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拿前程逼他?
通訊員小趙的話音落下,病房內徹底沒了聲響。
只有吊瓶里的藥水滴答砸進接液管。
老王端著鋁飯盒的手停在半空。
聽到「壞分子」這三個字,他那雙見慣了生死的眼睛猛地瞪大。
這在這個年代不是鬧著玩的。
作風問題頂多是個警告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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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成分不純,那是要扒皮抽筋、毀掉全家三代根基的死罪。
病床上的林裊裊,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渾身發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鐵架床最裡面的牆角縮去。
那雙常帶嬌媚的桃花眼,蓄滿了最真實的惶恐。
沒等她開口,一道乾瘦的黑影「蹭」地一下竄了出去。
「你胡說八道!」
霍衛國擋在病床前。
少年張開雙臂,將林裊裊死死護在身後,公鴨嗓在病房裡炸響:
「我娘不是壞分子!你們憑什麼抓人!」
他眼底全是不顧一切的狠勁,死死盯著小趙。
大有一副誰敢上來帶走林裊裊,他就敢上去咬斷對方喉嚨的狠勁。
通訊員被這半大孩子的戾氣逼得後退半步,面露尷尬,只能求助地看向霍城。
霍城沒去接那份蓋著紅戳的文件。
軍靴往前邁了半步。
他伸出帶著厚重槍繭的大手,一把扣住霍衛國單薄的肩頭。
力道極大。
硬生生把這頭暴怒的小狼崽子摁回了矮凳上。
「老實坐著。」
霍城嗓音低沉,帶著極強的威壓。
接著,他高大的身軀往前一擋,隔絕了門口透進來的冷光。
他彎下腰,粗糙的手指捏住林裊裊攥成一團的被角。
一點一點,把她抖個不停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裹進被子裡。
連漏風的縫隙都沒留。
「當家的……」
林裊裊顫著嗓音,眼尾紅透。
眼眶裡水光打轉,那副破碎無助的模樣,能把人心口剜出血來。
霍城沒去看她的眼淚。
大拇指指腹壓在她的手背上,加重了幾分力道。
「別怕。」
他聲音很沉,穩得沒有半點波瀾。
「有我在這,沒人能動你。」
丟下這話,霍城直起身。
他偏頭看向一旁發愣的老王。
「老王,看好門。」
他掃了三個孩子一眼。
「門反鎖。沒我開口,誰來叫門也別開。」
老王趕緊應聲點頭。
霍城隨手抓起床頭柜上的軍帽,往頭上一扣。
帽檐壓住那雙冷厲如刀的黑眸。
「走。」
他丟給小趙一個字,大步跨出門檻。
西北的早晨,冷風卷著黃沙在軍區大院的土路上肆虐。
霍城走在前頭。
小趙抱著公文包,縮著脖子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路過大院水井邊。
幾個搓衣的軍嫂停了動作,交頭接耳。
風把閒言碎語吹了過來。
「看霍團長那閻王臉,出大事了吧?」
「能不出事嗎。聽說朱翠花寫了實名舉報信!」
「聽說不僅舉報那新媳婦是特務。還說她是個吸血的敗家精!」
霍城腳下軍靴一頓,踩斷了一根枯樹枝。
咔嚓。
他偏頭看過去。
黑漆漆的眸光帶著極寒的溫度,直直砸向水井邊那幾個多嘴的家屬。
水井邊瞬間沉默。
幾個家屬白了臉,趕緊低頭死命搓衣服,恨不得把頭扎進盆里。
師部辦公樓。
三樓走廊盡頭,實木雙開門緊閉。
「報告!」
「滾進來!」
怒喝聲砸出門板。
霍城推開門。
寬敞的辦公室里,李師長一身舊式軍裝,背著手站在西北軍用地圖前。
聽見腳步聲,李師長轉過身。
啪!
牛皮紙信封被他重重砸在紅木辦公桌上。
信封滑出,撞翻了白瓷茶缸。
滾燙的茶水淌了一桌。
「你自己看看!」
李師長指著文件,氣得指尖直哆嗦。
「霍城!我讓你管好後方,你就是這麼給老子長臉的?」
霍城走上前。
雙腿併攏,腰杆挺得筆直。
他沒去拿桌上的文件。
李師長繞過辦公桌,幾步逼到他面前。
「你那新媳婦昨天才接進門!」
「一天!就一天時間!」
李師長食指把桌面敲得震天響。
「大食堂聚眾惹事,動手打下屬家屬!現在人家把舉報信懟到了我的鼻子上!」
他扯開領口的風紀扣,氣不打一處來。
「信上白紙黑字寫著!她搞資產階級做派,驕奢淫逸!」
「還有最要命的一條!舉報她成分造假!是個混進革命隊伍的壞分子!」
李師長瞪著眼。
「這幾條罪名加起來,夠不夠扒了你這身軍皮!」
霍城站在原地,挺拔如松。
腦子裡閃過的,卻是林裊裊跌坐在食堂地上,手背滴血護著三個孩子的樣子。
資產階級?壞分子?
純屬放屁。
「師長。」
霍城終於開口。
嗓音粗硬,沒帶半點認錯的服軟。
「我愛人祖上三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貧農。根正苗紅,經得起組織任何審查。」
他迎上李師長的目光。
「錢的事,是我樂意給她花。她沒偷沒搶。」
「至於食堂動手,是朱翠花挑釁在先。我愛人為了護孩子才受了傷。」
他頓了頓,語氣沉冷。
「現在躺在醫院病床上發高燒的,是我的家屬。不是她朱翠花。」
李師長被他這副茅坑石頭的脾氣氣笑了。
眼底的怒火變成了極深的痛惜。
「你還在護短!」
李師長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玻璃窗。
冷風夾著沙子灌進來。
「霍城!你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李師長轉頭盯著他。
「軍區政治部上個月剛把你的名字,放進年底副師級提拔的重點考察名單!」
「你二十三歲破格升正團,大院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劉建軍那幫人,熬得頭髮都白了還是個副營!他們做夢都想抓你的錯處,把你從位置上拉下來!」
李師長走回來,雙手重重拍在霍城的肩膀上。
「一年前雪窩子那一戰,全團斷糧。」
「是你在零下三十度的死人堆里爬了三天三夜,把給養搶回來的!」
師長眼眶發紅,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這前程是用命換來的!」
「現在到了晉升的最關鍵節點。就因為一個女人,你被人死死捏住了把柄!」
「紀律委一旦定性,你這輩子就完了。你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