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地，房子

  一塊地。

  一塊好地，可以發生很多事，可以承載很多事，也可以吞噬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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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電話，透過眾人的身影，金玉的目光落在張來娣身上。

  作為新鮮出爐的集團掌舵人，會議剛結束，張來娣的手機都還沒領回來，就被一群人圍住，一筐一筐的文件擺在她四周，她只好坐在會議室里，就地簽字。

  金玉走上前。

  一隻雪白的手按住張來娣簽字的手。這隻手很冷。

  張來娣抬起頭，循著這隻雪白的手，雪白的大衣，看見金玉的臉。

  她侷促地站起身：「……金總。」

  金玉卻沒看她。金玉此刻正看著費倫，而費倫也冷冷地看著金玉。片刻後，費倫微微勾起唇角，對著金玉輕輕頷首，

  金玉也輕輕頷首。

  她移開目光，落在費倫身後的烏玉身上。

  然後又看向費倫。

  「老同學。」金玉說，「有空來我辦公室坐坐。」

  費倫溫和道：「敏感時期，我不認為有這個必要。」

  金玉點點頭：「也對。」

  費倫沒再說話。兩人對視幾秒鐘。金玉轉開臉。

  她冷淡地垂眼，用指尖拈起萬貿通的單子：「你的項目？」

  烏玉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費倫看了烏玉一眼，不以為意。

  金玉把單子從張來娣手裡抽出來，沒什麼表情，丟到一邊。

  然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秘書人精一樣，立刻把萬貿通相關的合同單據都翻了出來，單獨籠到一旁：「我們再斟酌斟酌。」

  其他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費倫身上。

  「斟酌，斟酌多久。」

  「金玉動動手指，就摧毀了一個項目。」

  「費倫……他是海大富生前最後提拔的集團副總……海大富遺志的繼承人。」

  「……金總代表壬金背後的資本。她這是刻意針對海大富這個繼承人。萬象集團來者不善。」

  「你這不廢話嗎。」

  「所以金總才針對費倫啊！這個項目是費倫主推的，項目1號位就是前陣子風頭很勁的草根投資天才。」

  「嗤，都是包裝。」有人說，「這些創業項目都這樣……推一個年輕活力的創始人出來，為了講故事，真正藏在背後的，才是實控人。」

  一陣雷聲忽然由遠及近。中午還陽光萬里，此刻外面倏忽黑了下來。

  眾人齊齊轉頭。

  「變天了啊。」

  ……

  下雪了。

  常思遠把常村長從裡頭接出來，直接帶去洗澡。

  洗了個澡的功夫，天都黑了，暴風雪像鞭子一樣抽下來。

  從大眾浴池走出來，常村長雖然悶悶不樂，但站在雪裡，臉還是紅撲撲的，頭上冒著熱氣。

  他抱怨：「……啥都漲價。房漲得更高。本來給你們兄弟兩個都攢了買房錢，現在這點錢加一塊買不起一個廁所。居然連搓澡都漲了。以前搓背8塊，現在15。」

  常思遠結完帳，常村長還沒抱怨完：「15塊，手勁還小，沒搓乾淨。」

  「是你自己心情不好。」常思遠眯著眼睛往雪裡看，「怪到人家師傅頭上。」

  常村長沒說話，點了支煙抽。

  片刻後，用力捻彎煙杆。

  「屁大點事，拖拖拉拉，關我這麼久。」常村長終於憋不住說，「先是說我跟新天地縱火案有關，後來又說我非法打人，這不是拉偏架嗎——太過分了！」

  「你早該有心理準備。」助理開著租的車過來，常思遠招招手，「你要跟江海集團打官司爭地，人家很難不報復你。」

  「你什麼意思。」常村長瞪眼睛，「你是誰兒子。」

  「我是你親兒子我才跟你說實話。太危險了——我的意思是，你別管了。」常思遠乾脆直言，順手拉開車門，「又不掙錢。自討苦吃。」

  誰料常村長猛地轉過身，一把將常思遠的手打開，「江海集團仗勢欺人還有理了？把我關這麼久？還有沒有王法？」

  冷風夾著雪粒子噼里啪啦往臉上慣，常村長梗著脖子看著常思遠，常思遠忽然發現，不知是不是被關太久，印象里高大有力的親爹，如今似乎照比記憶中瘦小很多。

  「我只是猜測。」常思遠耐著性子道，「能把你抓進去，程序肯定是沒問題的，合法合規，要怪就怪你自己被人抓小辮子。」

  「這麼搞，誰能禁得住查？」常村長厲聲道，「你覺得自己還挺公正？」

  常思遠沒跟親爹吵架。他手上用力，把親爹按進車：「爹，又不是我把你關進去的，你跟我在這吹鬍子瞪眼的，有意思嗎？」

  坐進車裡，常思遠又說：「我一年才回家幾次？」

  這話一出，常村長還能說什麼。

  「小兔崽子，你就知道我吃這套，你拿捏我。」常村長罵了句，轉頭看向窗外大雪。

  片刻後。

  「哎，拐彎，大煙囪下頭拐彎——」常村長直起身子，「你走錯了！」

  「沒走錯。」常思遠說。

  「放屁，老馬識途，大煙囪雖然炸了，但回村哪條路我還能不認識。」

  「咱們不回村。」

  「不在外面吃飯，這麼大的雪，我得趕緊回家。」

  「回新家。」

  「新家什麼新家——」常村長張開嘴，忽然愣住了。

  常思遠看著常村長：「爹咱們不回村了。我在市里給你買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