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嬌嬌吐血反殺!
晨光碟機散了病房裡的寒氣,窗欞上的冰花還沒化透。
霍城推著一輛嶄新的飛鴿牌女式自行車跨進屋,后座上綁著一塊厚實無雜毛的白羊毛墊。
他把車停穩,大步走到床前,單膝微屈。
寬厚的大掌從軍綠色長褲兜里掏出一塊泛著銀光的上海牌女士梅花表。
林裊裊正坐在床沿。
霍城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將真皮錶帶繞過那截細骨,扣進恰好的孔洞裡。
表殼貼上肌膚有些涼,林裊裊瑟縮了一下。
霍城用掌心將錶盤捂熱,抬眼看她。
「走,回家。」
林裊裊順勢靠上他的手臂,嬌滴滴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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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大院的主路上,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霍城沒有騎車,他左手穩穩控著自行車把,右臂緊緊卡在林裊裊的細腰上,將她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托進自己懷裡。
鋥亮的飛鴿、梅花表、羊毛墊,點燃了清晨的大院。
張嫂端著洗臉盆站在家屬樓門口,手裡的肥皂滑進了水盆。
「老天爺,那表得一百二十塊吧!還有那車,全縣就這一輛啊!」
幾個軍嫂圍過來。
「霍團長平時看著凶,疼起媳婦來,這可是把家底全掏空了啊!」
主路盡頭的松樹下,沈清芷盯著那兩道緊貼的身影。
她今天特意穿了最新款的大衣,化了精緻的妝。
可在那輛飛鴿自行車前,這一切顯得無比可笑。
雪水落在她新燙的捲髮上,化成冰水流進脖頸,她連抖都沒抖一下。
一旁的周雪壓著嗓子咒罵。
「鄉下泥腿子也配戴梅花表?看她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沈清芷盯著林裊裊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看她能活過幾天。」
回到土坯房,大寶、二寶、小葉子和秦念念早早等在門口。
四個孩子撲上來,把林裊裊護在中間。
爐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霍城剛把林裊裊那件厚重的舊軍大衣褪下,連口熱水都沒來得及倒。
粗暴的砸門聲響起,木門被震得撲簌簌往下掉雪。
霍城大步上前一把拉開門。
新空降的王政委帶著四名荷槍實彈的糾察幹事,站在門外。
周雪跟在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王政委手裡攥著一張蓋著紅戳的牛皮紙文件,當眾拔高嗓門宣讀。
「奉西北軍區政治部加急令!」
「點名林裊裊同志作為全軍模範軍嫂代表,明日清晨,務必與京城文工團沈團長同行,前往邊防三連哨所慰問演出!」
王政委視線掃過霍城的臉,加重了語氣。
「沿途需翻越三十里冰雪盤山道。此乃軍令,拒絕即視為抗命!」
邊防三連,三十里冰雪盤山道,那是大西北出了名的險路。
前幾天剛下過大雪,路面全是黑冰,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
讓一個剛剛傷愈出院的女家屬去那種地方,分明是死局。
霍城向前一步,右手摸向腰間的配槍。
一隻細軟的小手,按住了霍城即將拔槍的手臂。
林裊裊從他身後走出來,她用那隻戴著梅花表的手,輕輕推開霍城。
迎著王政委施壓的視線,林裊裊彎了彎桃花眼。
「政委費心了。代表全軍軍嫂,這是我莫大的榮耀。」
她微微欠身。
「我林裊裊,定準時上那輛頭車。」
王政委沒料到對方答應得這麼痛快,轉頭帶人離去。
門關上,霍城一把將她拽進懷裡,嗓音低吼。
「那條路老兵都不敢走!我去斃了姓王的!」
林裊裊貼著他的胸口,手指在他心口畫了個圈。
「哥哥,我若不去,你就是違抗軍令。」
次日清晨,大風卷著硬雪粒子,抽在臉上生疼。
軍區操場上,三輛軍用大卡車和一輛吉普頭車集結完畢。
沈清芷裹著厚重的白狐狸毛大衣,站在掛著「2號」牌子的車旁,目光盯著停在最前面的「1號吉普頭車」。
昨晚,她已經把頭車的剎車總線絞鬆了一半。
只要林裊裊坐上那輛頭車,到了盤山道,就會跟著那堆破銅爛鐵摔進懸崖。
風雪中,兩道身影走來。
霍城抱著林裊裊,走得極慢。
今日的林裊裊,臉上塗了極厚的粉,眼底烏青,嘴唇毫無血色。
她走到吉普車前。
王政委正站在車門旁核對名單。
「林裊裊同志,上車吧。」
林裊裊抬起頭,沖沈清芷扯了個虛弱的笑。
她剛要邁步,身子猛一晃,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嗽聲粗重短促。
「嬌嬌!」
霍城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將人強行打橫抱起。
林裊裊的手垂下,手指扣住霍城粗壯的手腕,指甲掐進他腕骨內側的軟肉里。
霍城的動作死死僵住。
他低頭,林裊裊咳得彎下腰,視線卻在亂發遮掩下,極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痛楚。
霍城全明白了,他伸在半空的雙臂硬生生定在風雪中。
林裊裊彎下腰,藏在腮幫子裡的豬血胞衣被一口咬破。
濃稠腥甜的暗紅液體順著她的唇角湧出,一大口血水直接濺在剛準備下車的沈清芷身上,潔白的狐狸毛大衣下擺染上觸目驚心的紅。
全場軍嫂和送行的家屬炸了鍋。
「吐血了!霍家媳婦吐血了!」
候在人群暗處的周大夫提著藥箱衝出,一把推開王政委,捏住林裊裊的脈搏。
周大夫站起身厲聲大吼。
「重度內傷並發心脈受損!再走一步就會危及生命!」
「誰下的令讓她強行出來受凍的?」
王政委後退了半步。
逼死抗屬,這頂帽子扣下來,他頭上的烏紗帽保不住。
林裊裊脫開霍城的庇護。
她雙膝一軟,跌跪在雪地里,沾滿鮮血的手,攥住沈清芷那件昂貴的狐狸毛大衣。
她仰起頭,眼淚混著唇角的血砸落。
「沈團長!我不怕死!」
「我是模範軍嫂,就算今天死在這雪地里,我也要爬上這輛頭車!」
「我絕不拖您的後腿!我們走!」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扯著沈清芷的大衣,血手印一個個印在那潔白的皮毛上。
軍嫂們怒罵出聲。
「逼著快死的人下鄉,這是要殺人啊!」
「姓王的,沈團長,你們的心是黑的嗎?!」
王政委雙手發顫,奪過花名冊,掏出鋼筆將林裊裊的名字重重劃掉。
「不去了!林裊裊同志免除任務!馬上回醫院搶救!」
王政委衝著霍城大喊。
霍城大步上前將地上的林裊裊一把撈進懷裡,他用軍大衣將她裹得密不透風,頭也不回地朝醫院狂奔。
沈清芷僵在原地,看著自己衣服上的血手印。
她算計好了一切,唯獨沒算到林裊裊連臉都不要,當眾吐血。
「既然林同志病重,那慰問……就取消吧。」
沈清芷強壓著慌亂,想借坡下驢。
「不行!」王政委馬上反駁。
「政治部已經發了通告,邊防三連正在等。沈團長,你是領隊,你必須去!馬上發車!」
王政委指著空出來的1號頭車。
「林同志不去,頭車空著。沈團長你帶隊,別坐後面的車了,趕緊上頭車發車!」
沈清芷臉上的血色褪盡,那輛頭車的剎車線是掛著死扣的。
「政委,我……我還是坐後面的2號車……」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孫桂蘭帶著幾個彪悍的軍嫂直接堵住了她的退路。
「林妹子都吐血了還想著上車,你一個文工團長,首長給你安排頭車你還挑三揀四?」
「趕緊上車!別耽誤慰問!」
軍嫂們連推帶搡,直接把沈清芷塞進了那輛吉普頭車裡。
「馬上發車!」王政委下達死命令。
車門砰地關死,沈清芷抓著車門把手。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等開出軍區大門,馬上命令司機靠邊停車換車。
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頭車衝出了軍區大門。
為了搶回耽誤的時間,司機開得極猛。
剛衝出大門,直接拐上了前往邊防三連的下坡盤山道。
狂風卷著雪塊砸在車窗上,能見度不足五米。
「停車!給我停車!」沈清芷大聲命令。
司機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頭也沒回。
「沈團長,政委下了死命令不能耽誤行程!」
「這路基上全是黑冰,下坡道踩死剎車容易打滑翻車,現在停不了!」
吉普車順著盤山道一路往下沖,速度越來越快。
沈清芷死死抓著車門把手。
她眼睛盯著司機的右腳,那條剎車線昨晚被她做了手腳。
這麼快的車速,隨便踩一腳就會徹底崩斷。
前方出現一個九十度急彎,右側是黑漆漆的深淵。
「到彎道了!減速!」沈清芷聲音變了調。
司機右腳重重踩向剎車踏板,可踏板軟綿綿的,一踩到底,毫無阻力。
司機猛踹踏板。
「沒用……踩不下去!剎車失靈了!」
車身在黑冰路面上徹底失控,輪胎打滑,方向盤亂轉,直直衝向右側的懸崖。
「砰!」
頭車車頭狠狠撞破了護欄,大半個車身衝出崖邊,底盤在岩石上摩擦出火星。
車子卡在了懸崖邊緣的巨石上,前後搖晃,懸在半空。
寒風從碎裂的擋風玻璃灌入,腳底是深淵,耳邊是風嘯。
沈清芷被卡在座位上,看著腳下的黑暗。
「救命!救命啊!」
溫熱的液體浸透了她昂貴的洋裝褲子,她失禁了。
求救電報傳回西北軍區。
霍城五分鐘內穿戴好全套極寒裝備,他點齊一個工兵營,頂著暴風雪趕赴事故現場。
抵達懸崖邊時,風雪大得讓人睜不開眼。
霍城站在風口,看著懸崖邊搖搖欲墜的吉普車,看著車裡哭喊的沈清芷。
他打出戰術手勢。
「絞盤準備!一排上鋼索!扣死車尾大梁!」
戰士們爬過去,將鋼索扣在車底。
伴隨著絞盤柴油機的作業聲,吉普車被一點點拖回了安全的路基。
車門撬開,沈清芷被抬上擔架。
霍城沒有看她,他拿起強光手電,滑入車底。
強光在底盤複雜的管線間掃射,粗糙的大掌順著沾滿泥濘的剎車線一點點摸索。
動作停在剎車踏板下方的拉杆轉軸處。
線斷了。
拇指抹去上面的油污,手電光打在斷口上。
斷口並非被剪鉗絞斷,而是邊緣撕開外翻。
霍城的視線掃過底盤,斷口後方隱藏的卡槽縫隙里,卡著一點反光。
他戴著戰術手套的兩指探入狹窄的縫隙,用力一拔,一截極細的銀色鋼絲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鋼絲表面帶著極細的螺旋紋路,兩端打著絞殺死結。
這不是汽車配件,這是一截高碳鋼的鋼琴弦。
有人用這根高強度鋼絲纏住了剎車轉軸,借著司機踩踏的力道,生生勒斷了老化的剎車線。
整個西北軍區,只有京城文工團隨車帶來的那架西洋鋼琴上,才有這玩意兒。
霍城收起手電,攥緊了那根鋼琴弦。
他站起身,看向文工團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