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後一味藥
日頭漸漸升高,林默已經在山林里走了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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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像灌了鉛,眼皮直打架,但他不敢停——時間不等人。從昨晚到現在,他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中間還經歷了墨鱗蟒的追殺、從陷坑逃生的驚險。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他一邊走一邊從懷裡掏出壓縮餅乾,干嚼了幾口。餅乾硬得像石頭,噎得他直翻白眼,只能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往下咽。水壺裡的水已經不多了,他得省著點喝。
「還有多遠?」他喘著氣問。
系統:「直線距離還有三公里,不過中間有道山澗,得繞路。保守估計,還得一個小時。那條山澗水流很急,直接過不去,得找地方繞。」
林默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腳下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時不時有枯枝斷裂的脆響。森林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鳥叫聲,和他自己的喘息聲。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道山澗橫在面前,水勢湍急,轟鳴聲震耳。澗水從上游奔騰而下,撞擊在岩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兩岸距離大概十幾米,沒有橋,也沒有可以踩著過河的石頭。澗水清澈見底,但水流太急,看著就讓人眼暈。
系統提示:「往上遊走五百米,有座獨木橋。不過那橋看著不太穩,得小心。本座掃描過了,是一根枯木,已經有些年頭了。」
林默沿著山澗往上遊走。果然,一根粗大的枯木橫跨兩岸,樹幹上長滿青苔,看起來滑不溜秋。枯木很細,大概只有三十厘米粗,踩上去晃晃悠悠的,下面是湍急的水流。要是掉下去,瞬間就會被沖走。
他試探著踩上去,腳底一滑,差點摔下去。心臟砰砰直跳,趕緊退回來。
「這怎麼過?」
系統沉默了一秒,然後說:「要不你游過去?澗水雖然急,但你會游泳的話,應該能漂到下游。不過下游有個瀑布,落差大概二十米。」
林默嘴角抽搐:「……你這是在建議我自殺嗎?」
系統嘿嘿一笑:「本座只是提供選項。不過那獨木橋確實危險,你自己看著辦。」
林默深吸一口氣,決定冒險走獨木橋。他掏出匕首,在樹幹上刻出一道道防滑的凹痕。刻了足足二十分鐘,手心都磨出了水泡,才刻出一排勉強能用的防滑槽。
他再次踏上獨木橋。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中間時,腳底又是一滑,林默猛地往前一撲,死死抱住樹幹,整個人掛在上面,腿懸在空中。下面是咆哮的澗水,能聽到水流撞擊岩石的轟鳴,能感覺到水汽撲面而來。
「臥槽!」他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抱得死緊,指甲都摳進了樹皮里。腿在下面晃蕩,好幾次差點被水流沖走,好在抱得夠緊。
系統悠悠地說:「姿勢不錯,就是有點狼狽。你爹當年過河應該沒你這麼費勁。不過你抱得挺緊,死不了。本座給你計時,看你能抱多久。」
林默顧不上懟它,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往前挪。他的腿在下面晃蕩,手臂酸得發抖,但他不敢鬆手。每挪動一寸,都能聽到樹幹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是隨時要斷。
最後終於爬到了對岸,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老東西……你剛才說什麼?」
系統:「沒什麼。繼續趕路吧,快到了。前面那片窪地就是半夏生長的地方。不過那片窪地有點邪門,本座掃描到有異常的生命信號。」
林默爬起來繼續走。
一個小時後,他終於看到了系統標記的區域——一片潮濕的窪地,長滿各種喜陰植物。窪地里積水沒過腳踝,長滿了苔蘚和蕨類,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息。陽光幾乎照不進來,四周一片陰暗。
半夏,喜歡生長在陰濕的環境中,常見於林下、溝邊。
林默彎下腰,開始仔細搜尋。葉子是三個小葉片組成的複葉,果實是綠色的漿果……他一邊找一邊默念扁鵲教的口訣。
找了半個小時,一無所獲。
「老東西,你確定是這裡?」
系統:「坐標沒錯,但半夏這玩意兒,本來就難找。你得往更陰濕的地方去。這片窪地邊緣已經被採過了,真正的半夏在深處。本座掃描到深處有異常,可能有危險。」
林默看向窪地深處——那裡更陰暗,樹木遮天蔽日,幾乎透不進陽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氣息,腳下開始出現積水,各種蚊蟲嗡嗡亂飛。深處隱約能看到一些白色的霧氣,不知道是什麼。
他咬了咬牙,走了進去。
越往裡走,空氣越潮濕。積水已經沒過腳踝,冰冷刺骨。林默一邊走一邊用木棍探路,生怕一腳踩空掉進泥潭。腐爛的樹葉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各種不知名的昆蟲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走了大概十分鐘,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一塊朽木旁邊,長著一小片綠色的植物。三個小葉,複葉,果實綠色——
「半夏!」
林默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仔細辨認。沒錯,就是半夏!而且不止一株,是一小片,足足有十幾株。它們的葉子在陰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鮮綠,果實飽滿。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從根部挖起,一連挖了三株,用衣服包好。根須完整,沒有破損,品相極好。
系統提示:【半夏×3,品質良好。任務進度:9/9。藥材採集任務完成。下一步:救治採藥人。坐標已更新。】
林默長出一口氣,臉上浮起笑容。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了。
他按照新坐標的方向走去,十幾分鐘後,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樹。樹幹足有幾人合抱那麼粗,樹冠遮天蔽日,把陽光完全擋住。古樹根部有一個巨大的樹洞,樹洞裡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樹下躺著一個人,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林默快步上前。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虛影,穿著採藥人的粗布衣裳,臉色青黑,嘴唇發紫。左腿褲腿捲起,兩個深深的牙印清晰可見——毒蛇咬傷。傷口周圍已經發黑髮紫,腫脹得厲害,黑色的血水還在往外滲。傷口散發著一股腐臭味,顯然是拖了很久。
林默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有呼吸,但很微弱,時有時無。脈搏也很弱,幾乎摸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扁鵲教的望聞問切立刻運轉:
面色青黑,毒已入血。傷口周圍紅腫發紫,有黑色血水滲出。脈象……他搭上採藥人的手腕,脈細數而無力——毒邪內陷,正氣已虛。
系統難得安靜,沒有打擾。
林默閉上眼,在腦海里快速搜索。扁鵲傳授望聞問切時,曾提過一些基礎方劑的配伍原則。系統資料庫里也存有《傷寒論》的基礎方,以備不時之需。蛇毒,屬風毒、火毒夾雜,需要清熱解毒、涼血化瘀。但此人正氣已虛,不能單純攻邪,必須兼顧扶正。
「可以用黃連解毒湯合犀角地黃湯加減。」他喃喃自語,「黃連、黃芩、黃柏、梔子清熱解毒;生地、赤芍、丹皮涼血化瘀;再加黃芪、當歸扶正……」
他睜開眼,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藥爐——陳教授臨行前塞給他的,說是「野外救急可能用得上」。幸好這藥爐一直貼身放著,沒被巨蟒咬壞。
生火、煮水、下藥……
二十分鐘後,一碗黑褐色的藥汁熬好了。藥香四溢,帶著一絲苦澀。
林默扶起採藥人,一點一點把藥餵進去。採藥人已經昏迷,吞咽困難,藥汁順著嘴角流出來不少。林默只能一點點喂,邊餵邊按摩他的喉嚨,幫他吞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採藥人的臉色,似乎在慢慢好轉。原本青黑色的皮膚,漸漸有了一絲血色。嘴唇的紫色也在慢慢褪去,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系統忽然開口:「有效果了。你看他的嘴唇,紫色在褪。脈象也比剛才有力了。本座監測到他的生命體徵在恢復。」
林默死死盯著採藥人的臉,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過了十分鐘,採藥人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他看向林默,眼神迷茫,嘴唇哆嗦,說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謝……謝謝……」
林默鬆了口氣,正要說話,採藥人的虛影忽然劇烈閃爍起來。
他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你……你是林建國的兒子?」
林默瞳孔驟縮。
「你認識我爸?!」
採藥人的虛影越來越淡,但他死死盯著林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
「他……沒死……在……深處……遺蹟……入口……」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進林默手裡。
然後,他的身體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中。
系統提示:「救治任務完成。張仲景考驗通過。」
林默愣在原地,低頭看向手裡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寫成的:
【救你爹,去神農架深處。】
林默的手在顫抖。
系統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輕聲說:
「看來,你爹真的還活著。本座本來想瞞著你,但……算了,瞞不住。」
林默抬起頭,看向森林深處。
那裡,雲霧繚繞,看不見盡頭。
林默攥緊紙條,低聲說:
「爸,等我。」
遠處,夕陽西斜。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