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跨服聊天,大寶掀桌懟親


  林裊裊嗓音干啞。

  她肩膀往內側縮了縮,帶著削瘦的脊背,躲開霍城的視線。

  霍城粗糙的手指扣住了她單薄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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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亂動。」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一夜未眠的顆粒感,聽著磨人。

  林裊裊心頭微跳,腦子裡那根弦卻繃得緊緊的。

  霍城這是怎麼了?

  沒吼人,沒拍桌子查帳,連那股子要吃人的冷氣都收斂了個乾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裊裊腦子轉得飛快。

  她迅速掐緊掌心,硬生生把剛憋回去的眼淚又逼了出來。

  眼眶裡水光一轉,要掉不掉。

  她費勁地把臉偏向一邊,避開霍城那雙熬得通紅的眼。

  「當家的……你是不是熬了一宿?」

  她語氣虛弱到了極點。

  「你趕緊回去歇著。部隊裡事多,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林裊裊停頓了一下,兩滴眼淚適時滾落。

  「這看病的醫藥費……你拿個本子記下來。」

  她吸了吸紅透的鼻尖,聲音越來越小。

  「等我身子好利索了,我去鎮上接點糊紙盒的活兒。」

  「一分不少的還給你,不讓你白花錢。」

  這番劃清界限的茶言茶語,字字句句都透著極其卑微的懂事。

  霍城聽著這些話,胸腔里那股火燒火燎的酸澀直衝頭頂。

  他想起那張被汗水浸透的紙條。

  她明明連做夢都在喊著他的名字,現在卻戰戰兢兢地要糊紙盒還錢。

  這女人是被他嚇著了?

  林裊裊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只見男人的眉頭死死擰著。

  下頜骨的肌肉緊緊繃起,腮幫子咬得直發顫。

  林裊裊心裡暗忖:這是嫌我裝得太過頭,要掀桌子了?

  霍城鬆開按著她肩膀的手,直接站起了身。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軀擋住了大半的晨光。

  他大步跨到掉漆的床頭櫃前。

  拿起旁邊的暖水瓶,倒了半杯溫熱的白開水。

  林裊裊愣住了。

  霍城端著搪瓷缸走回來,重新在床沿坐下。

  他動作生硬,將杯沿直接送到林裊裊乾裂的唇邊。

  水面的熱氣撲在林裊裊鼻尖上。

  林裊裊受寵若驚,脖子本能地往後縮了一寸。

  霍城眼神一暗。

  他空出那隻帶著厚重槍繭的左手,手腕一翻,直接捏住了林裊裊小巧的下巴。

  力道看著霸道,粗魯。

  卻在觸碰到她肌膚時,死死收住了勁。

  「躲什麼。喝水。」

  男人粗糲的嗓音,帶著強勢。

  「你是我霍城的媳婦。」

  「你看病吃藥,花老子的錢天經地義!」

  「糊什麼紙盒!」

  霍城咬緊後槽牙,眼底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情緒。

  「再讓我聽見『還錢』、『拖累』這兩個詞,老子就……」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下,狠話硬是沒捨得往下說。

  水杯又往前送了一寸。

  溫熱的水順著乾裂的唇瓣流進喉嚨。

  這一口水咽下去,林裊裊是真的愣住了。

  她自詡閱人無數。

  卻被這男人極其直球、笨拙的霸道燙了一下心尖。

  眼眶裡的紅暈,這回實打實地帶了幾分真情實感。

  她小口小口地吞咽。

  霍城的目光順著她的臉頰下移。

  定在她右手背上那塊塗著紫藥水的駭人擦傷上。

  昨天在食堂她死死把三個孩子護在身下的畫面,刺進腦子裡。

  他伸出大拇指。

  帶有老繭的指腹,輕輕蹭掉林裊裊唇角溢出的一點水漬。

  「昨天在食堂……是我去晚了。」

  男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重的懊悔。

  「以後。」

  霍城直起腰,那雙黑眸里殺氣四溢。

  「誰再敢讓你和孩子受這種委屈,老子這身軍裝算白穿了!」

  病房裡的氣氛逐漸升溫。

  「吱呀——」

  病房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打斷了床邊暗流涌動的溫情。

  炊事班老王一手牽著霍小葉,身後跟著霍衛國和霍衛軍,滿臉笑意地走了進來。

  「哎喲。」

  老王手裡提著兩個鋁飯盒,一眼就瞧見霍城正捏著林裊裊下巴的姿勢。

  他大著嗓門調侃。

  「咱們的黑面神還擱這兒杵著呢?」

  「昨晚熬了一宿,搬個凳子守在床邊,跟個門神似的,怎麼拽都不走。」

  霍城收回左手,將搪瓷缸磕在床頭柜上。

  林裊裊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大半張發燙的小臉埋進粗布被子裡。

  只露出一雙泛起水光的桃花眼。

  霍城耳根有些發熱。

  他輕咳一聲,迅速站直了身子,雙手插進軍褲口袋裡掩飾侷促。

  「少廢話。飯打來了?」

  老王也不戳破,把飯盒放在桌上。

  「打了打了,白米粥,雞蛋羹,還單獨給大寶他們臥了三個荷包蛋。」

  老二霍衛軍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把甩開老王的手,邁著小胖腿直接撲到病床邊。

  兩隻黑乎乎的小胖手死死扒拉著掉漆的鐵床沿。

  小胖子眼圈紅彤彤的,看著林裊裊手背上的紫藥水。

  「娘!你還疼不疼?」

  「我昨晚做夢,夢見那個滿臉橫肉的壞大嬸又欺負你了。」

  老三霍小葉也緊緊貼著二哥的腿。

  小丫頭踮起腳尖,兩隻枯黃的小手攥住林裊裊的被角。

  她奶聲奶氣,帶著明顯的哭腔:

  「娘不病。小葉子給娘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林裊裊看著這兩個眼巴巴的小豆丁。

  心裡那塊用來算計人心的冷硬石頭,突然塌了一角。

  她伸出沒打點滴的右手。

  越過床沿,極其費力地揉了揉霍衛軍和小葉子毛茸茸的小腦袋。

  「娘沒事了。」

  她聲音柔細,帶著安撫的輕笑。

  「乖,別哭,娘很快就能下地帶你們玩了。」

  安撫完兩個小的。

  林裊裊抬起眼皮,視線越過病床,落在了站在門邊溜邊兒的霍衛國身上。

  十二歲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那兒。

  雙手死死攥著打補丁的褲縫。

  他的視線死死盯在那個磕在床頭櫃的搪瓷缸上。

  嘴唇緊閉。

  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圈慘白的牙印,就是不肯往前邁一步。

  林裊裊心頭微沉。

  她以為大寶是怪她出頭惹事,連累了全家被人指指點點看笑話。

  她微微揚起頭,眼底透出極致的包容與虛弱。

  「大寶。」

  林裊裊輕聲喚他。

  「對不住。昨天是娘不中用。第一天來,就惹出這麼多事,嚇著你們了……」

  霍衛國猛地抬起頭。

  少年的眼底布滿血絲,眼眶通紅。

  他壓根沒有看林裊裊。

  而是梗著細瘦的脖子,死死盯住站在病床旁的霍城。

  那眼神里沒有往日的畏懼。

  全是一頭被激怒的孤狼拼死護食的狠勁。

  「你還要逼她到什麼時候!」

  處於變聲期的公鴨嗓在病房裡轟然炸響,帶著破音的尖銳與狂躁。

  霍衛國一步跨上前,手指直直指著霍城。

  「我娘是為了不讓我們受委屈,才去食堂挨罵挨打的!」

  「她是硬生生被氣病的!」

  少年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

  「你昨天摔門走,今天還在病房裡捏著她下巴審她!」

  「霍城!」

  霍衛國吼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以後!」

  「你要是再敢給她擺冷臉!再敢讓外頭那些碎嘴婆娘欺負她一句!」

  「我就帶著弟弟妹妹跟她回老家!」

  「我們自己過!」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王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裡剛端起來的鋁飯盒差點掉在地上。

  這大院裡,誰敢指著霍團長的鼻子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連老二霍衛軍都嚇得縮回了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林裊裊同樣愣住了。

  她費盡心機裝死示弱,只希望這三個狼崽子不再仇視自己。

  但她萬萬沒想到。

  這頭最難馴服的狼崽子,竟然會當著親爹的面,當著外人的面,不計後果地跟老子放狠話。

  這等於,把所有的退路和底牌,全砸在了她這個後媽身上。

  林裊裊的手指抖了一下。

  一種從未有過的、酸脹發麻的情緒從心底蔓延開來。

  霍城站在原地。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紅著眼眶、雙腿發抖卻半步不退的長子。

  沒有雷霆之怒,沒有抽出腰間的皮帶。

  霍城低頭。

  看了一眼病床上眼淚汪汪、滿臉錯愕的林裊裊。

  這個冷了多少年的家。

  竟然被這個最嬌氣、最會作妖的女人,硬生生給焐熱了。

  霍城粗硬的嘴角,極其不明顯地往上扯了扯。

  「嗯,以後不會了。」

  他看著霍衛國,給出了承諾。

  然而,大院裡的風波,從來不會因為病房裡的溫情而停歇。

  與此同時。

  家屬院深處,朱翠花家裡。

  「嘩啦——!」

  一隻粗瓷大海碗被狠狠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碎瓷片裹著剩粥,濺得滿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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