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郡中慌亂
崔秉之剛剛說完,有些嘈雜的聽事堂驟然一靜
片刻之後,才有人開口問他:「什麼意思?」
崔秉之將密信往桌上一攤,沉聲道:「字面意思,平漢軍劉亢勾結青林郡巨寇胡三刀。」
「胡三刀帶精兵在子母峪設伏,堵截援軍去路,隨後趁夜突襲,重創了援軍,逼得他們退回了雁門關。」
話音一落,剛剛安穩坐下的眾人里,有幾人忍不住站起,心中已想著收拾行李,想辦法出城了。
可屁股離開椅子,看向旁邊人神色,又重新坐了回去。
只不過面上的恐懼、焦慮沒有緩解半分,真正是個坐立難安。
「清寧郡的流寇怎麼會悄無聲息地繞過來?就算是過來了,又怎麼能擊退雁門郡來的精兵?他們到底帶了多少人?」
經過操練的兵卒,在集團作戰中與普通的流寇是天壤之別。
說一兵抵五賊,就算是高看那些流寇了,要是能一擊即潰,以一當十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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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起緣由,崔秉之面色驟然陰沉下來。
一掌拍在案上,極其少見地厲聲開口:「傳回來的信里說了,那伙流寇絕對正式操練過,甚至可能操練法子跟邊軍都差不多。」
「且他們還有三百多輕騎,還配有軍中勁弩,靠著精良的裝備,才夜襲打了援軍一個措手不及!「
崔秉直越說越氣:」這等軍械竟能落入流寇之手,簡直荒唐!荒唐!若非如此,雁門關來的援軍也不會敗得這麼輕易。」
趙昭遠在堂下坐著,本來心中也驚疑不定,不知道這伙強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可聽到「軍中勁弩」四字,他眸子一睜,靈光一閃。
許多事情在一瞬間忽然連了起來。
他心思電轉,一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竅,漸漸唇乾舌燥,喉嚨發緊,伸手拿起了旁邊的冷茶抿了一口。
崔秉之在郡中素來是好好先生的姿態,極少發脾氣,甚至平日都不怎麼管事。
畢竟士族清流,講究的便是垂拱無為。
真對諸事計較上心,反倒成了濁人了。
今日他罕見地動怒,眾人也能感覺到事態緊急了。
堂下眾官神思紛亂,只得看向崔秉之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若是沒了援軍,這城池恐怕守不住了啊!」
「跑吧,不如我們先去安全處,等冬日一過,再從雁門關派軍收復趙郡便是,我們守不住城池,這群流寇難道就能守得住?!」
崔秉之沉默不語,遲遲沒有開口。
下方中人只得將目光投向司兵參軍錢貫:「錢參軍,你覺得如何?」
錢貫一時間也沒能接受援軍潰敗的消息。
被問起時才沉聲開口:「這幾日守城士卒折損慘重,戰兵不足兩千,為了守城已經徵召了城中不少青壯。
但他們全無戰陣經驗,近日死傷反倒擴大了,如果沒有援軍,或許十日,或許七日,城池必破......」
「而若是沒有援軍的消息傳出去,敵方士氣更盛,城內民心紛亂,平漢軍災聯合巨寇胡三刀一同攻城,三五日破城也不是沒可能。」
眾官更是坐立難安,仿佛死到臨頭了一般,再將目光看向崔秉之:「明府,還是趁夜離城吧!亂軍得賊相助,旦夕入城,到時想走也走不了了。」
「明府!」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張松忍不住開口:「我們走了,郡里的百姓怎麼辦?此前柳城縣被流寇占了一冬,如今成了一片廢地。」
「讓平漢軍的流寇占了平棘城,我們再回來時,恐怕城中百姓也要十不存三四,到時只剩一座空城,回來又有什麼意義?」
立刻有人反駁道:「張郡丞,百姓哪裡都有,大不了從別處遷徙便是!我等還是先護住自身為要!」
這話一出,又有不少人出聲附和。
這話聽來或許涼薄,可在當世卻是通行的規矩。
士族大家向來以百姓為草,以自身為花木;
草固然能滋養大地,可根本終究在花木。
野草枯盡,春風又生,花木根本卻是萬萬不能有傷的。
所以一遇危難,自然是士族高官先走,百姓排在後面。
張松一時氣結,胸口起伏一陣才開口:「諸位難道以為出城就安全了?」
「再靠著僅存的兵馬,依靠城池還能守一守,要是被叛軍截住,就是十死無生。」
「這......這......」眾人頓時更加慌亂起來。
李凌川在旁下首坐著,自始至終都頗為平靜。
他幾乎與崔秉之同時看到的消息,來之前就有了思量。
此時見眾人爭執不下,悠悠開口道:「其實,我們還有一支援軍可用。」
唰!
眾人的目光齊齊看了過去:「哪有援軍!」
李凌川抬首北望:「和朔縣尚有青壯團練近三千,甲兵千餘,錢糧充足,若是調撥入城,或許還能守上一守。」
「只等冬雪落下,便一切妥當了。」
眾人還在思忖可行性,趙昭遠卻猛地抬頭:「不行!」
眾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趙昭遠身上。
李凌川一臉怪異地看向趙昭遠:「此前你不是說,同意江塵領兵入城協助守城?」
他還記得當時趙昭遠說以江塵的秉性,不會放叛匪入城的,只是那時所有人還等著雁門關援軍,本就沒把江塵放在心上。
此刻援軍潰敗,他們想起江塵來,卻沒想到趙昭遠竟直接反對。
趙昭遠被眾人目光盯著,一時間有些心虛,端起手旁的冷茶一飲而盡。
李凌川眯了眯眼,越發覺得趙昭遠的反應奇怪,從得知援軍潰敗的消息之後,趙昭遠看起來就十分緊張。
趙昭遠怎麼能不緊張,畢竟那批勁弩可是經他的手賣給「趙國」的。
如今想來,哪裡有什麼趙國商隊?
那批軍弩定然是被胡四海截下,轉手送去了巨寇胡三刀!
那一百匹戰馬,大概也是胡三刀拿出來的。
雙方借胡四海之手做了一筆買賣,他卻從頭至尾蒙在鼓裡,不知交易的對家是誰,最終釀成了這等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