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壓下遣返報告,改寫死局


  林裊裊眼底水汽氤氳,眼淚懸而未落。

  她單薄的脊背靠在霍城結實滾燙的臂彎里,細白的手指死死攥著男人的袖口。

  「當家的。」

  她嗓音細碎,帶著病中特有的綿軟無力。

  「我去求情,不是為了她們。」

  「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我一個名分不全的婦道人家,受點委屈不打緊。」

  林裊裊停了一拍,喘了口氣才接上。

  「可你不行。」

  「你拿命換來的前程,不能因為我,成了這大院裡人人避之不及的孤臣。」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霍城俯身盯著她,額角青筋依舊突跳,眼底滿是複雜。

  「她們收了朱翠花的好處,按了紅手印要往死里構陷你。」

  「林裊裊,老子現在去求情,她們只會在背後笑你是個沒出息的軟蛋。」

  病房裡沒了聲息。

  「憑什麼!」

  守在床尾的霍衛國彈射起身,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少年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由於憋屈而憋得紫紅。

  「你的腰都快被撞斷了!你還管她們死活!」

  變聲期的公鴨嗓在病房裡劈了音,帶著狼崽子獨有的護食狠勁。

  「她們要抓你去關黑屋子!你要是今天放過她們,以後誰都敢騎在你頭上拉屎!」

  林裊裊被吼得身子一縮。

  她沒有辯解,而是費力地伸出那隻沒打點滴的手。

  極度輕柔地蓋在了霍衛國攥緊的拳頭上。

  觸碰到少年的那一刻。

  原書里那段血淋淋、黑壓壓的記憶,毫無預兆地砸進林裊裊的腦海。

  原書里,同樣的岔路口,原主選擇了趕盡殺絕。

  那三家連排長被扒了軍裝,全家遣送回鄉,三戶人家的孩子,都沒熬過那年冬天。

  這筆血債,全算在了霍家的頭上。

  從那一天起,霍家成了這軍區大院裡人人唾罵的毒瘤。

  霍家三兄妹在孤立和群毆中一步步走向瘋魔。

  而霍城,則徹底失去了基層連排長的擁護。

  十年後,在一次極度危險的邊境任務中,遭人暗算,慘死在荒郊野嶺。

  林裊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後腰的傷口跟著一陣抽搐。

  她壓下眼底的寒意,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

  「大寶。」

  她嗓音哽咽,反手握緊了少年的手背。

  「她們家裡,也有半大的娃娃。」

  「要是男人們退伍回了鄉,那家裡的孩子就得去土裡刨食,這輩子連書都沒得讀。」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抖得厲害。

  「我這當娘的受點罪不打緊。這軟弱的名聲我背了。」

  「只要能換這大院一個消停。」

  「不讓你爹在部隊裡成了光杆司令。」

  「不讓你們兄妹三個,以後走出家門就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就夠了。」

  霍衛國愣在原地。

  少年非黑即白的世界,被這種極致的退讓狠狠擊中。

  他看著病床上虛弱到極致的女人,突然覺著眼眶酸脹得厲害。

  這女人傻透了。

  霍衛國狠狠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甩開林裊裊的手,轉身衝出了病房。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眼淚會不爭氣地砸下來。

  老王在一旁看得直抽冷氣。

  他幾步湊到霍城身邊,嗓門壓得極低。

  「老霍。」

  老王粗糙的手指在半空中虛劃了一下大院的方向。

  「弟妹這心,是結結實實掏給你的。」

  「那三家男人畢竟是基層連排長。這事兒是受了脅迫,罪不至死。你要是真把他們一鍋端了,這大院裡的家屬往後見著你,連大門都不敢邁。」

  老王頓了頓。

  「這順水人情要是送出去。那三家男人,這輩子都得死心塌地給你賣命。弟妹這是在替你鋪路啊!」

  霍城黑眸深沉。

  他看著林裊裊那張滲著細汗的臉頰。

  這女人極其嬌氣。

  可就是這副嬌弱的皮囊里。

  居然藏著這份護著他、護著霍家前程的果決。

  男人心臟最深處那塊生硬的石頭,被滾燙的熱水結結實實澆了個透。

  霍城伸出那雙帶有厚重槍繭的大掌,托住她的後頸,將她穩穩塞回了被褥里。

  隨後,他那兩根帶著厚重槍繭的手指,在那隻細白的手背上極輕地捏了一下。

  「老子去師部。」

  霍城的嗓音粗糲,帶著重逾千斤的承諾。

  「你給我老實躺著。再敢亂動一寸……」

  男人沒把後半句說完,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比任何狠話都管用。

  林裊裊乖乖縮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兩隻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霍城喉結滾了一下。

  抓起床頭柜上的軍帽,扣在頭上,大步出了門。

  ……

  師部辦公室內。

  李師長把那一摞寫好的遣返報告壓在桌面上,抬起頭。

  看著面前腰杆筆直的霍城,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霍城,你考慮清楚了?」

  霍城站在陽光里,帽檐壓住眼底的鋒芒。

  「給那三家連排長留條活路。大過處分照背,人留在大院。」

  李師長靠進椅背,擰著眉頭盯了他很久,手指在那摞遣返報告的封面上來回摩挲。

  「這話,是你媳婦教你說的?」

  霍城沒否認。

  李師長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一個老兵,在看到一步妙棋時發自內心的讚嘆。

  「你小子,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撿到這麼個七竅玲瓏的寶!」

  李師長站起身,大步繞過辦公桌,一巴掌重重拍在霍城的肩膀上。

  「你以前帶團,靠的是槍法准,性子硬,沒人敢惹你,這是將兵。」

  「但要往上走,達到將將。」

  「管的是人心。管的是密不透風的關係網。」

  他語速極快,句句扎在要害上。

  「你媳婦這是在拿自己的皮肉之苦,給你在基層軍官裡頭,釘了一根樁子。」

  「今天你放他們一馬。」

  「明天在這大院裡,誰要是再敢在背後捅你的刀子。」

  「那三家人第一個不答應。」

  霍城筆直站立,沒說話,但喉結劇烈地動了動。

  李師長收回手,臉上的笑意斂了個乾淨。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印著紅戳的信紙。

  「啪。」

  那張紙被拍在霍城胸口。

  「這女同志行事通透,組織信得過。拿好。」

  李師長語氣轉硬。

  「這是結婚介紹信。明天一早,帶她去公社把證領了。」

  「有了合法的身份,這大院裡誰也別想再拿她的成分做文章。」

  霍城接過那張薄如蟬翼卻重若千鈞的紙,指尖驟然收緊。

  「多謝首長。」

  「別急著高興。」

  李師長神色驟然嚴峻,大步走到牆邊的軍用地圖前。

  手指重重點在北山礦區那條蜿蜒的紅色虛線上。

  「這次舉報信的事,沒那麼簡單。」

  「盯著你位置的,不止一個劉建軍。」

  李師長轉過頭,目光沉沉。

  「省軍區那幾頭老狐狸,手伸得比大西北的黃沙還長。今天這齣戲,背後有高人在推波助瀾。」

  霍城眉頭壓了下去。

  「要想年底上去。家宅安寧只是第一步。」

  李師長手指沿著那條紅色虛線往北劃了三寸,停在一個標著「X」的節點上。

  「北山那條國防公路。入冬前必須搶通。」

  「三百公里的凍土層,兩個月的工期。」

  他轉過身,盯著霍城的眼睛。

  「辦妥了,天塌下來,我替你扛。」

  「辦不妥。」

  李師長沒把後半句說完。

  但那個停頓里的分量,比說出來更重。

  霍城腳跟一磕,軍靴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保證完成任務。」

  ……

  正午。

  大西北的日頭毒得能把地皮烤焦。

  霍城攥著那張捏出了汗跡的介紹信,大步跨進醫院的長廊。

  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節奏沉穩。

  他剛拐過走廊盡頭的彎角。

  腳下軍靴驟然停住。

  拐角最深處的暗影里。

  一個身穿四個口袋、洗得發白的舊式軍裝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貼在牆邊。

  男人身形乾瘦,顴骨高聳。

  他雙手背在身後,隔著門上的玻璃框,正神色陰鷙地打量著屋內昏睡的林裊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