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烏紅偉臉發白,目光躲閃起來。
烏玉心下一沉,忽然隱約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而常村長嘶啞著聲音,喉嚨嗬嗬似風箱:「我讓你別在倉庫里充電,你究竟有沒有聽?」
常村長拔高聲音:「你是不是在布料倉庫里給電瓶車充電了?!」
烏紅偉說不出話來,常村長用力搖晃他:「你他媽的究竟把電瓶車停哪了?」烏紅偉高喊:「我、我不記得了!」
常村長猛地鬆開手,一耳光扇在烏紅偉臉上:「你給我想啊!」
烏紅偉失魂落魄地,沒說話,也沒還手。他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下,抱著頭:「我,我真不記得了……」
火,好大的火。
「是不是你……」常村長的嗓子被濃艷嗆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硬擠,「是不是我……是不是我們……」
三個人無聲地抬臉,濃煙滾滾,漫天黑灰。
撕心裂肺地慘叫聲傳來,仿佛窮途末路的虎狼,跌落陷阱的黑熊。撕心裂肺的號叫一聲接著一聲,停不下來。
烏玉有些麻木地轉過頭去,看見海大富跪倒在紅色的路障前,滿身都是黑灰。他一聲一聲號叫著,聲聲泣血。
有人要扶他,被他紅著眼發瘋樣推開了。
最後,從車上下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被保姆貼身照顧著,走到海大富身邊。
海大富伸手出來,撫摸她的肚子。
然後暈了過去。
烏玉注視著海大富被攙扶到車上,又注視著另一輛車到來。
幾個衣著考究的男男女女下了車,抱著手,站在紅色的路障前,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的大火。烏玉看到一角雪白的真絲白襯衫,她抬頭,看見了金玉。
烏玉沒有上去打招呼。
片刻後,又一輛車到了。烏玉看到金玉走上前去,親自拉開車門,和車上下來的女人輕聲交談。烏玉聽見她稱呼那個女人為Lesley。
這個Lesley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烏玉感覺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很快,金玉上了Lesley的車,車子遠去了。
烏玉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出身。
「Lesley,是壬金資本在江海集團董事局的代表。」有人說。
烏玉猛地抬起頭——是費倫。
費倫的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裡,也注視著遠去的車。大火嗶剝作響,黑灰四散,骯髒的灰吹到費倫的臉上。頭髮上。而他沉默地站著,沒有任何閃避。
「一塊好地,一場好戲。」費倫輕輕說,「江海集團,萬象集團,壬金資本,都到齊了。」
烏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她忽然問費倫:「所以這場火,究竟是有人縱火,還是意外失火?」
「警方在查。」費倫說。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烏玉說。
費倫看了烏玉一眼。
費倫避重就輕:「你說,新天地中心為什麼能賣給海大富?海大富又為什麼想買新天地中心?」
「難道不是為了進軍房地產?」烏玉說。
費倫輕輕搖了搖頭。
「有些關係,要圈內人才知道。而海大富只是個泥腿子。」費倫說,「新天地中心的老闆,其實是Lesley前夫的高中同學。」
「既然Lesley和新天地原老闆認識,對方為什麼不提早告訴她海大富收購新天地的事?一定要在董事會上打得她猝不及防?」
「是啊。」費倫看著車離開的方向,「江海集團槓桿資金收購新天地,難道Lesley當真不知情嗎?」費倫又看著烏玉,「以及,這場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
17個小時後,一直到深夜11點,明火才基本撲滅。
高層的暗流涌動影響不到基層。整整17個小時,幾個集團的工作人員都或多或少地參與了現場消防支援,個個累得滿臉黑乎乎的。
支援是要支援的,個人工作也是要做完的,回去還得加班。
幾棟集團大樓的燈光不約而同地亮到凌晨。
濃煙足足滾了兩天沒熄。
濃煙終於熄了,緊接著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黑湯從路障內流出來,流得滿街都是。
烏玉給常村長和烏紅偉買了新鞋,因為兩人的鞋在這場大暴雨中泡爛了。
「找不到。電瓶車找不到。」常村長喃喃道。
清晨大暴雨後,緊接著半夜又下暴雨。暴雨停了,堪堪安靜到凌晨五點多。
有布匹復燃。
濃煙再次滾滾而起,遮蔽了半邊天,像一朵沉重的雲,灰撲撲地籠罩在個人心頭,空氣中全是燒焦的味道。
「著火兩次,新天地中心是真的燒得只剩個架子了。」人們搖頭。
烏玉帶著常村長和烏紅偉在旁邊吃飯。
常村長失魂落魄,坐在桌前,老闆送了小菜,他卻一口都咽不下去。烏紅偉去超市買了小瓶白酒,自己先喝了半缸。
「新天地中心連燒兩次,看來只剩個架子,32億算是全燒沒了。如果是電瓶車引發的火災。」常村長用力搓臉,「烏紅偉,不光是進去坐牢的事。咱傾家蕩產都不夠賠。」
烏紅偉喝悶酒,一聲不吭。
烏玉總覺得這場大火不簡單。她壓低聲音:「我覺得未必是你們的問題——電瓶車真的在倉庫裡頭充電?」
烏紅偉把白酒杯重重放下,用手抱著頭:「我真的不記得。我……我那晚上喝酒了。」
「你得想起來啊,紅偉。」常村長啞聲道。
「我真想不起來!你們給我點時間……」
烏玉蹙眉。
常村長面色灰敗地低頭。菜上了,三人沉默地吃著。
三個穿襯衫的人走進來,兩男一女,坐在隔壁,唉聲嘆氣。
「老闆借了32個億啊,就這麼燒沒了。」女人嘆息,「以後咱們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小慧姐,奔哥,公司說要裁員,有什麼新消息嗎。」年輕男人忐忑道。
「我們這個項目只保留10%的人,併入招商團隊,剩下的全部裁掉。」小慧姐把筷子擱下,似是難以下咽,「奔哥,你資歷老,你還能找找路子。」
奔哥苦笑:「我已經過了35歲,幹得比你們久,工資比你們高,估計第一個裁我。」
「去年就不該生孩子。」小慧惆悵,「休了一次產假,績效打分不好看,我是肯定留不下來的。阿旭你年輕,你還有機會。」
「我還沒轉正,你們走了,我轉正答辯怎麼辦?」阿旭苦笑,「我看我也趕緊找下家。」
「奔哥,為什麼要裁掉90%這麼多?」小慧問。
「是壬金資本要求裁員。」奔哥說,「海大富為什麼要借32個億建商場啊?就是為了跟壬金資本搶第一大股東的席位,搶公司控制權。現在32個億燒光了,海大富沒話語權了。壬金資本要裁員,可能想塞自己人吧。」他輕輕搖頭。
「不是有保險理賠嗎。而且,這火是怎麼起來的,誰幹的,誰管的,就沒有賠償嗎?」阿旭忍不住說,「我費這麼大勁找的工作,怎麼別人一放火,是我丟工作啊?!」
常村長側了側頭,又垂下頭。
「這麼大的江海集團,每個月工資都開掉多少億。現金流周轉不靈,也是個死。」奔哥用筷子撥了撥米飯,「咱們這種人,跟倉庫里的布料沒區別。一燒就完。」
「都是耗材。」小慧說。
三個人草草吃了幾口,唉聲嘆氣地起身走了,桌上的工作餐幾乎沒怎麼動過。
「萬一……萬一倉庫真是咱們燒的,那跟海大富的官司還打嗎。」烏紅偉訥訥道,「咱們把海大富的身家都給燒垮了。」
常村長把碗推開:「真要是咱們燒的,不把錢要回來,你拿什麼賠?」
「是海大富欠咱們的。」烏紅偉咬牙。
「真要是咱們燒的,你良心上過得去?我都沒臉再去跟海大富打官司!」常村長把筷子往桌面一拍,站起身,「走,去找電瓶車。」
「你讓我歇歇……」
「歇什麼!跟我出去找,你睜大眼睛看看,萬一看到什麼熟悉的,就想起來了呢!」
常村長拖著烏紅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