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升職，還是辭職
烏玉點進去看。
2017年10月5日，《紐約時報》刊登報導，指控好萊塢金牌製片人哈維·韋恩斯坦在數十年間多次對女性進行性騷擾和性侵，並利用權勢和金錢和解掩蓋。隨後，更多受害者站出來指控，指控人數最終超過80人。
2017年10月15日，女演員艾莉莎·米蘭諾在推特上發起號召，鼓勵所有遭受性騷擾或性侵的女性在評論中寫下「Me too」。
2017年10月16日，Facebook上產生了超過1200萬條#MeToo相關帖文、評論和反應；推特上有近170萬條帶#MeToo標籤的推文。
2017年10月16日下午，#MeToo的火燒到了中國香港，有人指控，原香港英展投資信託中心（YINK）周榮良存在對年輕女員工職場性騷擾的行為。
周榮良是豆奶大王向九平的三女婿，眼看著這把火就要燒到萬象集團身上，很快就有人出來闢謠，說周榮良已經因為資金違規入獄並吊銷職業資格證，YINK也被壬金資本合併。
但這件事並未輕輕過去。
緊接著，一名女實習生勇敢指控壬金資本的高層男董事存在職場性騷擾行為。旋即，十幾個女性轉發並標註#MeToo。
2017年10月17日，#MeToo的火越燒越大，網際網路把這個標籤推送到中國雲南，被從不關心這些、也沒有任何女性主義意識的烏玉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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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玉仔細看著這些新聞，似乎有所觸動，卻又捉摸不到自己究竟被什麼觸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揪心，因為她分明知道，以她的性格和工作性質，被性騷擾的無論是誰，都不會是她。她完全不必同情任何人，也無需感同身受，但她依舊感到揪心。
在種種疑惑中，在不知緣由的關注中，烏玉終於忘記了對母親的擔憂，睡著了。
……
2017年10月16日，江海集團董事會換屆選舉的前夕，Lesley、金玉和鄭嘉成都收到了萬象集團發布的緘默令，要求不許針對#MeToo關於壬金資本與YINK的任何新聞進行轉發、評論、討論，針對壬金資本目前的指控危機，集團將由自己旗下的公關公司統一進行公關與澄清。
萬象集團的緘默令由向九平親手簽署。
在收到向九平親手簽署的緘默令的同時，金玉接到了向二小姐，向利的電話。
「你怎麼看待這件事。」向利直接問。
「這確實是一場針對壬金資本的公關危機。」金玉試探著說，「對於董事長而言，是一場針對壬金資本的危機；但對您而言，這是機會。」
向利沒什麼意外地「嗯」了聲，淡淡道：「你覺得，對於這件事，董事長和我有不同的感受。」
「我個人看法。」金玉立刻道。
「說說你的個人看法。」
「現在全球的輿論都在盯著#MeToo看。我們遭遇指控，我們也被盯著看。如果我們能第一時間做出妥善、完美的應對，壬金資本的品牌價值就會更上一層樓。」
向利笑，語氣莫名：「壬金資本的品牌價值？」
金玉頓了頓，在心裡揣摩片刻。
向利又說：「壬金資本也是萬象集團旗下的公司。」
金玉懂了。
「是您個人的品牌價值。」金玉轉換了主語。
向利這才道：「說下去。」
「這是一場女性的聲浪，而您是女性總裁，這是您的機會。只要我們能第一時間做出妥善、完美的應對，您再站出來，聲援#MeToo運動，強調女性意識，您就能獲得全球範圍的關注，讓萬象集團的品牌更年輕化、更貼近當下主流思潮。」頓了頓，金玉又說，「當然，事發突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很粗糙。」
「確實挺粗糙，也確實是你的個人的想法，但我覺得還不錯。」向利忽地說起別的，「金玉，我想你不甘心只做一個城市合伙人。」
金玉把向利前後的話語聯繫起來想了半秒鐘弄，心臟忽然狂跳起來。
「是的，我不甘心。」金玉清晰地說。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麼。」向利說。
金玉打包票：「我會盡力而為。」
向利終於說：「我給你配公關資源。這件事，交給你辦。如果你辦得漂亮，我升你做大區合伙人。不過。」
金玉屏氣凝神聽下去。
「這些都是你個人的行為。」向利又說，「一旦失敗了——」
「我會引咎辭職。」金玉說。
向利淡淡地「嗯」了聲：「和上次一樣。你先把辭職信交給我。」
金玉垂下頭，微微笑了笑，然後又抬起頭：「馬上給您。」
放下電話，金玉看了眼時間。此刻堪堪清晨6點鐘，向利正在美國出差，她往國內打了這個電話給她，沒有、也無需考慮國內的時間。
金玉按開床頭的電動窗簾開關，只留下一層薄紗，掀開被子，下了床。
下腹一痛。
一股熱流湧出來，滴在雪白的真絲睡褲上，漸漸洇開血色的痕跡。金玉把褲子拽下來，看著上面的血漬。
只有小小的一滴。
但對於雪白的真絲睡衣來說，哪怕只是一點點失誤，都不被允許。
不知怎的，金玉又垂下頭，神情複雜地笑了。再抬起頭，她把褲子丟進了垃圾桶，身上配套的真絲睡衣的上衣也同樣丟進垃圾桶。
沒必要洗。金玉知道，如果有失誤，洗是沒有意義的。
真絲睡衣雖然昂貴，但對於金玉的收入而言，也不過是順手買的東西。這樣的東西還有大把，什麼都不算。
金玉走進浴室，熱水淋下來。
在熱水裡仰起頭，金玉心想，她是一條向利養的鲶魚。在一眾死氣沉沉的魚中，只有放一條活蹦亂跳的鲶魚，這箱魚才能盤活。對於她這樣的角色，也有人形容為一把刀。
無論鲶魚還是刀，都是脆弱的、搖搖欲墜的，都是在險境中求生的。
壞處是，她的職業生涯註定不會穩當；
好處是，這樣的角色，向利有且只會有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