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二寶拜師!糙漢捏繡花針
207病房內,林裊裊靠在豎起的枕頭上。
軍大衣披在肩頭,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寶去辦事。
大寶跑去走廊盡頭,不多時,他端著一隻粗瓷碗回來,碗底鋪著淺淺一層熟花生米。
另一隻手裡攥著一雙竹筷子,還有一截納鞋底用的麻繩,三樣東西整齊擺在床頭柜上。
大寶抓了把亂糟糟的頭髮,盯著那碗花生米,壓著公鴨嗓質問。
「認字算術,跟花生米有半毛錢關係?」
二寶的視線釘在那碗花生米上,喉結上下滾動,胖乎乎的手指悄悄伸出去,想摳一顆嘗嘗。
「啪。」
大寶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瞪起眼睛警告。
林裊裊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溫水。
「無敵門收徒,講究因材施教。你腦子轉得快,考的是記性。他連一到一百都數不利索,考算術,那是強人所難。」
她放下缸子,視線落在二寶身上:「他這關,考手眼。」
林裊裊看著二寶,宣布第一項試煉規則。
「限時一分鐘。用筷子把碗裡的花生夾出來,放到這個空碗裡。」
大寶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三歲小孩都會。」
林裊裊沒理他,看著二寶,吐出兩個字。
「開始!」
話音剛落,二寶抓起筷子,左手端起裝花生的碗,右手下筷。
「噠、噠、噠、噠。」
筷子尖觸碰碗底的聲音密集響起,節奏分明。
二寶夾花生的速度極快。那些圓滾滾、滑溜溜的花生米,在他筷子底下像長了眼睛。
一顆接一顆,精準飛入空碗,中途沒有掉落一顆。
一分鐘到,林裊裊喊停。
大寶站在旁邊,嘴巴微張。
他不敢相信,這穩准狠的手法,是那個連數數都數不明白的傻弟弟干出來的。
「第二關。」
林裊裊拿起那截細繩。
她放慢動作,當著二寶的面,示範了三種不同的基礎繩結。
平結、八字結、稱人結,只演示了一遍,便把繩子扔給二寶。
二寶接過繩子,胖乎乎的小手上下翻飛,手指勾、挑、穿、拉,眨眼間,他完美復刻了那三種結。
二寶覺著不過癮,手指一勾,繩子在手裡繞出幾個極其複雜的圈。
雙手捏住兩端,用力一拉,一個結構極其複雜、毫無死角的死結成型。
二寶憨憨地撓了撓頭,把死結遞給林裊裊。
「娘。這是我以前在老家渡口,看那些拉縴的縴夫捆大木頭時打的結。我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林裊裊接過那個死結,手指在複雜的繩紋上摩挲。
她心裡有了底。
二寶的天賦,是極其罕見的手腦協調能力和空間構造直覺。
林裊裊端起師父的架子,清了清嗓子:「手眼通透,是個好苗子。第二關,過。」
二寶一把端起床頭柜上的搪瓷缸子,撲通一聲跪在床前,雙手高舉過頭頂,大聲喊道:「師父,喝茶!」
林裊裊接過缸子,抿了一口。
拜師成功的二寶興奮到了極點,他直接撲到旁邊的行軍床上,抱著被子來回打滾。
動作太大,驚醒了睡在里側的小葉子。
三歲半的小丫頭揉著惺忪的睡眼,頂著一頭亂蓬蓬的軟發,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她看了看在床上激動得臉通紅的二哥,又看了看站在床邊滿臉肅穆的大哥。
邁開小短腿,走到病床前,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拽住了林裊裊的衣角。
小葉子仰起頭,一雙大眼睛眨巴著,奶聲奶氣地開口。
「娘,哥哥們大半夜不睡覺,在學什麼好玩的東西呀?」
小丫頭踮起腳尖:「小葉子也要學。」
……
六一八兵站後院庫房。
白毛風呼嘯,颳得木窗欞哐當直響。
屋內昏暗的油燈下,霍城坐在長條凳上,憋紅了臉。
那雙布滿粗糙老繭、能單手舉起百斤沙袋的大手,正捏著一根細如牛毛的繡花針。
膝蓋上攤著那本《刺繡入門圖譜》,面前是一塊剪下來的紅色碎布頭。
霍城屏住呼吸,盯著針眼。
穿線,沒過,舔了舔線頭,再穿,還是沒過。
他試了七次,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第八次,紅線終於穿過了針眼。
霍城緊繃的後背剛放鬆,第一針紮下去,歪了。
他不信邪,拔出來,扎第二針。
「嘶。」
針尖直接扎進食指肚。
他眉頭沒動,把血珠抹在褲腿上,繼續扎第三針。
力道沒控制住,絲線一緊,那塊碎布頭被扯得皺成了一團死疙瘩。
霍城盯著手裡亂糟糟的線團,拆了又縫,縫了又拆,折騰了四遍,那塊布已經沒法看了。
他咬緊後槽牙,一把抓起圖譜和線團,站起身,掀開門帘,大步走到前屋。
孟廣志正在算盤上撥弄商隊的帳目。
霍城走過去,將圖譜往桌上一拍。
「二哥。這繡花……走線的時候,怎麼才能不打結?」
孟廣志手裡的算盤珠子停住,抬起頭,盯著圖譜,又看了看霍城手裡那團亂麻般的紅線。
足足愣了十秒鐘。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廣志爆發出大笑,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淚。
笑聲太大,把後屋正準備睡覺的趙秀蘭驚了出來,她披著棉襖,手裡還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
「大半夜的,笑什麼?」
孟廣志指著霍城,笑得直喘氣:「媳婦,你看……老三在繡花!」
趙秀蘭弄清原委,也笑得直不起腰。
她走到霍城身邊,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針線。
「你那粗手指夾針,得側著來。用指肚捏著!」
趙秀蘭當場糾正他的姿勢:「別整個手掌攥著。你那是掄刺刀挑敵人,不是繡花!」
霍城耳根子泛紅,一言不發,眼睛盯著趙秀蘭走線的動作,將技巧硬生生刻進腦子裡。
孟廣志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咱們西北軍區出了名的黑面神,如今成了繡花大姑娘了!」
霍城沒理會調侃。
他拿回針線,腦海中浮現出林裊裊靠在病床上,嬌弱抱怨粗布病號服磨破了皮膚的模樣。
只要她舒坦,被二哥笑話幾句算什麼。
兵站的大門被人推開,季風帶著一身黃土沖了進來。冷風灌進屋子,吹得油燈火苗劇烈搖晃。
季風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報告團長!」
霍城收起針線:「講。」
「北山南坡首批三十噸物資,已通過孟站長的騾馬隊分段承運,全部順利運抵紅線內的轉運站。」
「部隊警衛排已完成接收簽字。」季風快速匯報,語氣振奮。
「全程零差錯、無紕漏、無違規!」
霍城長出一口氣:「幹得好。通知兄弟們,輪班休息。」
軍務危機解除,霍城回到後院房間,洗淨雙手,拿出那塊真絲料子。
按照趙秀蘭教的指法,笨拙但極其用心地,一針一線,繡出了一朵生動活潑的桃花,做成了一件貼身肚兜。
隨後,他收起真絲,拿出那捲厚實的軍綠帆布。
裁布、折邊、縫側面、裝背帶。
他要做三個書包,做得極慢,每一針都拉得筆直,壓得平平整整。
在書包正面,他換上紅線,一筆一划地繡上霍衛國、霍衛軍、霍小葉三個名字。
帆布太厚,阻力極大。
繡到小葉的葉字最後一筆時,針尾滑脫,針尖狠狠扎穿了他的指肚,血珠滲出。
霍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直接把流血的手指塞進嘴裡叼住,換了左手,硬生生把最後一針收尾打結。
三個挺括的帆布書包,整齊地擺在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