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野心u0026殺雞儆猴
該挑撥的挑撥,該分化的分化,該壓的壓,該打的打。許以利益,誘以回報,抓小辮子,殺雞儆猴……
金玉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把平新市場的重要人事見了一遍後,已經是深夜。
回到酒店,她脫下雪白的真絲襯衫,丟在一邊。
細看,衣服已經淺淺地沾上好幾塊灰印子。
金玉很累了。
她打電話叫酒店送了杯黑咖啡上來,很快喝光。在等待咖啡起效的時間內,金玉一邊心不在焉地整理東西,一邊在心頭不斷盤旋著思索……
金玉猛地驚醒,發現自己歪在化妝鏡前睡著了,而時間只過去3分鐘。
沒什麼遲疑,她站起身,走進浴室,乾脆利落地打開冷水,站了進去。
幾個激靈後,她的目光終於清明起來。
擦乾頭髮,金玉給向利撥了電話過去,向利秒接。
「……態度不善,意見很大。」金玉如實匯報,「鑑於北方大區今年的虧損,他們心裡有氣,人之常情。」
向利說:「市場亂得嚴重嗎?」
「嚴重。」金玉說,「渠道抱團反抗我們,故意一卡二壓,市場上控價不一,銷售公司已經沒辦法管理。」
向利說:「董事長的意思是,今年只要維穩,無論用什麼方法,不能讓他們鬧大。」
金玉說:「董事長所謂的維穩——那北方大區的虧損誰來承擔呢?」
「渠道自己承擔。」向利冷漠地說。
金玉沉默片刻。
寧可讓下面人真金白銀地虧損,也不願意讓自己少賺點。
人們總以為有錢人大方。而金玉從自己服務過的老闆來看,越是大資本,越錙銖必較。她見慣不怪。
「我已經給財務施壓,讓她知道,這件事是您親自過問的,以後渠道商再違規操作的時候,要先和我通氣。」
「只是通氣?」
金玉說:「沒必要把口子全堵死。生意還要做。」
「人呢?」
「能不動,儘量不動。我的計劃是,只動一個,殺雞儆猴。」
「解釋一下,手腕這麼軟的原因。」向利顯而易見的不滿。
「二小姐,董事長最重視團結。」金玉輕聲又大膽地說,「刀子對準自己人,怎麼配做繼承人?」
電話里,是許久的沉默。金玉屏住呼吸。
「是。有些事情,董事長可以做,我不能做。你很有分寸。」向利終於開口。
金玉鬆了口氣:「多虧您在董事長面前斡旋。」
向利輕笑一聲:「收起你的小心思。我是個務實的人。」
金玉應聲。
結束通話,金玉把手機丟在酒店的辦公桌上,視線落在一旁的《曾國藩傳》。
曾國藩是從太平天國戰役開始發家的。金玉失笑。
鎮壓起義軍啊。
金玉覺得有些滑稽,又有些感慨。她想看看這本書。她伸手去拿,沒碰到書頁,只有硬硬的塑料。
書是假的。
但事情是真的。
下一秒,手機響了,一個陌生來電。
「金總,我要舉報楊鶴財務造假、組織竄貨。」浩叔的聲音依舊和藹親切,「我帶了證據,現在在您下榻的酒店樓下。」
……
浩叔把證據全部整理好,清清楚楚,放在一個文件夾里,交給金玉。
金玉又仔仔細細地把文件看了一遍。
竄貨。
楊鶴為了拉升自己的銷售數據,在本地正常銷售的同時,以低於集團尺度的超低價到異地傾銷,這就是竄貨。
能買便宜貨,誰賣高價品。
楊鶴竄貨,最終形成價格內卷,最後大家齊齊降價,沒人賺到錢。
更何況,萬象集團很重視品牌,價格壓太狠,三天兩頭降價,大品牌活活變成便宜貨,最終變成便宜沒好貨。
楊鶴組織供應商,計劃用竄貨的方式,抱團把市場攪亂。
金玉把文件袋收進自己的手提袋。
殺雞儆猴,她要殺一隻雞。
而眼下,就有一隻送上門的雞。
金玉點點頭:「浩叔,我希望您暫時保密。楊鶴組織竄貨,我需要一些時間,等他行動起來,才能抓到具體罪證。」
浩叔笑起來。他長得很親切,笑起來眼角皺紋彎彎的,像個慈祥的長輩。
「我會幫您的。」浩叔的身體傾斜,低聲說。
金玉聽了,面上沒什麼表情。
「怎麼幫?」金玉說。
「當然是把影響降至最低。」浩叔說,「破解他們的同盟,不能讓集團陷入危機。」
金玉不置可否。
浩叔見狀,知道金玉要的不是這個。
他思索片刻,試探著說:「幫您把影響搞到最大。金總,危機不是壞事,有危機,才能看到您的本事。」
金玉這才微微笑起來。
浩叔也瞭然地笑了。
做政績嘛,不能未雨綢繆,一定要救於水火,方顯本事。
「先做人,再做事。」浩叔笑著捅破窗戶紙,「只埋頭做事,不營銷自己,永遠都出不了頭。您看,我這不是送上門的嗎。」
金玉沒說什麼。
「虛偽。」走出酒店,浩叔往地下吐了口痰,低聲罵。
……
金玉回到房間,看見向利給自己發了消息,只有兩個字:
維穩。
「虛偽。」金玉瞭然地笑了笑。
既然向利在電話里已經說過一遍,為什麼又特意發了這兩個字過來?
除非她想表達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含義。
向九平要維穩。但是,向利真的要維穩嗎?
向九平鐵血政策,把渠道壓得奮起造反,是誰享受好處?是萬象集團。
可是誰被推出來承擔後果,直面渠道商的怒火?是向利。
向利憑什麼替向九平背鍋,還要一聲不吭?
如果一聲不吭地把事情做了,責任擔了,最後出了問題,誰來賠罪?
當然是向利。
向利擔了責任,自罰三杯,誰要賠上職業生涯?
是金玉。
向九平為什麼要團結?為了用大被把矛盾壓下去,至少在表面上風平浪靜。這是最符合向九平利益的做法。
可是,風平浪靜意味著什麼都沒有。
沒有。沒有危險,沒有機遇。沒有危機,更沒有人力挽狂瀾——誰還知道此間功績呢?誰看得到向利?誰又看得到她?
金玉坐在化妝鏡前,看著自己。
「順風局,能不賭就不賭。」她用卸妝濕巾抹掉嘴唇上的色彩,露出蒼白的唇色,「逆風局,能賭多大就賭多大。」
蒼白的唇微微彎起。金玉笑了。
她們的目標,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她把卸妝濕巾丟進垃圾桶里,一抹斑斕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