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拎兩隻活雞砸臉!


  霍城沒有直接跑回軍區醫院。

  腳尖在十字路口一轉,直奔鎮西頭唯一的那家國營副食品商店。

  店門口。

  胖乎乎的售貨員劉姐正打著哈欠。

  手裡攥著帶鐵鉤的長木桿,準備拉上最後一扇厚重的排門板。

  打烊了。

  

  霍城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身寒氣和濃烈的機油味,擠了進去。

  汗味混著油污的嗆人氣味,熏得劉姐直往後退。

  「哎!幹嘛呢!下班了!」

  劉姐捂著鼻子,上下打量這糙漢。

  「買東西明天趕早!盤帳了!」

  霍城沒理她。

  視線極快掃過空蕩蕩的櫃檯,釘在最里側。

  那裡用破竹筐扣著兩隻雞。

  旁邊的玻璃罐底,還壓著最後一點紅糖。

  「兩隻老母雞,我要了。」

  霍城嗓音粗啞,大步走到櫃檯前,指節重重敲在玻璃面上。

  「再來一斤紅糖,一斤紅棗。」

  劉姐愣了一下,蒲扇般的大手在油膩的圍裙上拍了拍。

  她看著霍城軍綠襯衫上的黑油泥,還有褲腿沾著的黃泥。

  「喲,這口氣可真不小。」

  劉姐下巴揚得老高,端足了國營店員的架子。

  「那兩隻下蛋的肥雞,是留給紡織廠廠長媳婦坐月子的。你當是白菜呢?」

  她揮了揮手。

  「這年頭光有錢沒用,得要全省通用的高級肉票!就你這窮當兵的,兜里有二兩糧票嗎?趕緊出去,別弄髒我的地兒。」

  霍城腮幫子上的肌肉一繃。

  骨節粗大、沾滿油污的大掌,直接探進胸口的襯衫內兜。

  「啪!」

  一沓嶄新的「大團結」,碼得整整齊齊。

  最上面還壓著好幾張蓋著省級紅戳的稀罕票證。

  全被他重重拍在掉漆的玻璃櫃檯上。

  厚厚的一沓錢票,在昏黃燈光下極其扎眼。

  劉姐眼珠子凸起,盯著那三百塊錢。

  在這個工人月薪二十多的年代,這是一筆能把人砸暈的巨款。

  更別提那幾張縣長都弄不到的高級票。

  「咕咚。」

  劉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脖子一寸寸轉過來,腰彎得快貼到櫃檯上,雙手在圍裙上使勁搓著。

  「哎喲!同志!您瞧我這眼神!」

  劉姐手腳麻利得像換了個人。

  「您稍等!我這就給您綁雞!廠長媳婦哪有您家屬金貴!這雞就是專門給您留的!」

  霍城盯著她。

  「搞快點,我媳婦等著救命。」

  「馬上!馬上!」

  劉姐掀開竹筐,一把揪住兩隻最肥的老母雞,用草繩將雞腿捆住。

  接著又飛快稱好紅糖和紅棗,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雙手遞過去。

  她眼皮不眨地看著霍城抽出一張大團結和幾張票子付帳,沒忍住試探。

  「同志,您這是發大財了啊?這排場,省城裡也找不出第二家……」

  霍城沒接話。

  抓起零錢塞進兜里,手指勾住草繩和網兜。

  轉身大步跨出商店。

  軍靴踩著夜風,大步邁進黑夜。

  ……

  軍區大院門口。

  傳達室的昏黃燈光在風沙中透出暖意。

  牆根下,王大花和軍嫂李桂枝正借著燈光納鞋底。

  「桂枝,你說霍團長還沒回醫院,是不是借錢不順?」

  李桂枝滿臉愁容,手裡的針線都慢了。

  「八十三塊五呢。我瞅著林妹子那腰傷,沒藥怕是挺不住。」

  王大花納鞋底的針腳又快又密,頭也沒抬。

  「你瞎操什麼心!霍團長是什麼人?林妹子又是頂好的人,吉人自有天相。你等著,霍團長肯定能把事兒辦妥了!」

  李桂枝撇撇嘴:「話是這麼說,可老霍那是個硬骨頭,哪拉得下臉求人?」

  「求人怎麼了?」

  王大花把麻線用力一拽,打了個死結。

  「為了自家媳婦,求人也不丟人!再說了,誰說咱們霍團長就非得求人?人家有真本事!」

  話音剛落。

  大院外的土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軍靴踏地聲。

  「咯咯——!咯咯咯!」

  王大花和李桂枝齊刷刷轉頭。

  燈光下,霍城高大的身軀從夜色中走來。

  他左手攥著裝滿紅糖大棗的網兜。

  右手倒提著兩隻拼命撲騰的肥碩老母雞。

  母雞被倒吊著,翅膀劇烈煽動,灰撲撲的雞毛在冷風中打著旋兒。

  這一幕,直接把牆根底下的兩個軍嫂看傻了。

  「我的老天爺!」

  李桂枝瞪圓了眼睛,盯著那兩隻肥雞,聲音都劈叉了。

  「老霍!你……你這是把供銷社搬空了?」

  她手一抖,納鞋針差點扎進大拇指。

  「那可是能下金蛋的老母雞!我男人一年津貼全搭進去,都換不來一張高級肉票!你一買就是兩隻?」

  王大花也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手裡的竹笸籮掉在地上。

  她反應極快,臉上漾起與有榮焉的笑。

  「我就說吧!霍團長出馬,一個頂倆!桂枝你快看,那網兜里是不是紅糖大棗?這下林妹子可有得補了!」

  霍城腳步未停。

  沖王大花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

  他滿腦子都是病床上那個疼得發抖的嬌氣包。

  得趕緊回去把錢交了,把紅糖水給她灌下去。

  霍城一陣風似的越過大院門口,直奔醫院。

  他前腳剛走,消息就長了翅膀,在家屬院裡瘋狂蔓延。

  「你聽說了嗎!霍團長拎著兩隻活蹦亂跳的大母雞、一大包紅糖大棗回來了!」

  「天吶!他哪來那麼多錢和票?」

  已經熄燈的幾棟家屬樓,接連亮起燈光。

  二團副團長媳婦馬春花趴在窗戶上。

  正好遠遠看見霍城拎著母雞遠去的背影。

  她摳著窗欞,指甲都快劈了。

  下午剛讓她在水房丟了臉,晚上就敢這麼招搖!

  「裝什麼大尾巴狼!」

  馬春花咬牙切齒。

  「一個鄉下泥腿子,娶個狐狸精,也配吃這麼精貴的東西?他霍城兜里比臉還乾淨,這錢指不定是哪貪的!等著周副參謀長來查,有你們全家哭的時候!」

  ……

  一樓收費大廳。

  「吱呀——」

  財務科櫃檯那扇厚重的掉漆木板窗,被無情地拉下了一大半。

  護士小劉急得滿頭大汗。

  雙手捏著那張八十三塊五的催繳單,踮腳順著門板底下的縫隙,沖裡頭哀求。

  「李姐!您再通融五分鐘!就五分鐘!207床的霍團長去湊錢了,那是救命的藥,今晚平不上帳,明天藥房真會斷供的!」

  財務員頭都沒抬。

  手裡的鑰匙「咔噠」一聲,鎖死了抽屜。

  「小劉,不是我心狠。」

  她端起搪瓷茶缸。

  「醫院有規矩,下班就是下班。拿不出錢,說破天也沒用。」

  廊道的暗影里。

  二團三營教導員媳婦吳翠柳,正跟兩個軍嫂嗑瓜子看熱鬧。

  「呸。」

  吳翠柳吐出一口瓜子皮。

  她拔高了嗓門,故意讓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還等呢?霍團長家那點底子,早被那鄉下女人掏空了。」

  「堂堂一個正團級,媳婦住院連八十塊都交不起,還打腫臉充胖子!」

  「我看那女人就是個掃把星,剛來就惹事,活該遭報應。今晚交不上錢,就得被趕出去睡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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