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宿命羈絆!


  風雪呼嘯了一夜,黎明時分,天地間重歸平靜。

  南山私立公館頂層主臥內,銀絲炭燒得極旺。

  紅綢錦被裡,林裊裊眉頭緊蹙。

  「別碰我……」

  

  她無意識地蜷縮起身子,雙手護在胸前。

  霍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粗糙大手的強硬鉗制,還有那一聲聲逼問她清白的嘶吼,在夢裡反覆凌遲。

  「疼……」

  她嗚咽出聲,眼角溢出的淚水,洇濕了枕面。

  修長溫熱的大手,輕輕探入錦被,手掌妥帖地覆在她微微發抖的後背上。

  醇厚柔和的內力順著掌心渡入她的經脈,一點點化開她骨子裡的冷。

  「晚晚乖,我在,沒人能傷害你了。」

  男人的聲音有些低啞,透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林裊裊猛然睜開眼。

  視野里沒有霍城那張滿是怒氣的臉。

  入眼是鋪天蓋地的正紅色。

  厚重的紅綢帳幔,繡著並蒂蓮的大紅枕面,身上蓋著的龍鳳呈祥的喜被。

  昨天的記憶終於回籠。

  她記得自己被迷香折磨得失去理智,死扒著顧明修不放。

  林裊裊動了動身子。

  沒有預想中的四肢酸軟,經脈反而充盈著陌生的暖流。

  「醒了?」

  顧明修坐在床沿,白襯衫起了凌亂的褶皺,袖口挽到手肘。

  那張清俊矜貴的臉上透著疲倦,眼底熬出大片烏青。

  他就這樣守了她整整一夜。

  顧明修拿起火爐上的熱毛巾擰乾,動作極輕地替她擦去額角的冷汗。

  「哪裡難受?」

  他語氣平淡,手卻發著抖。

  林裊裊盯著他,沒有回答,而是半跪在床上,一把扯開了顧明修身前的襯衫扣子。

  布料敞開。

  顧明修左側胸膛上,那顆象徵顧家嫡長孫清白的守陽砂依然鮮紅奪目。

  林裊裊鼻尖一陣酸楚,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頸。

  昨夜在西郊洋房,她拿著水果刀劃破了自己的脖子,可現在,指尖摸到的不是血痂,而是一塊柔軟的紗布。

  傷口被極細緻地清理過,塗了清涼鎮痛的好藥。

  沒有質問,沒有趁人之危,只有妥帖到極致的照顧。

  林裊裊眼眶紅透,從被窩裡探出手,攥住了他雪白的襯衫袖口。

  「明修。」

  她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很疼。」

  顧明修動作一頓,要去檢查她的身體。

  林裊裊順勢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邊心口上。

  「不是身上。」眼淚啪嗒一聲掉在顧明修的手背上。

  「是這裡疼。」

  「我以為我有了家,可他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覺著我髒了。」

  「我脖子流血的時候,他也只是站著,攔都不攔。」

  林裊裊單薄的肩膀輕輕發著抖。

  顧明修手臂收緊,將她連人帶被子,一把撈進懷裡。

  「晚晚,霍城他不配。」

  顧明修胸膛起伏著。

  「從今往後,你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顧家所有的東西,連同我這條命,都是你的。」

  他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

  她哭累了,趴在他肩頭喘息,鼻端全是顧明修身上那股乾淨的冷香。

  面對眼前這個人,她骨子裡生出了股不受控制的依賴。

  林裊裊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裡仰起頭。

  「明修,我餓了。」她眼角掛著淚,聲音嬌軟。

  「你想吃什麼?我讓廚房去做。」

  「我想吃東直門街角那家老字號的小籠包。」她看著他,「還要他們家現磨的甜豆漿。」

  那家店離南山公館至少有十幾里路,現在外面雪積得寸步難行。

  這種近乎刁難的任性要求,顧明修卻沒有半分猶豫。

  「好。你乖乖躺著。」

  他將她重新塞回被窩,仔細掖好被角,轉身大步走下樓。

  一刻鐘後。

  顧明修端著托盤重新回到床邊,肩膀上還帶著尚未化開的雪水。

  托盤裡是一籠皮薄如紙的小籠包,和一杯泛著甜香的熱豆漿。

  他用瓷勺舀起一個小籠包,吹散了熱氣,遞到她唇邊。

  「小心燙。」

  林裊裊張口咬下,濃郁的湯汁溢出來,沾在了唇角。

  顧明修抽出一塊雪白的帕子替她擦拭,指腹隔著布料擦過她柔軟的唇瓣,將那點湯汁拭去。

  林裊裊連著吃了三個小籠包,胃裡暖了起來,身子也跟著泛出慵懶的軟意。

  林裊裊捧著顧明修遞過來的豆漿杯,喝了兩口。

  「好甜。」她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好久沒喝到這麼甜的豆漿了。」

  又喝了小半杯,林裊裊舔了舔唇角。

  「喝不下了。」她有些苦惱地看著剩下的半杯豆漿。

  顧明修盯著杯口那枚淺淡的唇印。

  自然地從她手裡抽出杯子,就著她喝過的地方,將剩下的豆漿一飲而盡。

  林裊裊靠在迎枕上,歪著腦袋看他。

  男人吞咽時,修長的脖頸微微仰起,性感的喉結上下滑動,領口因為解開了兩顆扣子,隱約露出冷白緊實的鎖骨線條。

  【這冷冰冰又禁慾的樣子,是真好看啊!】

  【那層白襯衫底下的腰,不知是不是和看起來一樣好摸?】

  剛把豆漿咽下去的顧明修,手背猛然一抖,瓷杯磕在床頭柜上發出脆響。

  他左胸口那道隱秘的「同心血牽」印記,把林裊裊的心聲一字不落送進了他腦海。

  顧明修耳根紅透了。

  他轉過頭,正對上林裊裊那雙無辜的桃花眼。

  「怎麼了?」

  她渾然不覺,她現在心脈里種著他的蠱,她想什麼,他全聽得見。

  顧明修傾過身,雙手撐在她的身側。

  「晚晚。」他嗓音沙啞,「你剛剛在想什麼?」

  林裊裊不躲不閃,白嫩的手指順勢攀上了他的領口,順著他的頸側往下滑。

  「在想你呀。」

  「在想……顧家太子爺的腰,是不是和看起來一樣好摸。」

  顧明修喉結重重滾動,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他身子壓得很低,鼻尖貼上她的鼻尖,熾熱的呼吸緊緊纏繞在一起。

  可他克制著,遲遲沒有落下那個吻。

  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

  直到林裊裊快要在這種極致的曖昧里喘不上氣,顧明修才稍稍拉開一點距離。

  「王府井的鋪子很賺錢。」

  林裊裊揉了揉發燙的臉頰,收起撩撥,語氣忽然變得認真。

  顧明修還在平復呼吸,冷不丁聽到這句,斂去眼底的欲色聽她說話。

  「我想拿出一部分錢,在京城買個帶院子的大房子。」

  「我從小就吃夠了爹不疼娘不愛的苦。我想要一個真正屬於我的,永遠不會有人罵我髒、永遠不會把我趕出去的家。」

  「好。」他握住她柔軟白嫩的手指,「地皮我去圈,房子我來蓋。顧家給你兜底。」

  林裊裊看著他事事妥帖的模樣,唇角抿開笑。

  「明修,你家有縫紉機嗎?」

  顧明修微微一愣。

  「你家有沒有黑色的暗紋呢子布料?」林裊裊手指絞著他的衣領,「馬上要立春了,你整天穿得那麼單薄。我想親手給你做件大衣。」

  顧明修的心臟猛然跳快了一拍。

  「有。」

  「你想要什麼,都有。」

  他將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閉上眼,貪婪地嗅著她頸側的甜香,收緊的手臂發著抖,根本不敢用力。

  呼吸交纏間,林裊裊身上散發的香氣順著呼吸滲入肺腑,種在她心脈里的金蠱產生了極其強大的反哺之力。

  顧明修感到體內的內力,穩步攀升。

  他收緊了圈在她腰間的手臂,眼角的淚隱入她的髮絲。

  同一時間,軍區總院外。

  霍城穿著單薄的軍裝襯衫,雙眼布滿血絲,盯著剛從遇刺現場趕回的一團團長季風。

  季風手裡攥著勘察報告,聲音發顫。

  「老大,現場查驗過了。不是意外。」

  「兩輛重卡封死退路。暴徒用的是最下作的迷香,幾十把開山刀劈砍。」

  「雪地上全是血。夫人乘坐的那輛紅旗車,防彈玻璃全碎了,車門都砍變了形。」

  季風抬起頭,不敢看霍城的眼睛。

  「兄弟們看痕跡推斷,夫人是被人用肉身擋著,從刀光劍影里硬搶出來的。」

  霍城踉蹌著後退半步,脊背撞在吉普車的車門上。

  畫面在他腦子裡瘋狂交疊。

  她裹著風雪逃回家,哭著喊有人砍她,煙好嗆,她害怕。

  而他把她摜在床上,咆哮著質問她,誰碰了她。

  霍城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鮮血順著崩裂的唇角,滴落在雪地里。

  他拽開吉普車門,把油門踩到底。

  南山公館外,黑色雕花鐵門緊閉,大雪覆了一地。

  吉普車還沒停穩,霍城直接推開車門滾下車,雙膝重重砸在刺骨的雪地里。

  任由漫天大雪落滿發頂,他雙手抓著鐵門欄杆,嗓音嘶啞。

  「嬌嬌!我錯了!」

  「你打我罵我,捅我一刀都行。你出來見見我!」

  鐵門未開,公館暗影中,顧明修撐著把純黑的大傘,步履從容地踱步而出。

  他停在鐵門內三尺處,傘沿微抬,睨著雪地里滿臉是血的霍城,語氣平淡。

  「你跪的不是她。」

  「你跪的,是你那根本配不上她的自卑。」

  「刀砍向她的時候,你不在。她中了藥生不如死的時候,你不在。她逃回去,你反而踩上最後一腳。」

  顧明修聲音極淡。

  「霍城,你拿什麼愛她?」

  霍城雙目赤紅,雙手捏得鐵欄杆嘎吱作響。

  「你閉嘴!你把嬌嬌還給我!」

  二樓那扇彩繪玻璃窗後,傳出冷漠的聲音。

  「霍城,回去吧。」她連臉都沒有露。

  「我不想見你。以後,也不用見了。」

  這句話比幾十把開山刀還要鋒利,直接貫穿了霍城的心脈。

  霍城胸口劇震,一口鮮血嘔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他頹然鬆開鐵欄,身子晃了晃。

  林裊裊剛關上窗戶,客廳里的電話突然響了,她走過去拿起聽筒。

  「您找誰?」

  「是……是林裊裊嗎?」電話那頭傳來粗糲男聲,帶著貪婪。

  林裊裊的眼神結了冰。

  這聲音她化成灰都認識,原主的那個吸血鬼親爹,林老頭。

  「有屁快放。」

  「你個死丫頭怎麼跟老子說話的!」林父咆哮起來。

  「聽說你在京城發財了!趕緊匯兩萬塊錢給你弟蓋房子!不給老子就去你大學門口打滾,逢人就說你是個不管親爹死活的白眼狼。我看你還在不在京城混得下去!」

  林裊裊眼角垂著。

  「你來試試看。」

  她不等那頭繼續叫喚,直接扣上了電話聽筒。

  顧明修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心脈相連,他清楚地感知到了她心底的極度厭惡。

  「不想髒手我去安排。讓人把他們的腿打斷。」

  林裊裊抬起眼。

  看著他這副時刻準備替她掃清障礙的模樣,她心頭的厭惡散了乾淨,唇角一彎,又回到了那副嬌軟的樣子。

  她軟軟地撲進他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腰。

  「明修。」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這種不入流的土鼠,我想自己打著玩。你幫我準備棍子好不好?」

  顧明修繃緊的脊背,被她這一蹭,化作了繞指柔。

  他穩穩托著她的後背。

  「好。你想怎麼玩都依你。我在後面給你兜著。」

  林裊裊滿意地彎了彎眼角,仰頭看著他眼下的烏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你去房間裡乖乖睡覺,我去學校上課了,辦完事就回來陪你。」

  「我送你。」

  「不要。」林裊裊推著他往床邊趕。

  「你現在需要休息,不把身體養好,以後怎麼給我當靠山呀?」

  顧明修無奈,只能目送她穿上紅色呢子大衣推門離去。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顧明修左胸口的同心血牽突然跳動了一下。

  一道清晰、嬌蠻的心聲,直挺挺地撞進他的腦海里。

  【他剛才護著我的樣子,好帥呀!】

  【等他睡飽了,晚上量尺寸的時候,再收點利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