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栽贓!


  三天後的清晨,大雪初霽。

  王府井大街上,那座被林裊裊極限壓價拿下的連體旺鋪,大門敞開,「西北軍區合作社」的紅木牌匾穩穩掛上正門。

  兩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碾著殘雪,停在店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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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廣志帶著幾個戰友跳下車,一把扯開防雨布。

  幾麻袋極品野生蟲草和冰山雪蓮搬進大堂,濃郁霸道的藥香,衝散了街上的冷空氣。

  孟廣志轉身從副駕駛抱出一個長條木匣,走到林裊裊面前,木匣里的紅布被迎風抖開。

  那是一面長達十米的祈福紅綢,紅綢上,用各種顏色的碎線密密麻麻地繡著幾萬個名字。

  針腳粗細不一,有的是黑色棉線,有的是拆了舊衣裳抽出來的紅線。

  孟廣志雙手托著紅綢,聲音發抖。

  「弟妹,這是西北三師三萬個軍嫂,熬了三個通宵湊出來的。」

  「嫂子們托我帶句話。」

  「誰敢在京城動你一根頭髮,西北三師三萬人,就是你的退路!」

  林裊裊穿著一襲勾勒身段的正紅絲絨長裙,指尖輕輕撫過那一個個粗糙的名字。

  她鼻尖微酸,仰起頭,將淚意壓了下去。

  「二哥,掛在正堂最顯眼的地方。」

  林裊裊嗓音嬌軟。

  屋裡傳來響動,四個崽崽排著隊跑了出來。

  大寶今天穿著挺括的小列寧裝,雙手捧著一幅裝裱好的字軸,昂首闊步走在最前面。

  手腕一抖,畫軸展開,「天下儒商」四個大字力透紙背。

  「娘!這是我連贏張爺爺三局棋,他氣得鬍子都撅起來了,硬逼著他寫的牌匾!」大寶下巴微揚。

  小葉子和念念穿著同款的紅色絲絨裙,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

  兩個小糰子手牽著手,仰起粉雕玉琢的臉蛋,脆生生地念起孔延之教的賀詞。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脆生生的童音,惹得街邊探頭探腦的商販們連連發笑。

  最惹眼的是二寶,他小臉通紅,咬著牙,和兩個大人一起,從內堂推出一張足有兩米長的大櫃檯。

  櫃檯全是由暗紅色的酸枝木拼成,沒用一根鐵釘,四面雕著繁複的纏枝紋。

  「娘!這是我和梁爺爺熬了三個通宵打出來的千機魯班櫃!」

  二寶拍了拍厚實的台面,小虎牙亮閃閃的。

  「台面底下我做了連環活扣。你收錢放裡頭,別人想摸,方向不對活扣直接彈出來,彈飛他的手指頭!」

  林裊裊笑彎了桃花眼,揉了揉二寶的頭髮。

  「好,這鎮店之寶,就擱在門口。」

  長街那頭,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幾個倒爺縮著脖子竊竊私語。

  「聽說沒,這鋪子得罪了宋家和顧家。今天開業,連只蒼蠅都不會來。」

  「大西北來的泥腿子,還想在王府井立足?看著吧,不出半天就得關門。」

  百米外的陰暗巷弄里,市監局的孫科長戴著皮手套,用力搓了搓凍僵的臉。

  他探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紅牌匾,一個穿著黑棉襖的男人快步走近,將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包塞進他手裡。

  「孫科長,明月小姐交代的。」男人壓低聲音。

  「包里是一個微型發報機的零件,還有一張兩萬美金的海外存摺。」

  孫科長捏了捏紙包里硬邦邦的金屬零件,眼底壓不住貪意。

  他又摸了摸懷裡那張秦明月給的顧家宴會請帖,只要今天把林裊裊釘死,調進總局的批文,就能穩穩落到他手裡。

  「告訴明月小姐,把心放肚子裡。」

  孫科長將紙包塞進軍大衣深處的內兜。

  「等會兒吉時一到,人防備最松,我帶人衝進去。」

  「這東西只要翻出來,敵特賣國的帽子就扣死了。」

  「天王老子來了,她也得吃槍子!」

  早上八點零八分,吉時到,兩串掛滿長街的紅皮鞭炮被孟廣志點燃,白煙騰空而起,鞭炮聲震天,鞭炮聲炸得整條街都熱了起來。

  鞭炮聲還未落,街角突然拐出三輛擦得鋥亮的黑色紅旗轎車,呈「一」字排開,穩穩停在合作社門前。

  車門推開。

  打頭陣的,是身著筆挺開國少將常服的秦穆陽。

  老人肩扛將星,不拄拐杖,龍行虎步地走下車。

  副官手裡提著兩個紅底金字花籃跟在後頭。

  緊接著,後頭兩輛車上走下來三個老頭。

  老校長李威德夾著公文包,國醫聖手張伯修背著手,建築泰斗梁啟岳扯著嗓門。

  「好你個張老鬼,那副字明明是我讓你寫的,你倒好,借花獻佛落你自己的款!」

  張伯修冷哼一聲。

  「那是大寶憑真本事贏我的,有本事你教教你那笨徒弟去!」

  秦穆陽大步跨上台階,他看向林裊裊。

  她站在紅木牌匾下,身後掛著三萬軍嫂一針一線繡出的紅綢。

  秦穆陽喉頭滾了滾。

  若不是京城那條毒還沒拔乾淨,他真想當著滿街人的面喊她一聲閨女。

  秦穆陽眼底閃過慈愛,轉頭面對大街時,面容冷肅。

  「今天這鋪子開業,我秦穆陽用這身軍裝擔保。鋪子裡的每一兩貨,都是西北軍區將士們用血汗換來的!」

  老人的聲音壓過滿街議論。

  「誰敢在這搗亂,先問問我手底下的警衛連答不答應!」

  話音一落,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街坊、倒爺,集體傻眼。

  「那是秦老首長?還有醫科大的李校長?」

  「京城最頂尖的那幾位爺,居然組團來給一個鋪子撐場面?」

  大門徹底敞開。

  打著「西北內部特供」紅戳的雪蓮養顏膏,還有泡著粗壯肉蓯蓉的強骨酒,剛一擺上貨架,早就打聽到風聲的京城貴婦和老幹部家屬們就擠了進來。

  「給我拿五盒雪蓮膏!我臉上的斑就指望這個了!」

  「蟲草我要三斤!不差錢!」

  「大妹子,上回我托人帶回去的強骨酒,我家老頭喝完腿都不抽筋了,今天再給我拿兩瓶!」

  大團結如流水般遞進鋪子。

  林裊裊站在魯班櫃檯後,紅裙如火,笑盈盈地收錢找零,她桃花眼彎起,一聲甜糯的「姐姐」,叫得貴婦們笑得合不攏嘴。

  霍城杵在櫃檯旁邊。

  他穿著筆挺的軍官常服,武裝帶勒出勁瘦的腰線,下頜緊繃,盯著每一個靠近林裊裊的人。

  大堂里人聲鼎沸。

  街角百米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光影暗處。

  顧明修坐在后座,隔著車窗,他的視線黏在櫃檯後那個紅裙女人的身上。

  顧老爺子昨夜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讓顧家備厚禮,去謝救命恩人。

  顧明修心知,若用顧家的名義登門送禮,林裊裊絕不會收。

  他衝著副駕駛的心腹抬了抬下巴。

  心腹換了粗布舊衣,捧著十幾個厚實木盒,混進買藥的人群。

  盒子裡,裝的全是顧家私庫里頂級的長白山野山參、阿膠和名貴藥材。

  心腹擠到櫃檯前,將木盒連同一卷大團結遞進去。

  換了兩盒養顏膏,他沒留名字,轉身就走。

  林裊裊接過木盒,手腕一沉,分量和底座的紫檀木料透著講究。

  她隨手撥開一條縫,瞥見裡面足有嬰兒小臂粗的極品野山參。

  林裊裊抬起眼,視線越過人群,落向街角那輛紅旗轎車。

  車窗半降,顧明修靠在皮質椅背上,兩人視線隔空撞上。

  林裊裊沒出聲,她乾脆利落地將木盒推到櫃檯底下,收了錢。

  顧家大少爺上趕著送賀禮,不要白不要。

  巷子裡的孫科長扔掉菸頭,拔出後腰的鐵哨吹響。

  「行動!」

  十幾個市監局幹事協同保衛科的人,氣勢洶洶地衝進人群。

  「讓開!全讓開!執行公務!」

  孫科長粗暴撥開人,用肩膀狠狠撞上一個實木貨架。

  「哐當!」

  一排雪蓮膏砸在青磚地上,玻璃碎裂,藥膏四濺。

  貴婦們受驚尖叫,慌亂往兩側躲避,大堂內亂作一團。

  「嬌嬌!」

  霍城長臂一伸,將差點被瓷片劃到的林裊裊攬進懷裡,護在胸前。

  就在霍城轉身的這短暫一秒。

  孫科長左手借著大衣下擺的遮掩,夾出了那個牛皮紙包。

  二寶打的魯班櫃嚴絲合縫,根本摸不到抽屜邊緣。

  孫科長手腕一轉,紙包貼著櫃檯側面與青磚牆壁之間的縫隙,滑落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後退一步,皮鞋重重碾在一盒碎裂的雪蓮膏上。

  「都不許動!」

  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搜查令,直接懟到了霍城面前。

  「市監局聯合保衛科辦案!」

  孫科長手指直直戳向林裊裊。

  「接到舉報!西北軍區合作社暗中倒賣違禁物品!」

  「勾結敵特,出賣國家軍機!」

  孫科長轉頭怒吼:「給我搜!」

  幾個保衛幹事當即拔出配槍,推開人群衝上前來。

  霍城跨前一步,寬厚的大掌直接扣住孫科長的肩膀。

  「你敢把髒水往我媳婦頭上潑?」霍城聲音壓得極低。

  孫科長疼得冷汗順著鬢角往下砸,咬牙指向剛才做手腳的角落。

  「保衛科!搜櫃檯跟牆角的縫隙!」

  兩名持槍幹事逼近,其中一人蹲下身,手電筒光柱直接掃進縫隙。

  「報告!有發現!」

  幹事用鐵絲將一個沾著牆灰的牛皮紙包硬生生勾了出來。

  孫科長強忍著肩膀的疼痛,狂笑出聲:「當眾打開!」

  幹事撕開封口,手腕一倒,微型發報機核心元件,外加一本花旗銀行的海外存摺砸在櫃檯上。

  買藥的貴婦們捂著嘴往外擠,外頭看熱鬧的倒爺們,嚇得連連後退。

  敵特、賣國,這幾個字,誰沾誰死。

  端坐在太師椅上的老校長李威德,捏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秦穆陽面色發沉,正要上前。

  副官一步跨出,按住秦老的手腕。

  「首長!不能動!」

  副官聲音極低:「搜查令蓋了最高保衛總局的章。走的是頂層反特程序,上面有人親自下場了。」

  「他們就等著您強行干預,好給您也扣個通敵的帽子一鍋端!」

  秦穆陽站定身形,頓住腳步。

  他倒要看看,這群跳樑小丑打算把這齣戲怎麼唱完。

  保衛幹事從後腰掏出明晃晃的銀色手銬,大步走向林裊裊。

  「物證確鑿,跟我們走一趟!」

  林裊裊身子一晃,軟倒在霍城懷裡。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傳出,她眼角逼出大顆淚水,手指攥緊霍城的衣襟。

  「哥哥……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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