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兒子
凌晨三點鐘，小艾穿著寬鬆的病號服，跪在在街上悽厲地嚎叫.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有人搶孩子了！」
一聲一聲，由響亮到嘶啞。遠處是居民區，女人的聲音吵醒了零零星星的燈光，有一個個影子浮現在窗格子裡，大概是在透過格子向外看，看一個母親的撕心裂肺。
「報警啊！」有人喊，「大半夜的在街上叫什麼！」
Lydia原本下了樓，見到街上跪著的小艾，扯著烏玉，轉身就躲。
「你不是也想要小艾的兒子嗎。」烏玉低聲問。
「你難道以為是我乾的？」Lydia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反問，「小艾身邊全是海大富的人，你覺得我敢公然搶孩子？警察是吃素的？」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ʂƭơ55.ƈơɱ
保姆跑上來要攙扶小艾，被小艾咬在胳膊上，痛呼出聲，她拔出胳膊，鮮血淋漓。
「究竟是誰膽子這麼大，敢搶海大富的兒子？」烏玉說，「拋開警察不談，海大富開礦出身的，黑白兩道通吃，誰敢搶海大富的兒子？」
烏玉和Lydia對視了一眼。
烏玉又說：「而且，小艾身邊只有一個保姆，那些江海集團的工作人員怎麼都沒跟著她？」
Lydia看著小艾。
「所以，搶兒子的。」Lyhdia的聲音有些不忍，「其實是海大富吧。」
下一秒，小艾仿佛心有所感。
她緩緩偏過頭來，跟Lydia對上了目光。
小艾的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
Lydia下意識後退散步，烏玉聽見她短促地低聲咒罵了一句。
……
烏玉認命地在凌晨三點鐘的街道上開車。
Lydia正陪著笑打電話：「對，對，就是孩子爹想兒子了，所以才把兒子接到醫院去看看，是吧，誤會大了，不是人販子，虛驚一場。」
小艾喊了句「海大富搶兒子」，就被保姆捂住了嘴。
按了電話，Lydia頭也沒回：「你是海大富買下來的人，海大富就是想看看孩子，你至於鬧成這樣？」
小艾要喊，Lydia罵了句：「閉嘴！」
然後又說：「海大富畢竟是孩子爹，你擔心什麼。」她的聲音有點酸。
小艾憔悴得驚人。她的眼淚不住地流：「海大富才不在乎孩子，他就想生個兒子改運。他才不在乎我兒子死活，只要他活下來，我兒子死了也無所謂。」
「瞎扯，你少上網看亂七八糟的。」Lydia呵斥，「什麼改運不改運的，你就是剛生完，胡思亂想，海大富可不信這些……」頓了頓，Lydia改了口，「海大富信了豈不是好事，他得給你兒子分多少錢啊。」
「太太，咱們回去吧，孩子不會有事的，你別再跟老闆鬧了。」保姆擔憂道，「你的身體不行的。」
烏玉一腳剎車，車子停到海大富住的私立醫院門口。小艾推門下車，結果一下車就摔在地下。保姆把她攙起來，用求救的目光看著烏玉和Lydia兩人。
Lydia嘆了口氣，認命地跟著進去，找護士：「海大富那屋是不是來了個孩子。」
「什麼孩子。」護士說。
小艾的上身猛地僵硬了。保姆用力扯著她。Lydia乾脆道：「沒事，咱們去病房看看。」
幾個女人急急忙忙地跑上了海大富的病房。
病房門口依舊圍滿了人，只不過，這次看面相，都不太好惹。
虎哥！
烏玉往後縮了縮。烏紅偉親手出老拳揍虎哥的事，還沒個定數呢，新仇舊恨，怎麼還撞一起了。
「虎哥。」Lydia和虎哥很熟的樣子，笑著問，「有沒有一個孩子……」她指了指海大富的病房，又指了指小艾，「孩子媽，剛生完，兒子沒了，有點急。」
虎哥橫了幾人一眼，粗聲粗氣地教訓：「急什麼急，海總的公子，肯定是陪著海總的。」
Lydia又指了指病房：「在海總身邊？」
「嗯。」
烏玉躲在小艾背後，聽見她長長地鬆了口氣，然後她身上的病號服迅速變了顏色——冷汗打濕了衣服。
女人剛生完孩子，怎麼虛成這樣。烏玉看著她的背影。
聽見虎哥給出肯定的答案，Lyida這才不滿地瞥了小艾一眼：「找事。」
她轉頭問工作人員：「海大富醒了嗎？」
「醒了。第一次問了句『兒子呢」，第二次是』把兒子給我帶過來』，然後才昏過去的。你就說，這孩子是不是得陪在海總的身邊。」
「是。」Lydia真情實感地酸了，「多深的感情啊，好歹是孩子爹。」
小艾囁嚅著開口：「我要進去看兒子。」
虎哥又橫了小艾一眼，沒說話，繃緊的臉上有點凶意。小艾重複了一遍：「孩子身體弱，我得進去看看。你們不會帶孩子。」
虎哥不耐煩地「嘖」了聲，點點頭，指著病房說：「不許哭，不許鬧，進去看看趕緊出來。」
小艾點點頭，保姆攙著她進去了。
病房的門合攏。
Lydia打了個呵欠，轉頭找烏玉，發現烏玉已經躲到樓梯拐角去了。
她走過來，靠在拐角。
「餵。」Lydia對著烏玉揚了揚下巴，「狼吃肉，狗吃屎。吃屎是不是說明我是狗，吃屎是不是我的錯？」
烏玉累極了，不想理她。
Lydia說：「我還挺喜歡狗的，狗溫順又快樂。做狗是我的錯嗎？」
「什麼狗啊狼啊，我聽不懂，你要什麼，你給我說清楚。」烏玉不耐煩。
「我見義勇為半天，屁都沒撈著。你給我多拍幾張照片，證明我今晚辛辛苦苦把小艾送過來看孩子，說明我跟孩子有緣分。」
烏玉小聲說：「你不是不爭了嗎。」
「爭，來都來了。」Lydia說，「我看小艾那身體基本糟踐完了，孩子不如給我帶。」
「不怕海大富折騰你。」烏玉斜了Lydia一眼。
短短的時間內，一起經歷了好幾遭，烏玉和Lydia居然產生了幾絲推心置腹。
Lydia坦然：「海大富反正是不把人當人的，但你在外頭打工，老闆把你當人了？還不是一樣折騰。做生不如做熟，我就當給海大富打工。伺候他一個好過伺候一群。」
「這是什麼話。」烏玉聽了皺眉，想反駁，但想想Lydia的生存環境，又覺得她說就說吧。
說兩句話而已，不殺人不放火不謀財不害命，何必搞價值觀辯論。
真搞價值觀辯論，不如去跟虎哥和李舟辯論，或者跟那些大資本家辯論……她敢？她又不敢。
於是烏玉含糊地說了句：「行吧，孩子身體好就行。」
「海大富多金貴這個兒子。」Lydia說，「就這麼一個兒子，難道能給身體不好的媽帶？不如給我帶。」
Lydia又說了挺多，算盤打得啪啪響。烏玉抱著手靠在牆上，忽略了Lydia的話，大腦逐漸放空，對著海大富的病房發呆。
Lydia的聲音越來越小，烏玉的眼皮開始有些沉重。
怎麼又有人尖叫——這兩天烏玉快煩死女人的尖叫了——在叫什麼叫叫叫——
不對。
烏玉一個激靈，困意瞬間如馬桶水一樣「轟隆」一聲卷得無影無蹤，手上傳來劇痛，是Lydia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她抬頭，看見病房前的人也像馬桶水一樣，抽出了個漩渦，從門口向四周擴散，人們往病房裡涌。
尖叫聲還在繼續，撕心裂肺，是小艾的聲音。
烏玉緊繃的大腦急切地指揮著腳往前走，但她的腿卻不斷地抖著。那把刀，那灘血，又不斷地回閃在眼前。Lydia也一樣，
烏玉聽見Lydia牙齒咯咯響，聲音忽遠忽近：「小玉你扶我一把，你扶我一把，扶我過去，這又出什麼事了，肯定不是好事。」
兩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蹣跚到病房門口。
「你拿我兒子換命——」小艾悽厲的聲音。
還什麼都沒看見，就聽見「砰」的一聲，重物墜地。
剩下的一切，在烏玉腦子裡，都變成了混亂。
她只想起，從前有人問過：「你們說，私立醫院，封窗嗎。」
現在烏玉知道答案了。
沒封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