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死契斷親!


  「兩萬塊!這老東西瘋了吧!」

  「把人逼死也湊不出這麼多錢啊,這是喝血!」

  「剛才林同學說了,她從小吃豬食長大,這種人根本不配活著!」

  陳秋月氣紅了臉,一把擋在林裊裊面前。

  「裊裊,咱不能給!咱們報警,讓公安把這倆流氓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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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熱血的醫學系男生也捲起了袖管。

  「對!咱們醫科大不是潑皮耍賴的地方!把他們攆出去!」

  林耀祖見狀,索性往泥水裡一躺,四仰八叉地打起滾來。

  「公安來了又能怎麼樣!老子管閨女要錢,天經地義!」

  「今天拿不到錢,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們教學樓的大門上!讓你們學校出人命!」

  林老頭配合著扯開破棉襖,乾癟的胸膛被他拍得砰砰作響,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勢。

  師生們被這父子倆的無賴做派氣得直咬牙,又怕他們真發瘋鬧出人命,全僵在原地。

  林裊裊垂下眼睫。

  「好。」再抬起頭時,眼眶通紅。

  「兩萬塊,我給。」

  這句話拋出,人群徹底炸了鍋。

  「林同學!你哪來那麼多錢啊!」

  「不能答應他們啊,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這是個無底洞!」

  陳秋月急得直掉眼淚,雙手緊緊拉住林裊裊的胳膊。

  林裊裊轉頭看向陳秋月,扯了一個悽慘的笑。

  「我把王府井的鋪子抵押出去,再去借印子錢。總得把今天這關先過去,我不能連累學校的名聲。」

  師生們聽到這話,心酸得眼圈發紅。

  林老頭才不管她借不借高利貸,聽到有錢拿,兩眼直冒綠光,蹭地一下從泥水裡爬起來。

  「算你識相!趕緊拿錢!」

  林裊裊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他伸過來的髒手。

  「錢不能白給。」

  她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你們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簽下死契。」

  「白紙黑字寫清楚,這兩萬塊錢,買斷這十九年的養育之恩,還有這半塊玉佩的歸屬。」

  「簽了字,拿了錢,從今往後我是死是活,跟你們林家再無半點瓜葛。」

  林老頭毫不猶豫,眼裡只剩下那兩萬塊錢。

  「斷就斷!你以為老子稀罕你這個賠錢貨!」

  顧家暗衛從公文包里抽出紙筆,將寫好的斷親死契拍在校門台階上。

  林耀祖和林父生怕林裊裊反悔,急不可耐地抓起鋼筆,歪歪扭扭地簽下兩人的名字。

  他們甚至等不及找印泥,兩人直接把大拇指塞進嘴裡咬破,重重按在紙上。

  鮮紅的指紋印在白紙上,刺眼至極。

  周圍的師生看著這一幕,罵聲連成一片。

  「畜生不如!」

  「這字據簽得這麼痛快,分明是早就算計好了的敲詐!」

  林裊裊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按下了藏在大衣口袋裡微型錄音機的停止鍵。

  她接過那張按著血印的死契,疊好收進貼身口袋。

  順手從林老頭掌心拿回那半塊桃花玉。

  「去前面的儲蓄所取錢吧。」

  街角人民銀行儲蓄所距離校門不過百十米。

  不少氣憤不過的師生和陳秋月跟在後面,生怕林裊裊真被逼著去借印子錢。

  林老頭和林耀祖走在最前面,腳底踩著雪水,下巴快揚到了天上去。

  「等拿了錢,咱們先去全聚德吃頓烤鴨,再回鄉下包兩百畝地當土財主!」林耀祖美滋滋地暢想。

  林老頭咧著黃牙,一隻腳剛邁進銀行大門。

  「嗚——!」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長空。

  兩輛吉普車一個甩尾,急剎在儲蓄所門口,泥水濺了林老頭一身。

  大批公安幹警推開車門,直接撲了過來。

  「不許動!全抱頭蹲下!」

  林老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名幹警反扭住雙臂。

  幹警抬腿一腳踹在他膝彎處。

  「哎喲!」林老頭慘叫一聲,雙膝重重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林耀祖被直接按著後脖頸,臉頰在泥水裡狠狠摩擦。

  「幹什麼!你們抓錯人了!」

  林老頭扯著破鑼嗓子嚎叫。

  「公安同志,我沒犯法!我來取我親閨女孝敬我的養老錢!」

  林裊裊踩著黑色的小羊皮靴,不緊不慢地走上前。

  她從口袋裡掏出微型錄音機,連同那份按著血手印的死契,一併放在了帶隊的公安隊長手裡。

  按下播放鍵。

  微型磁帶轉動,清晰地傳出林家父子在校門口的狂言。

  「要是拿不出兩萬塊……老子就去軍區政委那裡鬧……」

  「說你不孝敬長輩……讓你男人跟著你一起脫軍裝滾蛋!」

  「不給錢就去死!」

  錄音機里傳出的叫囂,字字句句,聽得周遭人倒吸涼氣。

  公安隊長冷冷地看向地上的兩人。

  「人證物證俱在!利用親屬關係相要挾,索要巨額財物!」

  隊長大聲宣讀,聲如洪鐘。

  「兩萬塊!性質極其惡劣,構成重大敲詐勒索罪!」

  「按現行法律,足夠判你們無期徒刑,把牢底坐穿!」

  無期徒刑四個字砸下來,林老頭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冷汗濕透了破棉衣,黃豆大的汗珠混著泥水往下淌。

  「你算計老子!」

  他拼命在幹警手裡掙扎,面目猙獰。

  「裊裊!我是你爹!你不能抓我!我不要錢了,一分都不要了!」

  林耀祖嚇得當場尿了褲子,騷臊氣蔓延開來。

  「姐!我不想坐牢!你饒了我吧!」

  林裊裊退後半步,避開林耀祖妄圖抓她靴子的手。

  「晚了。」

  「死契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們死生不復相見。」

  「為了錢,你們連做人的底線都不要了,那就進去啃一輩子窩窩頭吧。」

  幹警掏出手銬,咔嚓幾聲,將父子倆反剪雙臂銬了個結實。

  跟著來看情況的師生們看到這一幕,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叫好聲。

  「抓得好!這種禍害就該進去蹲著!」

  「林同學太聰明了,原來是用這招瓮中捉鱉!」

  「活該!敲詐兩萬塊,槍斃他們都不冤!」

  陳秋月激動得漲紅了臉,用力拍著巴掌。

  林裊裊看著被押上警車的林家父子,沒再施捨一個眼神。

  蹲在一旁翻檢父子倆行李編織袋的顧家暗衛,用鑷子從夾層里夾出了一封牛皮紙信。

  信封正面沒有郵寄地址。

  只蓋著個圖騰,一截長著尖刺、交纏的血色藤蔓。

  林裊裊盯著那個圖騰。

  這不是南方偏遠山村的老農能接觸到的東西。

  南山公館的電話,精確到兩萬塊的數目,還有這半日內便能鬧到醫科大敗壞名聲的狠毒。

  背後的人,終於露了尾巴。

  「把信收好。動用顧家所有眼線,去查這個圖騰的底細。」

  「是。」暗衛將信件妥帖收好。

  林裊裊手探入大衣領口,緩緩勾出自己貼身佩戴的半塊桃花玉。

  她將剛剛從林老頭手裡拿回來的那一半,輕輕湊了上去。

  「咔」的一聲微響。

  殘缺的截面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一朵完整的桃花,在初春的陽光下流轉出溫潤剔透的光澤。

  林裊裊將玉佩握在掌心,轉身準備上車。

  剛轉過身,她頓住了腳步。

  長街對面,秦穆陽穿著筆挺的軍裝大衣,站在風口裡。

  他的雙唇劇烈發著抖,滿是青筋的大手攥著實木拐杖。

  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裊裊。

  剛才在校門口發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整整十九年。

  他的心尖肉,就是在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裡,被那些畜生糟踐著熬過來的。

  秦穆陽邁開僵硬的腿。

  他想衝過馬路,想把這個受盡委屈的閨女擁進懷裡,大聲告訴她,不怕,爹來了,往後,爹拼了這條老命給你撐腰。

  可是,他的腳步懸在半空,卻遲遲踩不下去。

  地牢里,蘇曼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閃過腦海。

  當年那些人,能在重重精銳護衛下,害死他的妻子,把他的女兒扔進冰河。

  他現在若是當街認親,晚晚就會暴露在明處。

  秦穆陽懸在半空的腳,硬生生地收了回來,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越來越粗重。

  林裊裊隔著街道看著他,桃花眼裡清明如水。

  沒有尋得至親的狂喜,也沒有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她將那塊合二為一的桃花玉,輕輕貼回自己鎖骨下方。

  隔著紅色的呢子大衣,她迎著秦穆陽的視線,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秦穆陽看懂了她的眼神。

  她早就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她看透了他此時的顧慮與退縮。

  所以她不喊,不鬧,不埋怨,用這樣隱忍平靜的方式,配合著他。

  秦穆陽的心,悲痛到了極點。

  他護衛了半輩子的家國,卻護不住自己的親生骨肉。

  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咽下所有的委屈和算計。

  急怒攻心之下,心脈里的氣血瘋狂倒灌,喉頭猛然湧上濃重的腥甜。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噴出,灑在尚未化盡的殘雪上。

  秦穆陽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首長!」

  副官雙目赤紅,飛撲上去接住老人下墜的身子。

  林裊裊大步穿過街道,走到倒地的老人身邊,她半跪在雪水裡。

  白皙的手指翻出幾枚銀針,精準刺入秦穆陽胸口的幾處大穴。

  強行封住了散亂的心脈。

  她垂下眼眸,替老人將翻亂的軍裝領口理平整。

  指尖擦過老將軍領口那顆的將星,停頓了半秒。

  「送醫院吧。」

  她收回手,語氣平穩。

  「別讓他再吹冷風了。」

  副官紅著眼眶,背起秦穆陽沖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林裊裊站在滿地殘雪的街頭,手指緩緩收攏,隔著厚重的大衣,攥緊了胸口那塊發燙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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