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炒角兒u0026炒的是我


  「就這麼幾句話,我的大豆,他就給我還回來了?」烏玉忍不住問。

  費倫正把租來的車從車庫裡緩緩駛出,聞言,隨便嗯了聲。

  晚宴結束,費倫開車送烏玉回去。

  烏玉忍不住問:「我不明白。我們不是跟海大富和鄭嘉成合作嗎?我聽說向利是海大富的股東?你居然在向景輝面前還有這樣的面子?」

  費倫反問:「你知不知道四大美女為什麼是四大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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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玉說:「因為她們漂亮?」

  「因為她們交易。」

  「交易?」

  「對,這就是交易的神奇之處。你想想四大美女,是不是涉及人與人交易,國君與國君交易,國與國交易?我們不要抗拒交易。有買有賣,股價才能漲;有人爭搶,身價才會高。」

  烏玉咂摸了半晌:「萬物皆可炒。炒角兒。」

  「是。向大公子,萬象豆奶。我們能被他看中,這才是真正的加成。」費倫淡淡地說,「你老老實實吃苦努力,從鄭嘉成手底下一級一級往上升,做死了也就是個中層,你連鄭嘉成這一關都翻不過去,你的成績都是鄭嘉成的成績,你甚至連海大富的面都見不到。」

  「所以向景輝看上我了,就把我在東北採購的大豆——又還給我了?」

  「是。他願意投你。所以讓了利給你,讓你賺錢。你要記得他的恩情。」

  「恩情」兩個字把烏玉給氣著了。

  「我還沒找他算帳呢!他投我?他出什麼成本了?什麼叫他讓我賺錢?我鎖價在前,我本來就能賺錢,是他仗著資本搶了我的貨,現在把貨還給我,我還得感謝他?我還得記得他的恩情?還算他投我了?」

  不知哪句話戳中的費倫的神經,費倫臉色變了。

  「好啊,那你去拒絕向景輝。你現在又想靠自己混了?我帶你去香港中環走走看,大街上那些小白領,個個都是世界名校,漂亮履歷,又聰明又能幹又靚女,干到死,也不過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RV的鞋,香奈兒外套,愛馬仕包,阿瑪尼西裝,勞力士手錶,一模一樣的行頭,口袋裡揣一點存款,供不起中產社區一套樓,你做到死、做到最好也不過這樣,難道你比得過她們?你告訴我,一模一樣的有什麼意義?你再看看現在外面大街上那些人,苦幹了一輩子,老實了一輩子,納稅了一輩子,別人兄妹兩個小打小鬧,他們卻破產了。你告訴我,又有什麼意義?」

  烏玉死死地盯著著費倫。

  片刻後,烏玉說:「他有資本,有財富,我想藉助他的力量賺錢,我沒什麼不敢承認的。但這並不代表他有恩於我。他可以買我的人,但不能連我想什麼都要一併買下。」

  「你知道我最恨什麼人嗎。」費倫說。

  「什麼。」

  「擰巴的人。讓他跪舔他不屑,讓他敬酒他拉不下臉。讓他送禮他又清高,讓他賣貨他又不會,做技術腦子不好使,搞搞自媒體呢,又堅持不住。」

  「我不知道你在形容誰,總之這個人不是我。」烏玉反駁。

  費倫忽地笑了。他的聲音有點辛酸和嘲諷。

  「不是你。我沒說你。我在說我自己。」

  烏玉一怔。

  她好長時間都沒說話。

  費倫也好長時間沒說話,車裡暗暗的。

  很遙遠的地方,倏忽有車經過,把車內照亮一下子。旋即又陷入黑暗。

  費倫小聲說:「我只是悔恨。悔恨過去的我自己。」

  「好悶。」烏玉悶悶地說,「開空調吧。」

  費倫伸手按開冷氣。兩人默不作聲地吹。

  烏玉也小聲說:「其實我完全可以給有錢人下跪的,但我心裡想著,我是為了利用他們,賺他們的錢,不是我天生喜歡下跪。其實我內心深處——我總覺得,我和他們是平等的。」

  「或許吧。」費倫灰敗地說,「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我覺得很有意義。」烏玉說,「我知道你說的是現實,我也不是什么小說女主角,這些我當然都可以接受,但我就是覺得,我有權心裡想一句,憑什麼?」

  「就憑他有資本。就憑大家都知道他有資本,所以他可以空手套白狼,可以不用付出任何成本也能獲得豐厚回報。而你我不行。」

  「是,但我連質問都不能質問一句了嗎?」

  費倫把手按在方向盤上。

  「我不如你。」費倫說。「我是打心底里接受的。你可以認為我是個懦弱的人。」

  「你是。」烏玉說。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烏玉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剛剛的宴會,那麼華麗,那麼高貴,而烏玉根本沒吃飽。想必這場宴會上的其他人也一樣。

  「放我下車,我要吃東北燒烤。」

  車子剛剛停穩在路邊,只聽轟隆隆一聲,瓢潑大雨落下來。前方是路燈,燈下的雨雜行交錯,糾結不清,在燈光下纏作混亂的一團。

  烏玉氣笑了,錘了一下副駕的座椅,罵了句髒話。

  費倫瞥了烏玉一眼。

  「其實瀋陽燒烤是酸甜口的。」費倫說,「牛肉蘸白糖芝麻醬。」

  「噫——真的嗎,我不信。」

  費倫伸手揉臉。烏玉也瞥了費倫一眼。費倫說:「賠笑一整晚,臉酸。」

  兩人忽地齊齊笑起來。

  只有在這一刻,兩個人才真正親近了些,但也只是這一刻。然後他和她各自扭過頭,注視著黑夜中的大雨。

  烏玉聽見費倫說:「向景輝從小也是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但不幸的是,他有了一個過於優秀的親妹妹,向利。向利捧紅了易住鏈,向景輝的老婆復出做訪談卻被群嘲,他現在急著換個人捧。」

  「向利捧人,他為什麼也捧人呢?他可以做點別的。」

  「為了資本運作,光靠實打實的買賣,資金體量和規模上不來,業績不好看。而資本投資項目,看的就是人。」

  烏玉又說:「鄭嘉成已經被人稱為『三姓家奴』。我們這麼做,會不會得罪人?」

  「三姓家奴如何,得罪人又如何。」費倫說,「鄭嘉成不做三姓家奴,他升不了那麼快。社會不是學校,循規蹈矩不會有獎賞。我倒願意做三姓家奴,最好讓向景輝、向利、海大富,都反過來幫我們抬身價。」

  商業世界啊。烏玉看著窗外雜亂不堪的大雨。

  不過是一齣好戲。

  西裝是戲服,辦公室是戲台,人人都是戲子。

  她和他,和其他許許多多人,都沒活在真實中,而是活在故事裡。

  「我扮演怎樣的角色?」

  「草根天才交易員、點礦成金手。你草根出身,先靠炒豆粕期貨,賺了5萬,又靠著煤豆聯運,從5萬賺到1000萬,是不是一個好故事?」

  烏玉砸吧砸吧嘴。

  「炒角兒。」她苦笑,「炒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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