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驚變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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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呀!
眼看著李舟、虎哥和海大富一起氣勢洶洶地向著自己這邊走來,烏玉暗罵了一聲,反手按開安全帶,滋溜一聲滑了下去。
咣咣咣。海大富用力砸車門,「張來娣,你想幹嘛?」
Lydia白著臉,看了烏玉一眼,推開車門下去,反手大力關閉車門,又是咣的一聲巨響。
「老公,我來看看你……」話沒說完,海大富一巴掌,打得Lydia頭都偏了。
啪!
「我警告你,不許對我兒子做什麼!你給我老實點!」海大富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行,他雙目赤紅,氣息咻咻,「聽見沒有,不許擅自做主!」
Lydia捂著臉,好不容易站直身體,海大富又是一巴掌!
啪!
「老子沒有不打女人的規矩!收起你的小心思!」
烏玉又驚又急,趕緊要跳下去幫忙,可手剛按在車門上,就見Lydia捂著臉,居然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老公,我真心疼你,是太累了吧,我想為你做點什麼。」她輕輕握住海大富的手,「小艾月份也大了,沒人照顧,我做飯給你們吃啊?」
海大富呵斥一聲:「有保姆,你跟著湊什麼熱鬧。」但聲音已經緩和。
烏玉目瞪口呆。
這碗飯確實不好吃,這是真敬業啊。
Lydia果然是狠人。她想起常江對Lydia的評價。
頭腦聰明,能屈能伸。
虎哥掃了眼Lydia,笑了兩聲:「溫柔鄉啊溫柔鄉。」
倒是小艾,瞪著眼睛看著Lydia,捂著肚子,薄薄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徑直抿出兩道法令紋。好在天色昏昏,她的臉逐漸暗下去。
樹影婆娑。
影影綽綽的影子落在幾人身上,搖曳不止。
費倫的微信進來,問烏玉在哪裡,方不方便通話,有新的情況要告訴她。
烏玉只是分心看了下手機的功夫,變故陡生。
先是誰驚叫了一聲;然後烏玉猛地抬起眼。
一把刀齊根沒入海大富的胸膛,海大富正仰頭倒下去;
虎哥把一個乾癟黧黑的老人扯開,用力按在地下;
Lydia撲上去抓住海大富的胳膊,血點子噴得她渾身上下都是;
李舟一屁股坐在地下在發顫;
而小艾……
遠處的保姆跑過來,小艾摔倒在地下,像一隻蝦米一樣,抱著肚子,痛得弓起身子。
……
為了讓身體和手抖得不那麼厲害,烏玉死死攥緊方向盤,闖了三個紅燈。
Lydia一邊扶著海大富的身子,一邊用後背頂起小艾的身體,三人奇異地形成三角結構,勉強在驚恐和抖動中維持脆弱的穩定。海大富的血淌到Lydia身上,小艾的身下湧出汩汩熱流,打濕了Lydia的裙擺。
Lydia白色的套裝被血染得一塊一塊的,變成了一條白底紅花的花裙子。
Lydia強撐著給烏玉指醫院方向,但也只能從喉頭擠出幾個單調的音節,多餘的,她一個字都講不出來。烏玉也講不出來。烏玉相信,現在每個人的腦子裡都是白茫茫一片。
車子從小艾產檢的醫院開回來沒多久,就又風馳電掣地原路返回醫院。
當晚,小艾就生了,是個兒子。
……
所有的微信群都炸鍋了。
「——海大富被從前壓死的礦工的爹尋仇,一刀貫胸,」
「——是他身邊的虎哥被人尋仇,結果捅錯了人,把海大富捅死了!」
「——沒死沒死,本來都快完了,結果一聽說生了個兒子,居然又活下來了!」
「——這兒子果然是換運的。」
「——扯,有這麼玄乎嗎。」
「——海大富不是活了嗎,用孩子的運換自己的運,用孩子的命換自己的命……」
「——但孩子也沒死啊。」
……
「母親生孩子的時候受了很大的驚嚇,所以母親河孩子都很脆弱,我們私立醫院的醫療資源不夠,所以母子轉到三甲搶救了。」護士查了一下資料,說。
Lydia恍惚地「奧」了聲。
前一晚,做完筆錄出來,烏玉跟Lydia兩人直接去了她回家,驚魂未定地把自己洗乾淨,夢遊一樣換衣服,然後茫然而機械地吃了東西。
「不能睡覺。」烏玉抓著Lydia的手說,「聽說遭遇重大變故後直接睡覺,人會瘋……」
Lydia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
兩人沒心思處理血裙子,夢遊一樣把裙子塞進塑膠袋,然後兩人又夢遊一樣出了門,下意識把車開回醫院。
海大富勉強活了下來,人在昏迷中,還沒醒。
私立醫院,一應措施俱全,門口圍滿了人。烏玉和Lydia呆呆地站在病房外人群的外圍,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擠不進去。
兩人退了出來,又去找護士,問小艾的情況。
小艾生孩子生得很不順利,產後危險,孩子狀況也不好,母子二人連夜轉去公立醫院,母親在搶救,孩子還觀察。
烏玉和Lydia開車趕去三甲醫院。
一切都亂糟糟地絞進腦子裡,五顏六色雜七雜八地盤旋幾輪,最終成為茫然的白。烏玉茫然地問:「你現在是希望小艾有事,還是希望小艾沒事?」
熬了場大夜,遭遇突變,Lydia滿臉憔悴,也沒化妝,臉上的皮膚又干又皺,陽光下,頭髮也白了許多。
「不知道。」Lydia茫然地說。「你別問我。」
頓了頓,Lydia又說:「我和小艾也認識挺多年,我煩她,但她真要是死了……那可是死……」她打了個寒戰。
「你同情她?」烏玉問。
Lydia露出嫌惡的表情。
「當然不,你開玩笑嗎。」Lydia說,「要是我懷兒子,我絕對不可能像小艾這麼心甘情願地被海大富折騰!」
烏玉「哦」了聲。Lydia說:「弱者才會迎來這樣的下場,我很堅強。」
烏玉把車停在路邊,買了個花籃,兩人提著趕到醫院,連人的面都沒見到。
小艾的搶救甚至還沒結束。
孩子也在觀察,沒法見。
有工作人員,有保姆,好像也沒烏玉她們什麼事。見到Lydia,工作人員很警惕,話里話外怕她傷了海大富的兒子,倒是保姆很感激:「張小姐,昨天謝謝你,救了太太的命。」
「我才是太太。」Lydia不忘回嘴。
走出醫院,烏玉覺得自己困得頂不住了,但她一閉眼就是明晃晃的刀和血,Lydia也一樣。於是兩人在附近的酒店開了間雙床房,睡了個天昏地暗。
再醒來,外面靜悄悄的,時間是凌晨3點。
烏玉感受著身下的床墊軟中帶硬的觸感。
對於她而言,Lydia訂的房間特別貴。拋開那恐怖的經歷不談,住高級酒店還是挺爽的。
難怪Lydia不肯放手啊。
烏玉想。
她躺在這裡,好像也沒做什麼,只要聽有錢女人傾訴心理創傷就行了。至於有錢女人的錢是怎麼來的,無論怎麼來的,錢都是錢。烏玉有點理解Lydia了。如果是她,她也希望自己在一晚頂一個月工資的酒店裡哀憐創傷,繃著自己剛打完超聲刀的貴臉哀憐創傷,而不是在翻找自家冰箱裡凍了十年的肉出來炒菜時哀憐創傷,在公交里人擠人地哀憐創傷。
烏玉翻了個身,對上一雙鋥亮的眼睛。
烏玉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滾到地下,「啪」的一聲,房間裡光明大作,燈全開了,烏玉抬起頭,看到Lydia。
「你不困嗎,為什麼不睡覺,你瞪眼睛做什麼。」烏玉撫著心口。
「我醒了,然後再也睡不著。」Lydia坐在床上,語氣遲疑,「我以後該怎麼辦呢?」
來活了。烏玉心想。
她盤腿坐在昂貴的床上,決心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反駁。
城市的夜晚,一片死寂。
「你不是要爭嗎。」烏玉問。
Lydia苦笑著搖搖頭。
「命都沒了。」她輕輕說。
烏玉不說話。
窗外傳來車子的引擎聲。車子迅速穿行,然後遠去。
「我是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Lydia說。
烏玉不說話。
尖叫聲、吵嚷聲影影綽綽地從遠處傳來,伴隨著嚎哭聲和女人的尖叫聲。不知道在嚷嚷些什麼。
Lydia說:「……小時候覺得能當個城裡人就好了,你看,就算進了城,到了夜裡也有鬧事的……」
烏玉不說話。
孩子。我的孩子。別搶我的孩子。
女人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尖利,穿透了冰冷的高樓大廈,透過窗子玻璃,模模糊糊朦朦朧朧地傳進了房間。
「……爭也輪不到我,我覺得是時候放棄……」Lydia忽然停了。
烏玉還是不說話。
Lydia側耳去聽。
Lydia變了臉色。
Lydia驚疑不定地回頭看著烏玉:「這好像是小艾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