人活著就這樣。金玉心想,別人罵你你就聽,別人怪你你就認,聽完認完,該怎樣怎樣。
手機對面正在崩潰,一股腦地將焦慮和情緒發泄過來。陽光很好,一陣風舒適地吹在金玉的身上。
金玉面不改色,隨手搜了一下江海集團的市值。
7月7日,指數護盤,個股崩盤,三大指數繼續下跌。劉勁松清倉江海集團股票的消息經過一夜發酵,江海集團毋庸置疑地跌停。
……
酒店門外,依舊圍著崩潰和憤怒的人群,嘴裡罵劉勁松害他們虧錢。
門童上前,打開車門,劉勁松沒急著從車上下來,對駕駛位上的人說:「謝謝您送我回來。」
那人只是笑笑:「總得有人對此負責。」
目送低調的黑車開遠了,劉勁松才收回目光,轉頭向酒店大門走去。
他伸手拍了拍前面人的肩,前面的人給他讓了條路:「小心點,別擠著您。」
劉勁松道了謝:「你們都是來罵劉勁松的?他有這麼大本事。」
年輕人忿忿:「太可怕了,我全部積蓄,一下子虧了一半!A股就是老鼠倉,騙錢的,這玩意太可怕了,我再也不炒股了!」
劉勁松笑笑。
他費力地擠過去,一個一個地拍前面人的後背,一個一個人回頭看了看他,然後給他挪開位置。
劉勁松穿過了人群,回頭看了看。有個中年男人舉著一張巨大的黑白遺照,兩邊支著輓聯:「傾家蕩產,替你接盤」。
橫批是:「劉勁松,好走不送」
劉勁松走過去,低頭打量這張照片,然後問那人:「這照片從哪找的?」
那男人唾了一口:「財經新聞上。兄弟要資源嗎,發你。」
劉勁松給他留了個郵箱:「你發我。這張照片拍得真好,比本人好看多了,拿來當遺照真不錯。」
男人說:「我P的。」
劉勁松說:「謝謝。」
男人說:「都是被坑的散戶,客氣啥,」
劉勁松說:「劉勁松這麼大本事?」
男人說:「不然呢,你讓我怪誰?」
劉勁松點點頭:「總得有人對此負責。」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進酒店。
……
烏玉坐在大堂吧里,裝成一個客人。
怎麼了,反正免費,難道還不讓享受了?
豪華酒店就是好,有若有若無的香氛,音樂,安靜,還有落地窗、小花園和陽光。
烏玉往椅子上一靠,看著天花板,翹著二郎腿,心想,得是什麼人,才能每天享受這樣的生活呢?
……
費倫找前台調監控無果,一邊持續給劉勁松打電話一邊走進大堂吧,對著門口的服務員點了杯咖啡:「紙杯,帶走。」
還沒點完,有人拍了下他的後背:「你怎麼給我打了那麼多電話?」
費倫回頭:「劉叔叔!您去哪裡了?」
劉勁松伸手接過咖啡,喝了幾口:「你這杯咖啡給我,你再點一杯——我去見幾個朋友。」
費倫脫口而出:「您可急死我了!您下次一定要告訴我啊!」
劉勁松仔仔細細地看著費倫:「不好意思。」
費倫轉頭跟服務員又點了杯咖啡,眉飛色舞:「沒事就好,給我急壞了。」再一轉頭,發現劉勁松還在看著他。
費倫一怔,摸了把臉:「我臉上有東西?」
劉勁松笑起來:「你跟你爸,其實一點都不像。」他搖了搖頭。
費倫驟然放鬆下來,鬆鬆地倚在前台,雙手交叉抱臂,晃了晃身體:「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一見我,差點把我認成我爸,你說,我跟我爸幾乎一模一樣。」
「你爸若是活著,也跟我一樣,是個老傢伙了。」劉勁松幾口喝完紙杯里的咖啡,「像我們這群老傢伙,才是真的完蛋了。」
他無意識捏著紙杯:「每天過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思。」
「我再去給您買杯好點的咖啡吧。」費倫說。
劉勁松搖搖頭。
「沒區別。」他微微笑了,「剛好想喝熱咖啡,就喝上熱咖啡。我已順心意。」
把空紙杯留在前台,劉勁松簡單地說:「我先走了。」
費倫點點頭。劉勁松走了幾步,忽地又轉過身,走回來,站在費倫面前。
「你不適合做投資。」劉勁松嚴肅而鄭重,「轉行吧。」
沒等費倫回復,劉勁松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
……
費倫的咖啡做好了。他端著咖啡,走進大堂吧。
遠遠地,他看到落地窗旁空出來一張桌,應該是有人剛起身離開。
他走過去,把咖啡放在深色的圓桌上,招呼服務員:「收一下。」
深色的圓桌上還放著一個雪白的馬克杯,裡面還有半杯黑咖啡。陽光照進來,給雪白的馬克杯鍍上一層金邊,細看,雪白的杯壁濺著幾個淺淺的咖啡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