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一塊地，可以解決很多事
常思遠從機場走出來，被迎面而來的寒風撲得一哆嗦。
他深吸一口氣，北方的空氣有種乾燥的凜冽，混著一股冬天特有的、類似於燒木頭的味道。
手機開機，直接跳出來的就是最近全網關注的江海集團遺產爭奪大戰。
已經有風聲傳出，換屆董事會剛開完，什麼都不懂的農村女人張來娣，撿了好大的漏，讓江海集團落在了她頭上。
什麼都不懂啊。
什麼都不懂才好啊。
常思遠用力按壓太陽穴。什麼都不懂，他才有救。
前陣子，向大公子讓秘書找常思遠，暗示他攛掇老家的人繼續鬧事，試圖通過官司來影響海大富遺產分配，常思遠卻反其道而行之。
常思遠不聽話，不好好站隊，向大公子自然要懲罰他。
於是，這個月，萬象集團的資金沒按時打到帳上。
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坐上車，常思遠看著遠方出神。他不得不從最壞的角度考慮問題。向大公子對萬象集團的影響力有，但不大。他想用資金拿捏他，但萬象集團並不會輕易聽從向大公子只會，也不會無緣無故延期打款。
只能說，萬象集團本就想反悔。
要麼集團現金流出現問題，要麼對他的項目產生了分歧。常思遠傾向於後者。
但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不是好事。
壬金資本必須徹底掌握江海集團的控制權，因為一旦，萬一，假如，萬象集團拋棄他，那麼就只剩下壬金資本了。
雖然壬金資本是萬象集團的子公司，但財務獨立。
易住鏈的成敗，將繫於壬金資本一身，也就是向二小姐。
線上長租房市場燒錢大戰，誰堅持到最後，誰是贏家。創業問題千千萬，絕對不能等問題擴大了再去想辦法，要未雨綢繆。常思遠沒什麼立場去跟萬象集團爭執「你們簽好的投資合同為什麼不按期打款」，爭執也沒用。千千萬萬種理由，理由也只是理由罷了。語言的本質是巧言令色。一個理由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錢才是實實在在的。
他立刻動身飛往平新。
他只有壬金資本了。只有壬金資本成功擴張，易住鏈才能活下去，常思遠才能活下去。
手機響了，是金玉。
「怎麼突然過來。」金玉說。
常思遠「嗯」了聲，答非所問：「我看到壬金資本拿到了江海集團的控制權。」
金玉是萬象集團的人，他摸不准金玉的態度，所以沒提萬象集團延遲打款的事。
金玉說：「你想見Lesley?沒必要吧。這期的款，壬金資本已經打了。」
「因為蛋殼和魔方追加了投資，逼得很緊。」常思遠說，「易住鏈這邊也想加大投入。」
「很必要？」
「搶不贏蛋殼和魔方，前功盡棄。」
「你跟方世豪打過招呼了嗎。」
「小玉姐。」常思遠忽然換了稱呼，「我是你的人。」
「所以？」
「我看到你們拿到了江海集團的控制權，下一步必然是拆分江海集團，有了增量，你們手裡會有更多的可用資金。所以我想找Lesley談一談。」常思遠說。
「你真聰明。」金玉稱讚。
第一時間過來分蛋糕，不是聰明是什麼。
「鑽營罷了。」常思遠又看向窗外。片刻後，他又笑，「任誰背這麼多債，燒這麼多錢，都能聰明一點的。若是現在的我，當年就不會和你簽那樣的合同。」
為了分蛋糕，常思遠試圖激起金玉的內疚。
當年霸王條款，是金玉哄著他簽的。
金玉沒有任何內疚：「除了你爹媽，沒人會掏錢出來無私地幫你成功，不求回報。當年的合作合同，你可以不簽。你不簽，就沒有今天的易住鏈。」
「我確實沒什麼選擇。」
「你不是沒有過選擇。你可以選擇放棄。」
常思遠嘆了口氣。
金玉果然是無情之人，刀槍不入。
也對，人但凡有感情，就是人了，不是動物。可不是動物，又怎能在商業叢林中生存下去。這個世界容不下人，更容不下正常人。
「我以前確實不怎麼聰明。」常思遠換了個方式，「我下意識去靠別人。我以為可以靠別人給我錢，靠別人幫我創業，靠別人……那時候我想靠你。所以我會簽下你的合同。等你走了，我又開始靠著方世豪……但我現在不這麼想了。因為靠誰都靠不住。方世豪如今也自身難保。所以我來了。」
「玉不琢不成器，你終於變聰明了。」金玉滿意道，「不再冒學生氣。」
常思遠苦笑起來。
真有意思，人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在學校里接受真善美教育，又要在踏入社會以後，迅速把學校里的教育全部磨掉，在最短時間內變成假惡丑。
真善美變成了學生氣。能披著真善美的皮行惡事，才會真正得到叢林社會的褒獎。
這麼多年，學來學去，原來不過打磨麵具。
原來教育不過是一場謊言。
常思遠這麼想著，下定決心。
「你說得沒錯。」常思遠說，「所以，羊腸子河村的官司，你們可以全部交給我。我知道你們不希望現在橫生枝節。」
金玉頓了頓。
「別人兄妹兩個鬥法，你真要參與進來嗎。」她提醒常思遠，「你要想好。」
「我是為家裡好。」常思遠故作輕鬆，「總得交個投名狀。」
金玉蹙眉。
或許常思遠身上發生了一些事，但他不說，金玉也沒問。
因為金玉不需要問他，也可以得到答案。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不公平的。
金玉發消息給Lesley：「易住鏈出了點問題，找風險線人了解情況，查一下常思遠。」
發完這條消息，金玉才若無其事道：「我們這邊，局勢還很複雜。一旦有任何衝突，都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然後大做文章。」
「我心裡有數。」常思遠說，「我已經這樣了。但我不想我爹摻和進她們的事。」微妙地頓了一下，常思遠重複，似乎是為了說服自己，「我也是為了家裡好。」
一秒鐘後，常思遠肯定道：「我就是為了家裡好。」
「你想清楚就好。這場官司，我們不想打，向大公子很想打。」金玉說，「既然你要把事情接過去做，那麼請你好好勸勸你爹。羊腸子河村的官司，近兩年，不要繼續打。很多事情，不僅僅是一塊地的事。」
「事情交給我，請您放心。」常思遠說，「一塊地，可以解決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