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擇手段
原配的兩個大女兒抱著手，神情複雜地站在枯黃瘦弱的女孩們對面，沒說話，沒動，也沒過去。原配推了她們兩把，她們才反應過來，努力擠出一個親切的表情，走到哭泣的女孩子身邊，坐下，輕聲哄著。
小婷掏出一張紙，幫身邊的小女孩擦鼻涕。
其他人沉默著，各懷鬼胎地注視著少女們拙劣的表演。
難免有人喜歡替人尷尬。
「海婷這么小的年紀，已經如此虛偽。」
「比兩個大的還要虛偽……那兩個大的反而像個孩子。」
「還小呢。演著演著就熟練了，就像那麼回事了。」有人低聲說，「都是這時候過來的。」
最後還是金玉冷冷開口。
「別吵了，海大富的可不少。」金玉清了清嗓子，「一個人就算連拖帶抱，也帶不走十九個孩子，最多帶走一半。諸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細細品味金玉的話，場上眾人目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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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眼睛亮了。
「她的意思是，萬象集團吃不下這麼多產業，默許其他人趁著集團架構變動撈些好處。」有人輕聲對身邊人說。
「就怕秋後算帳。」
「……做得別太過火。你撈好處，老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果你撈好處，還得老闆替你擦屁股，那肯定不行。」
「萬象集團就算吃下江海集團，也只吃最豐腴的部分，至於柴的老的，就直接丟掉。」
「再柴再老也是肉。」
「一鯨落，萬物生……」
議論聲如湖面的波紋，低低響起，平靜的湖面泛起一絲絲漣漪，輕輕的，但一圈圈擴大開去。
金玉只說了這一句話。
但誰都知道，金玉是平新市的城市合伙人，是萬象集團的紅人，在這樣的場合下，她的每一句話都不會亂說，背後必然有向家人的授意。
「萬象集團願意在分配的時候分一些利出來。」有人說。
「機會難得。」
有人苦笑：「資本下場吃肉，大多吃干抹淨，別說湯了，就連舀湯的碗都得帶走，連舔碗的機會都不會留給你。」
「你還想拿資本的碗。」有人挖苦，「資本空手來的，自己吃肉，用的就是你的碗，把肉吃干抹淨以後，順手還得把你的碗搶走，但凡沒搶乾淨都算他虧了。你不好意思，資本好意思，你這麼高的思想道德覺悟，居然還想舔資本的碗。」
「但這次萬象集團不一樣。」
那人嘆道：「現在不一樣，以後都一樣。先壟斷，再漲價，透支行業潛力，繁榮幾年，最後留下一屁股債。這麼搞下去，我看各行各業都得死，早死晚死的區別。」
有人挖苦：「活幾年啊在乎這些。我死後哪怕洪水滔天。」
「說得真難聽。」終於，一個大股東皺眉開口，「這叫相信後人的智慧。」
「還是您站位高啊……」
金玉一句話，現場眾人的心思再次左右搖擺起來，議論聲先是嘈雜而起，而後慢慢歸於平靜。
時間到了。
原配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乾瘦的手死死攥緊，循著國外生活習慣曬得有些棕的手背上，暴露出幾條青筋。
換屆董事會終於開始。
烏玉抬頭，和席位前方的費倫對上目光。兩人又齊齊看向張來娣。
會議主持人剛開了個頭，簡要概述董事長海大富去世，剛說了幾句話，張來娣卻似乎心有所感，嘴一撇，哭了。
瞬間，所有股東的臉色都難看得要命。
……
幾輪關於公司業務的投票後，茶歇。
「那個張來娣。」有個小股東輕蔑地撇撇嘴，「在家裡還沒哭夠，今天這種場合還哭，厥過去算了，一了百了——就知道哭，還過來做什麼。」
有人把糕點放進嘴裡，含糊道：「還是當女人好，哭就完了，不用跟我們似的，天天風裡來雨里去。」
「不懂業務是這樣的。」
「不是說她名下也有公司麼。」
「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有實權的嗎。」
微妙的停頓後，幾人齊齊發出帶著點惡意的輕笑。
「……沒實權才是好事啊。」有人低聲說。
有人搖頭：「竟然要支持這麼個人。」
「支持這麼個人，才有你我發揮的餘地。海大富的原配倒是能幹，她上去了，你敢伸手？她不得把你的爪子剁下來？」
「忍受不了張來娣。」
「你們知道某領導吧，為什麼升得那麼快，就是因為沒人忍受得了他，所以他每到一個新部門，上下齊心協力助他升職，送走他……」
「那業務怎麼辦？」
「領導是供起來的，不是辦事的。平新市可以半年沒有市長，但半年沒有環衛工你試試？」
「噓。」
有人仰脖，將杯中熱茶一飲而盡，然後把紙杯丟進垃圾桶：「行了，趕緊回去，等下就是重頭戲了。」
「是，換屆投票才要緊。」
匆匆交流幾句，人們又回去會議室。
「快點，董事會開始了。」
……
「換屆董事會剛結束。」金玉對著手機匯報，背景人聲紛亂。
向利「嗯」了聲：「結果肯定是張來娣和海婷拿到了主要股份吧？」
「沒什麼懸念。」金玉愉快地說。
張來娣愚蠢又毫無主見地哭完全程，挾裹著網際網路上四面八方同情和嘲笑的聲浪，以壓倒性的票數，得到了除了姓海的股東以外的全部股東的支持。
原配出局。
「海大富原配種樹，被張來娣摘了桃。」向利笑呵呵，「張來娣當選了，意味著無人壓制局面，海大富的『孩子們』要被眾人各自抱回家裡。」
「原配不服。」金玉說，「她表示一定會繼續打遺產官司。」
「新天地中心燒得只剩架子，江海集團現在帳面上全是債，她要打遺產官司，拿到的就只有空殼。」向利冷冷道，「這樣的爛攤子，只有我們能收拾。」
「原配說，這樣的爛攤子，有的是人想收拾。」
向利奇道：「這麼高的帳面債務，一般人早就嚇退了，這海大富先前娶的老婆，有點見識。」
「畢竟是領導的女兒。這女人比海大富厲害，通過離婚來轉移財產也是她主導的。」
向利無所謂：「她單打獨鬥，怎麼斗得過我們。」
「能吃下江海集團債務的，不止萬象集團一家。後續她一定會尋求其他資本介入。」金玉先管理老闆預期。
「按住她。」向利冷冷地說，「不擇手段。」
「問題不大。」金玉給老闆吃定心丸。
「江海集團不能凍結資產。」向利說，「我們要保證，在拉鋸期間，不會橫生波折。」
說完，向利掛斷電話。
金玉從樓梯間裡走出，走廊兩旁的落地窗外，是肅殺的天空。
又是一年冬天來到。
金玉看著窗外，
在雙方拉鋸的時候，當然不要橫生波折。
金玉翻了翻通訊錄，把常思遠的手機號找出來，撥了個電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