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嘗百草(一)
距離諸神議會終極對決還有:23天
走進瘴林的第一步,林默就後悔了。
那些霧比他想像的更濃。能見度不到五米,四周一片灰白,像是走進了牛奶里。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每一步都發出「噗嗤」的水聲。那些落葉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年,最下面的已經腐爛成黑色的泥漿,散發著惡臭。
空氣潮濕黏膩,像無數隻手貼在皮膚上,讓人渾身不舒服。汗水剛冒出來就被霧氣黏住,衣服貼在身上,又濕又冷。呼吸變得困難,每一口空氣都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草藥、花香和腐臭的混合體。
最可怕的是那些植物。
它們長得奇形怪狀——有的開著血紅色的花,花瓣上長滿了細密的絨毛,在霧氣中微微顫動;有的結著拳頭大的果實,表面布滿了尖刺,像一個個小刺蝟;還有的藤蔓像蛇一樣在地上蜿蜒,碰到他的腳就縮回去,像是活的一樣。
系統在腦海里不停地掃描,聲音越來越緊張:「左邊那棵,見血封喉,劇毒。右邊那片,斷腸草,劇毒。頭頂那棵,雷公藤,劇毒……媽的,這裡是毒草的天堂。本座活了五千年,沒見過這麼密集的毒草。」
林默握緊匕首,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臨行前陳教授的話:「李時珍的傳承,必須嘗遍九十九種毒草,每種一口。少一味都不行。」
他想起李時珍在古籍中留下的那句話:「余嘗遍天下草木,九十九毒入腹,方得一味。」
實時更新,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九十九種。
現在,他就要開始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張手繪地圖,借著微弱的光看了看。地圖上標註著第一個紅點——斷腸草,就在前方不遠。
「第一種。」他低聲說。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看到了第一株目標。
那是一株不起眼的草本植物,開著黃色的小花,葉片呈卵形,和普通的野草沒什麼區別。但系統說:「斷腸草,第一種。服下後會腹痛如絞,如果沒有解藥,三刻鐘斃命。」
林默蹲下身子,摘下一片葉子,放進嘴裡。
嚼了嚼,有點苦,有點像苦瓜,但又帶著一絲澀味。
然後——
肚子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額頭冷汗直冒。那種痛不是普通的腹痛,而是像有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腸子,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胃在痙攣,腸子在抽搐,五臟六腑像被擰成了一團!
系統狂吼:「快!吃解藥!右邊口袋第三格!」
林默顫抖著手,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藥丸吞下。
藥丸入喉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從胃裡散開,劇痛慢慢消退。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系統:「第一種,斷腸草,完成。本座給你記下了。小子,還有九十八種,你撐得住嗎?」
林默苦笑:「撐不住也要撐。」
他低頭看著掌心,默默記下:第一種。
然後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在毒瘴林里穿行。
每走一段路,系統就會提醒他:「前方二十米,鉤吻,第二種。」
林默走過去,摘葉,服下。
第二種:鉤吻。服下後幻覺叢生,他看到無數毒蟲從地下爬出來,朝他撲來。蠍子、蜈蚣、蜘蛛,密密麻麻,鋪天蓋地。他尖叫著揮舞匕首,在地上打滾,直到系統大吼「都是假的」才清醒。
清醒後,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濕透了全身。他用顫抖的手在地圖上劃掉第二個點。
「還剩九十七種。」他對自己說。
第三種:雷公藤。服下後四肢麻木,連舌頭都動不了。他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天空,過了足足一炷香才恢復知覺。那種感覺就像身體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聽使喚。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手指沒有反應;動了動腳趾,腳趾也沒有反應。有那麼一刻,他以為自己要永遠這樣躺下去了。
第四種:馬錢子。服下後全身肌肉痙攣,像被電擊一樣抽搐。他咬緊牙關,用匕首刺進大腿,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鮮血順著腿流下來,滴在落葉上。他數著:一下,兩下,三下……一直數到痙攣停止。
第五種、第六種、第七種……
每嘗一種,他都要經歷一次從劇痛到解脫的過程。有時候毒發太猛,他會在地上打滾,把身體撞得青一塊紫一塊。但他沒有放棄。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第八種,第九種,第十種……
系統從一開始的毒舌,漸漸變得沉默。只有在林默快撐不住的時候,它才會開口說一句「小子,還有XX種,別死在這兒」。那聲音里,少了幾分調侃,多了幾分擔憂。
傍晚時分,林默嘗完了第二十三種。
他癱坐在一棵枯樹下,渾身被汗水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嘴唇發紫,手指顫抖,眼前一陣陣發黑。體內的毒素還沒有完全代謝掉,那種麻木感從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地圖,用顫抖的手在第二十三種的位置上畫了個勾。
「二十三。」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還剩七十六種。」
系統說:「差不多了,今天先到這裡。找個地方休息,明天繼續。你現在的狀態,再吃下去會出事。」
林默點點頭,掙扎著站起來。
他四處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撥開藤蔓,彎腰鑽了進去。
洞不深,大概五六米,最裡面乾燥平坦。洞壁上有些奇怪的劃痕,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圖案。林默沒心思細看,放下背包,靠在洞壁上。
他從背包里拿出乾糧,慢慢嚼著。餅乾硬得像石頭,但他顧不上那麼多,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往下咽。水壺裡的水已經不多了,他得省著點喝。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默默數著今天走過的路。
二十三種。
他想起陳教授的話:「那個老採藥人,在苗疆待了三十年,最後死在了裡面。」
三十年。
他才兩天。
系統忽然開口:「小子,你發現沒有,那些毒草的位置,好像有人刻意種過。」
林默一愣:「種過?」
「對。」系統說,「本座一直在掃描,發現這些毒草不是自然生長的,而是按某種規律分布的。有點像……陣法。你看,斷腸草旁邊是它的解藥,雷公藤旁邊也有對應的草藥。這不是巧合。」
林默心裡一動。
他想起陳教授說的那個老採藥人——他在苗疆待了三十年,找了一輩子。最後他說「找到了」,然後死在瘴林深處。
那個人找到的,會不會就是李時珍留下的手稿?
系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可能。李時珍那老傢伙,喜歡搞這些名堂。他當年嘗遍百草,肯定也遇到過毒瘴林。說不定這片林子,就是他種出來的試驗田。他把各種毒草種在一起,讓它們互相制衡,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林默攥緊拳頭。
不管是不是,他都要走到最深處。
九十九種,一種都不能少。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藥爐印記,默默數著明天的路。
外面,夜色漸深。
霧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白光,像是無數幽靈在飄蕩。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像是有什麼野獸在活動。
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林默握緊匕首,盯著洞口。
他沒有睡,也不敢睡。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還剩七十六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