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質問!
軍區總院,搶救室門外亂作一團,兩名掛著專家牌的西醫大夫正焦急地推開護士。
他們手裡提著除顫儀準備往裡沖。
林裊裊踩著小羊皮靴越過人群,單薄的身軀橫擋在雙開門正中央。
「讓開!」專家急得大吼,「首長心室顫動,晚一秒就是命!」
林裊裊手腕一翻,一張蓋著醫科大教務處鋼印的李威德特招條,被她重重拍在專家胸口。
「我是李威德的關門弟子。」
「首長心脈已亂,西醫的電擊只會讓他當場斃命。」
「全都給我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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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軍醫被她決絕的態度和冷厲的氣場震在原地。
林裊裊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反手推開雙開門,一腳踏入搶救室。
落鎖的聲音清脆果斷,門外的喧鬧被徹底隔絕。
搶救室內,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林裊裊走到水池前快速淨手。
她抽出隨身攜帶的布包,白皙的指尖穩穩捏起金針。
金針精準刺入秦穆陽胸口的「膻中」、「巨闕」等八處大穴。
針尖微顫,硬生生將秦穆陽體內逆流的狂躁氣血逼回心脈。
看著病床上眼角還掛著淚的老人,林裊裊鼻尖發酸。
同一時間。
遠在南山私立公館,顧明修躺在紅綢喜床上。
左胸口處的「同心血牽」猛然發燙。
極致的心疼與悲涼,順著隱秘的血牽從心脈處蔓延開來。
顧明修翻身下床,一把抓起衣架上的黑色呢子大衣。
「備車,去軍區總院。」
搶救室內,監護儀的尖鳴平息,紅色的波浪線化作有節奏的「滴答」聲。
秦穆陽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林裊裊偏頭掃過門上狹長的玻璃觀察窗。
確認視線死角安全後,她傾身靠向床頭。
她拿起水盆里溫熱的濕毛巾,動作極輕地替老人擦拭額角的冷汗。
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她溫軟的指尖,緊緊貼上秦穆陽布滿老繭的寬大掌心。
一筆一划,在他掌心,寫下了一個「爹」字。
秦穆陽高大的身軀猛然一震。
粗糙的大手本能地翻轉,反握住林裊裊纖細的手指。
眼淚溢出眼眶,砸在雪白的枕套上,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老人緊咬牙關,脖頸處青筋暴起,硬生生咽下喉嚨里的嗚咽,一點一點,緩慢地鬆開了手。
林裊裊眼眶通紅。
她將手探入布包最深處,摸出個白瓷小藥瓶,手腕隱蔽地翻轉,妥帖地塞進秦穆陽掌心。
林裊裊借著替他拉被角的動作,俯下身,氣聲極低。
「一天一粒,不要吃醫院的藥,只吃這個。」
秦穆陽眼珠微動。
林裊裊退開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多謝大夫。」
秦穆陽用疏離的口氣,啞著嗓子吐出這句話。
林裊裊強壓下胸口的澀痛,收起金針,轉身去整理醫藥箱。
西郊老幹部療養區,三號洋房,霍城帶著一身未化的霜雪,推開家門。
他在南山公館的鐵門外跪求無果,雙眼熬得血紅,下巴長滿青黑色的胡茬。
門剛一響,四個崽崽從裡屋齊刷刷地迎了出來。
大寶習慣性地護著弟弟妹妹,探著頭往霍城身後張望。
沒看到人。
小葉子踮起腳尖,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門外。
「爹,娘呢?」小丫頭聲音奶氣,「娘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呀?」
霍城高大的身軀僵在門邊,乾澀的喉結艱難滾動。
「你們娘……」
霍城目光躲閃,嗓音嘶啞:「她醫術太好,去醫科大參加封閉秘訓了。」
「最近這個月,都要住校。」
客廳安靜下來。
大寶死盯著霍城垂在身側發抖的雙手,一眼看到指關節上乾涸開裂的血跡。
「爹,你騙人!」
大寶衝上前,一把揪住霍城軍裝的下擺。
「娘就算走,也絕不會一句話都不留給我們!你手上的血是怎麼弄的?」
大寶用力拽著他的衣服。
「你是不是又犯了臭脾氣,把娘氣走了!」
霍城呼吸一滯。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辯解,旁邊二寶霍衛軍走了出來。
二寶直直指著霍城的腳下。
「大紅色的膠泥。醫科大在城北,路面是水泥紅磚。只有南山的私立公館一帶,才會有這種富含鐵鏽礦的大紅膠泥。」
二寶抬起眼。
「你根本沒去醫科大,你去南山了。」
站在最後面的秦念念,小手裡攥著一把算盤。
她噼里啪啦地撥弄了兩下算盤珠子,清脆的算盤聲在客廳里格外清晰。
「封閉集訓需要軍區總院開具調撥單和糧油特供批條。」秦念念稚嫩的聲音透著嚴謹,「我早上剛查過物資單,根本沒有這種特批帳目。」
「娘的藥箱、換洗內衣,連同她最愛用的茶杯,全都留在臥室里。」
秦念念抬頭,眼神極冷。
「做假帳連基本盤都平不攏,你在撒謊。」
謊言被拆穿得體無完膚。
霍城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丟在雪地里的小丑。
小葉子推開霍城的腿,跑到大寶身後躲起來。
「你又欺負娘!你跟以前一樣,是個只會發瘋的壞爹!」
小丫頭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你了!我要去找娘!」
四道毫不掩飾的憎惡目光,齊刷刷地扎在他身上。
霍城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雙膝再也支撐不住,頹然跌坐在沙發上,寬大的雙手捂住了臉,肩膀抖動。
大門被一把推開。
季風帶著冷風衝進客廳。
「老大!」
「剛接到警衛連消息,秦首長當街吐血暈倒,嫂子去了軍區總院搶救!」
聽到這句話,霍城猛然抬起頭。
他推開季風,跌跌撞撞地沖入風雪中。
吉普車啟動,輪胎在雪地上瘋狂打滑,霍城將油門踩死,直奔軍區總院。
軍區總院走廊,林裊裊背著布包,拉開搶救室的門。
副官迎了上來。
他利用高大的身軀擋住遠處護士站的視線。
在假意虛扶林裊裊的那一瞬,手腕隱蔽的翻轉。
一個蓋著最高絕密火漆的牛皮紙檔案袋,順著大衣的遮擋,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林裊裊寬大的口袋中。
「多謝林大夫。」
副官聲音壓得極低,退後半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走廊的另一端,顧明修修長的身影從光影中走來。
他直接脫下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嚴嚴實實地披在林裊裊肩頭。
修長的手指替她攏緊了領口,擋住走廊里所有的冷風,手順勢滑下,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進溫熱的掌心。
走廊的雙開門被重重撞開。
霍城沖了進來。
他身上的軍裝襯衫被雪水打透,貼在堅硬的肌肉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顧明修握著林裊裊的那隻手。
「嬌嬌!過來!」
霍城嘶吼出聲,大步衝上前,粗糲的大手直衝林裊裊的手腕抓去。
顧明修側踏一步,寬闊的肩膀將林裊裊完完全全擋在身後。
他手臂一格,擋開了霍城伸過來的手。
霍城右拳高高揚起,手背上青筋暴突。
「把你的髒手從她身上拿開!」
顧明修冷眼看著他,護著懷裡的人紋絲未動。
站在顧明修身後的林裊裊,從那件黑色羊絨大衣里抬起頭。
她的視線越過霍城,落在搶救室緊閉的大門上。
那裡躺著她兩世唯一給過她溫暖的親爹。
可為了不讓至親成為暗網的靶子,她連光明正大叫一聲「爹」都不能。
骨血分離的痛楚,將她的五臟六腑扯得生疼。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暴怒的霍城。
霍城滿臉胡茬,眼底布滿血絲,那張硬朗的臉此時滿是悔恨交加的祈求。
「嬌嬌,我錯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聲音發抖,「家裡孩子都在等你,只要你回來,打我罵我都行。」
林裊裊看著他。
腦海里閃過的,全是他捏著她下巴、滿眼懷疑的猙獰面孔。
委屈與疲憊徹底將她吞沒。
她向後退了半步,躲開了霍城的靠近。
「霍城,你不是來接我回家的。」
林裊裊看著他,聲音極輕:「你是來查我清白的。」
霍城僵在原地。
「我沒有……」他嗓音嘶啞,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拉她的大衣衣角。
林裊裊不想聽了。
她連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因為極度的悲痛和心力交瘁,雙眼一閉,直直向後倒去。
顧明修長臂一撈,穩穩將她鎖進懷裡。
「晚晚!」顧明修眸光驟沉。
霍城瘋了一樣撲上來:「你把她還給我!」
沒等顧明修開口,副官從搶救室門前大步走來,橫檔在霍城身前。
「霍師長,林大夫是秦首長的救命恩人,也是軍區的貴客。」
副官沉下臉,「請你自重,不要在這裡鬧事。」
一排全副武裝的警衛齊刷刷上前,真槍實彈的鐵牆築起,直接將霍城隔離在外。
顧明修將大衣嚴嚴實實地裹住林裊裊,他看著被攔在警衛外的男人。
「她施針救人,耗盡心血,最需要人護著的時候,你在哪?」
「你不僅沒有半分心疼,還要往她最痛的傷口上踩一腳!」
「你不配,更護不住她。」
顧明修轉過身,抱著林裊裊朝走廊盡頭走去。
霍城被攔在人牆外。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拼命想去抓她最後的一片衣角,卻只抓到了空氣。
氣血逆流而上,悔恨與恐慌燒穿了理智,眼前陣陣發黑。
「砰」。
霍城高大的身軀重重砸在白瓷磚上,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