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火
「一塊爛地！」烏紅偉把酒杯磕在桌面，噹噹響，「還32個億的新天地呢，地下兩層都變成倉庫了，商戶清退了，貨還沒清乾淨，太累了，不幹了！」
常村長虎著臉，也把酒瓶子敲在桌面：「我費好大勁才又找了個給商戶搬貨的活，你又挑三揀四。」
江海集團重建新天地中心，工程團隊剛巧是李工管，李工從前拆過羊腸子河村的地，算是老熟人，常村長跟他打了個招呼，讓本村人去做散工，搬建築垃圾。
到了現場以後發現，新天地中心倒閉以後，地下兩層被租出去做服裝倉庫，堆滿了織貨和布料輔料。現在清退倉庫，就需要搬貨。
「這個村長我不幹了！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基層工作！」常村長越說越生氣，「搬布料是不是比搬建築垃圾輕鬆多了，我跟李工喝了好幾頓喝酒，才幫你們找到這種好活，你還逼逼賴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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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是啊，爹你少說兩句。」烏玉收拾東西。
上次見常村長，她把東西落在家裡了，這次回家取，結果就趕上親爹和常村長吵架，被留下來吃了頓飯，聽兩人抱怨聽到了現在。
今晚回不去市區了，看來要在家裡睡。
「小玉，你評評理。為了讓你爹搬貨輕鬆，我還給他借了一輛電瓶車。」常村長挑了一大筷子肉絲，又轉向烏紅偉，「明天你把電瓶車還我。」
「不還。」
「能耐了你。記得幫我充電了吧？」
「充沒充？忘了。」
「你這人！」常村長火了，「明天你別去！」
烏紅偉嘟嘟囔囔：「不去！之前又倒騰煤又倒騰豆，村集體反正有錢。烏玉也能掙。」
「咱們村的錢是烏玉幫掙出來的。」常村長臉色不好看，「咱們有手有腳能幹活的，怎麼能一直靠孩子？」
烏紅偉喝了口酒：「明天我不去，你別喊我。」
常村長氣得冒火：「不喊你，睡死你算了。」他又夾了一筷子肉絲。
「老常哪有你這麼夾肉的，你吃兩口菜行不行？我搬幾卷布啊夠你夾這一筷子？」
「呸。」常村長繼續夾肉。
烏紅偉罵他：「給你摳的。」
常村長扒飯，把碗拾掇拾掇端進廚房洗，洗完甩甩手上的水，「我回了，明早喊你。」
「別喊我！」
烏玉隨便趿拉雙鞋跟上常村長：「常叔我好像有本書在常思遠那屋，我過去看一眼。」
常村長不疑有他：「我跟他大哥說一下。」
常思遠的房間雖然被他哥嫂占用了，但東西還在，書柜上了鎖。
大哥說：「思遠的東西我沒動，也不讓孩子動，都好好地鎖著呢——你有鑰匙嗎？」
烏玉嘻嘻一笑：「沒人有鑰匙。」
「沒鑰匙你怎麼開。」大哥看了烏玉一眼，搖頭，「哎，小孩。」
烏玉走進常思遠的房間，熟門熟路地找到書架，熟練地摸出書架後一個小小的鐵絲髮夾，熟練地捅進鎖孔，掌握著巧勁——一下，兩下，三下，鎖發出清脆的「咔噠」聲，開了。
烏玉大逆不道地撥開常思遠爺爺的牌位：「爺，您挪挪。」
後面是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烏玉抽出這本書，打開，裡面的書頁被摳出一個長方形的洞。
以前常思遠和烏玉兩人悄悄藏手機的地方。
如今裡面塞著一個對摺的信封。
烏玉抽出來檢查了一下，羊腸子河村跟李舟簽的拿地合同原件還在。
她的心安穩地落回肚子，又把書悄悄放回書架，不起眼地混在滿架子書里，又把常思遠爺爺的牌位移回原處：「爺您繼續。」
這個位置，天知地知，她和常思遠知。
等官司打起來，海大富有的是手段，烏玉可不敢讓別人知道合同原件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烏玉回家睡覺。
躺在床上，注視著天花板。烏玉嘆了口氣。
萬貿通夾在壬金資本、海大富和萬象集團中間，夾在向利和向景輝之間，走鋼絲——萬貿通當然不簡單。
海大富反水壬金資本，要把壬金資本趕下第一大股東的席位，壬金資本必然要反擊。
海大富拉攏了多家銀行機構，壬金資本背靠著萬象集團。兩邊一旦鬥起來，萬貿通必然要經歷狂風駭浪。
金玉說，海大富風光不了幾天了。
不知道壬金資本要怎麼反擊江海集團……
幾十個億的爭端，一定是大手筆……
烏玉想著，漸漸陷入睡眠。
仿佛剛睡著，門突然被擂響。
「起來！起來！出事了！」常村長在外面喊。
能出什麼事——好吵。
烏玉翻了個身。
幾秒種後，隔壁烏紅偉的手機鈴聲刺耳地響起來。
烏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聽見烏紅偉沒好氣地開了門，然後是常村長驚恐而恍惚的聲音。
「新天地中心，著火了。」
……
凌晨五點鐘，本應沉寂的微信群意外地活躍，已經有人在轉發小視頻。平新市新天地中心被圍住，裡面冒出滾滾濃煙。
微信群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彈出。
「——是北區地下一層的布料倉庫著火。」
「——怎麼著火的？會是事故嗎？還是有人縱火？」
「——調用了20多輛消防車。」
「——明火還沒撲滅。」
「——燒掉的是多少工廠的定金，多少違約金，多少無法變現的現金流啊。」
「——燒掉了多少人翻身的希望。」
不知為何，常村長和烏紅偉都激動得有些過分，堅持要去現場。
常村長被烏紅偉用肩膀抵上車，腿軟得站都站不住，烏玉按開車門，常村長栽進車后座。
一腳油門，迎著熹微的晨光，烏玉猛地把車開了出去。
車子驚恐地顫抖了下，在路上顫顫巍巍地狂奔著，驚起了眼前一大片鳥。烏玉握著方向盤，沉默地注視著眼前四散的鳥。鳥兒在悠然自在，溫順地扎堆生活，幾乎從來都沒有什麼傷害性，可它們永遠過著提心弔膽的日子，不知什麼時候，就有風吹草動驚擾到它們，讓它們急匆匆地四散奔逃。
凌晨五點的路上空空蕩蕩，車子風馳電掣，隔了老遠，烏紅偉忽地喊起來：「大煙囪，大煙囪！」
常村長牙齒咯吱咯吱響，伸直脖子吼烏紅偉：「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煙！那是燒布的煙！」
「那大煙囪呢？」烏紅偉也喊起來！
「炸啦！」常村長顫抖著喊，「連同過去的日子，炸沒啦！」
煙！
粗粗的煙柱子，筆直地衝上天空，滾滾不歇。
周邊路段已經臨時管制，烏玉把車子停在路邊，幾人連滾帶爬地下了車，隔著一排紅色的路障，看向遠處的明火與濃煙。
常村長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忽然露出了痛苦的面色。烏玉伸手去扶他，他卻打開了烏玉的手。
常村長轉身，用力揪住烏紅偉的領口。
「烏紅偉！」常村長悽厲道，「你給我說清楚，昨天給布匹倉庫搬貨，那輛電瓶車，你究竟停哪充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