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舉報信風波起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且令人牙酸的皮帶抽擊聲。

  

  「啪!」

  「啊——!當家的別打!別打了!我要被打死了!」

  朱翠花的慘叫還沒完全衝出嗓子眼,就被第二記狠辣的抽打硬生生給堵了回去。

  她縮在水泥地上,頭髮亂成了雞窩。

  原本就腫得像發麵饅頭的胳膊上,又添了一道紫紅的血稜子。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正是她的丈夫,一營副營長劉建軍。

  這個平日裡在人前總是笑眯眯、看著老實巴交的男人。

  那張泛著油光的臉上滿是猙獰。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根泛著光的武裝帶,胸口劇烈起伏。

  「嚎什麼喪!你還有臉嚎?」

  劉建軍一腳踹在朱翠花肥碩的大腿肉上,壓低了嗓音吼道。

  「老子在部隊累死累活,見著霍城還得敬禮喊團長!咱們是一個軍校出來的,人家三十歲不到就是正團,老子熬白了頭還是個副營!為什麼?」

  他彎下腰。

  一把揪住朱翠花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

  「就是因為家裡有你這種沒腦子的蠢貨!」

  「昨天大食堂幾十號人看著,你當眾給他新媳婦沒臉?你是嫌老子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太穩了是不是?啊?」

  朱翠花被勒得喘不過氣,臉漲成了紫紅色。

  她渾身發抖:「當家的……我不、我不是故意的……」

  朱翠花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拼命搖頭辯解,眼神里全是怨毒與不甘。

  「是那個林裊裊……是那個狐狸精裝死!我根本沒使勁推她!她裝可憐博霍團長同情!我是幫你出氣啊……」

  「幫我出氣?」

  劉建軍氣極反笑。

  又是狠狠一皮帶抽在旁邊的木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亂跳。

  「霍城那是出了名的護短!你當眾打他媳婦的臉,那就是打他的臉!」

  「這幾天你給老子死在屋裡,一步都不許邁出去!要是再敢惹事,老子就扒了你的皮把你送回農村老家餵豬!」

  說完,劉建軍一臉晦氣地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摔門而去。

  「砰!」

  大門緊閉,震落下牆皮的一層灰。

  屋內只剩下朱翠花粗重的喘息聲。

  她趴在水泥地上,渾身骨頭縫都在疼。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倒三角眼裡沒有對丈夫暴行的反思,只有濃烈的化不開的恨意。

  憑什麼?

  同樣是隨軍的女人。

  那個林裊裊只會哭哭啼啼、裝嬌賣慘,卻被霍城當眼珠子護著。

  而自己,一心為了這個家精打細算,換來的卻是毒打。

  「林裊裊……」

  朱翠花咬碎了後槽牙,從齒縫裡擠出那個名字。

  「你個害人精……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咱們這梁子就沒完!」

  ……

  軍區醫院,特護病房。

  林裊裊靠坐在病床頭,身後墊著霍城特意捲起來的軍大衣。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退了燒,人精神了不少。

  病床邊,霍城正低著頭剝白煮蛋。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布滿粗繭,平時握槍的穩當勁兒,全用在了對付薄薄的雞蛋殼上。

  動作生疏,卻極盡細緻。

  霍衛國搬了個圓木凳坐在床尾。

  少年背脊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裊裊手背上的吊針。

  生怕那藥水滴得快了。

  林裊裊看著這一幕,眼睫毛顫了顫。

  「當家的。」

  她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軟糯。

  霍城剝雞蛋的動作停住。

  他把剝得光潔溜溜的雞蛋放進搪瓷碗裡,抬眼看她。

  「哪不舒服?」

  男人嗓音粗糲,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林裊裊垂下眼睫,細白的手指不安地絞著被單。

  「我聽來換藥的護士說……」

  她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自責。

  「昨晚食堂的事,鬧得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了。」

  霍城眉頭壓了下來。

  他昨晚當眾下了劉建軍媳婦的面子,這事自然瞞不住。

  林裊裊抬起頭。

  那雙桃花眼裡蓄著水汽,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紅。

  「朱嫂子畢竟是劉副營長的愛人,咱們又是剛來,這一鬧,會不會影響你在部隊的工作?」

  霍城眉頭微微一皺,沒說話。

  他確有顧慮。

  劉建軍這人,本事不大,心眼極小,最擅長在背後搞小動作。

  昨晚當眾下了他的面子,這梁子算是結死了。

  見他不語,林裊裊眼眶紅了一圈。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

  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拉霍城的袖口。

  指尖剛碰到粗糙的布料,又在半空中怯生生地縮了回來。

  「當家的,要不……我去給朱嫂子賠個禮吧?」

  她吸了吸紅透的鼻子。

  聲音軟得讓人心疼,卻說著最讓人火大的話。

  「我受點委屈沒啥。只要不讓你在部隊難做,我哪怕去給她低頭認個錯都行……」

  「你敢!」

  霍城臉色驟然一沉,聲音陡然拔高。

  旁邊的霍衛國,「蹭」地站起來。

  「娘!明明是她打你!憑什麼你要去道歉?我不許你去!」

  霍城壓下心頭那股因為她太過懂事而泛起的無明火。

  他上前一步。

  雙手撐在床沿兩側,極具壓迫感地俯視著林裊裊。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霸道。

  「林裊裊,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粗糲有力:

  「在我霍城的字典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是你受了委屈,是你被人推得進了醫院。要是讓你這種受害者去低頭認錯,那老子身上這層軍皮也不用穿了,回家種地算了!」

  「那個劉建軍要是敢因為這事兒找麻煩,老子就讓他知道,正團和副營之間的差距,不是靠這點陰私手段能抹平的!」

  男人的氣息霸道地籠罩下來。

  荷爾蒙的味道混合著怒氣,直衝林裊裊的面門。

  她在這一瞬間,心跳有些亂。

  就在這時。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敲響。

  「報告!」

  兩長一短的敲門聲,透著軍紀的嚴明與事態的緊急。

  霍城收回手。

  他轉身,臉色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進。」

  門被推開。

  師部的通訊員小趙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連軍禮都行得有些慌亂。

  「霍團長!出事了!」

  通訊員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裊裊,神色有些尷尬和嚴峻。

  「李師長讓您去一趟師部辦公室。」

  霍城直起腰,眼神恢復了冷厲。

  「出什麼事了?」

  小趙咽了口唾沫。

  他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但病房裡太靜,那幾個字還是清晰地漏了出來。

  「紀律委那邊……一早收到了匿名舉報信。」

  小趙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舉報您縱容家屬在公共場合尋釁滋事,毆打下級家屬,破壞大院團結。」

  「還舉報嫂子……」

  小趙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完。

  「舉報嫂子成分不純,生活作風奢靡,是隱藏在革命隊伍里的……壞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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