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笑面虎上門敲打?
霍城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外那道視線。
他下頜線繃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眼底殺機畢露。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軀直接橫在門前,死死擋住了那個中年男人陰鷙的打量。
「周副參謀長。」
霍城嗓音低啞,透著股子磨人的寒意。
周克儉被這聲低喝震得回了神,眼底的算計被他極快地掩去。
那張乾癟的臉上,擠出個長輩常有的慈和笑臉。
「哎呀,霍城啊。」
周克儉嘆著氣,伸出手就往霍城肩膀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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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城沒動。
就在那隻手即將落下時,他肩膀極輕地一沉。
周克儉的手掌在半空中抓了個空。
他也不惱,壓低了嗓子,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做派。
「我剛從師部開完會出來。」
聽說劉建軍被停職了,大院裡鬧得雞飛狗跳。我緊趕慢趕過來看看弟妹。」
霍城雙手揣進軍褲兜里,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那張剛蓋了紅戳的結婚介紹信,紙張的邊緣很鋒利。
他沒接腔,冷眼看著面前的人繼續唱戲。
「你這正團長的位子,是在雪窩子裡拿命換回來的。不容易。」
周克儉壓低嗓音,往前探了半寸身子。
「可千萬別在這節骨眼上,栽在女人的作風帳上。」
水房門口,幾個打完熱水的軍嫂放慢了步子。
周克儉餘光掃向水房的方向,嗓門順勢拔高了兩度。
「南方來的女同志,心思活泛。」
「省軍區這兩天正嚴抓紀律。你這連公社結婚證明都沒辦,就把人接進大院吃部隊糧。上面意見很大啊。」
他痛心疾首地連連搖頭。
「劉建軍畢竟跟咱們搭班子好幾年了。」
「大院裡現在都在嚼舌根,說你媳婦容不下人。就為點口角,你連老戰友的飯碗都給砸了。」
殺人誅心。
這幾句話直接把劉建軍停職的黑鍋,扣在了林裊裊的枕邊風上。
毀的是霍城治軍帶兵的威信。
霍城眼皮掀起,黑漆漆的眸光直直砸在周克儉的臉上。
「劉建軍縱容家屬構陷烈屬,他脫軍裝是部隊的規矩。」
霍城往前邁出一步,皮靴踩出沉悶的壓迫感。
「至於我愛人。」
「受了冤屈,重傷臥床。」
霍城下頜骨繃緊。
「副參謀長要是太閒,不如去操心操心訓練場上的事。」
周克儉乾癟的臉皮狠狠抽搐了兩下,長輩的架子端不住了,索性圖窮匕見。
「年底副師考察在即。」
「北山礦區那條國防公路,是塊誰也啃不動的硬骨頭。」
他緊緊盯著霍城的眼睛。
「師里的意思。你現在後院起火,作風審查還沒個定論。你乾脆留在大院處理家務。」
「公路搶修的指揮權,交出來,我帶人頂上去。」
周克儉盯著霍城,眼神里滿是志在必得。
霍城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伸出右手,食指重重頂在周克儉的胸口。
力道很大,頂得對方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想搶北山的功勞?」
霍城一字一頓,嗓音粗硬如生鐵。
「別說大雪封山,就是天上落鐵子,北山的冰蓋子老子也照樣帶兵刨穿。」
「我霍城的差事,輪不到別人來撿漏。」
周克儉臉色鐵青,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霍城,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是為你好。」
「你媳婦現在的名聲臭不可聞。你還想保住年底的位置?」
霍城突然前傾身子,一米八八的魁梧體格,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壓在了周克儉面前。
「周副參謀長。」
每一個字,都透著暴戾。
「今天早上保衛科那封實名舉報信,火是誰點的,刀是借誰的。」
「大家心知肚明。」
周克儉的心跳漏了半拍。
「想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可以。」
霍城收回手,反手指向病房內昏睡的林裊裊。
「但要是再敢把手伸到我愛人和孩子身上,搞那些不入流的構陷算計。」
黑眸深處,殺氣滿溢。
「我霍城哪怕脫了這身軍裝,也一定抽了你的筋。」
這股不計後果的狠勁,讓周克儉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熬了大半輩子資歷,最怕的就是霍城這種不要命的硬茬子。
周克儉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後背撞在斑駁的牆皮上。
「霍城,你……」
他指著霍城,手指哆嗦了半天,最後硬是沒敢再放狠話。
「咱們走著瞧!」
他強撐著最後的體面,拽了拽衣領,灰溜溜地順著樓梯往下走。
醫院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十三歲的劉大壯死死貼著牆根,手裡攥著塊帶鐵鏽的半截磚頭。
他正盯著霍城的背影,眼神里滿是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瘋狂。
他是劉建軍的獨苗,現在家裡塌了天,他恨不得去咬死霍家人。
周克儉眯起狹長的眼睛。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少年眼底那股魚死網破的仇恨。
這種因為失去前途和地位而滋生的毒火,與他心裡的憤怒如出一轍。
周克儉停下腳步,從兜里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
奶香味在陰冷的樓道里散開。
周克儉將糖放在樓梯扶手上,眼神陰鷙。
「好好的副營長公子。」
周克儉聲音放得極低,透著蠱惑人心的嘆息。
「明天一早,就要被趕出大院,去鄉下當土裡刨食的泥腿子了。」
劉大壯渾身一震,抬起頭。
周克儉已經直起腰,繼續往下走,慢條斯理的話音順著陰冷的樓梯道飄上來。
「記住今天這滋味。」
「都是樓上那家人賜給你的。」
腳步聲漸行漸遠,樓道里徹底安靜下來。
劉大壯扔掉手裡的半截磚頭。
他一把抓起扶手上的大白兔奶糖,牙齒狠命地嚼著,眼底的瘋狂徹底被點燃。
周克儉走出軍區醫院的大門。
深深看了一眼二樓特護病房的那扇玻璃窗。
陽光打在他顴骨高聳的臉上。
偽裝的寬厚徹底撕裂,剩下的全是陰鷙與算計。
北山公路的任務沒詐過來。
他熬了大半輩子,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一個沒有背景的毛頭小子踩死在泥里。
霍城硬得沒有縫隙。
可他現在,卻把一個細皮嫩肉的女人當成了眼珠子。
周克儉在風裡冷笑了一聲。
只要有軟肋,再硬的鐵板也能砸穿。
下一次,絕不會只是一封舉報信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