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烏江邊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林默就站在了烏江邊。
他握著那塊霸王槍殘片,站在江邊,等著日出。江水渾濁,波濤洶湧,浪花拍打著岸邊的岩石,發出沉悶的響聲。風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也吹得江邊的蘆葦東倒西歪。蘆葦叢里傳來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天色漸漸亮了。東方的天際先是泛起了魚肚白,然後慢慢染上一抹橘紅,像有人在天空潑了一盆顏料。雲層被染成了金紅色,江水也被染成了金紅色,天地間一片輝煌。但林默沒有心情欣賞這些。他握著那塊鐵片,手心出汗,鐵片有些滑。
項羽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低沉而有力:「後生,你來了。」
林默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來了。」
霧氣中,項羽的身影緩緩浮現。他今天沒有穿戰甲,只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散亂,光著腳,踩在江邊的泥地上。他走到林默面前,沒有看他,而是看著江水,沉默了很久。江水在他腳下翻滾,浪花打濕了他的褲腳,但他一動不動。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過江嗎?」他忽然問,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林默想了想。「因為你無顏見江東父老。」
項羽笑了,笑聲里沒有快樂,只有苦澀。「無顏見江東父老?那只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我輸了。我不服,但我輸了。八千子弟兵,跟著我渡江北上,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他們相信我,相信我能帶他們打勝仗,相信我能讓他們衣錦還鄉。結果呢?無一生還。全部埋在了異鄉的土地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像是壓抑了兩千年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虞姬為我而死。她本可以不死,她本可以投降劉邦,以她的容貌和才藝,到哪裡都能活下去。但她沒有。她選擇死在我面前,讓我沒有牽掛。我有什麼臉活著?」
他轉過身,看著林默,眼眶通紅,裡面有血絲,有淚光,還有一團燃燒了兩千年仍未熄滅的火。「劉邦可以贏,但我不能輸。我是霸王!霸王只能贏,不能輸!輸了,就不是霸王了!」
他的聲音在江面上迴蕩,驚起一群水鳥,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
「後生,你告訴我,如果你是當年的我,你會怎麼做?」
林默沉默了很久。江風吹過他的臉,帶著水汽,帶著腥味。他看著項羽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恐懼,還有一絲絕望——他怕林默說出和他當年一樣的答案。
林默開口了。「我會過江。」
項羽愣住了,眼睛裡的火焰跳動了一下。「什麼?」
「我會過江。召集江東子弟,再和劉邦打一仗。輸了,再來。再輸了,再來。直到贏為止。」林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像是刻在石頭上的。「這才是霸王。不是不能輸,是不服輸。你輸了,但你服了。所以你不是霸王。」
項羽沉默了。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江風吹過他的頭髮,吹過他的眼睛,吹過他的嘴角。他臉上的表情在變化——憤怒、不甘、痛苦、釋然,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敬佩。
「後生,你說得對。我認命了。所以我不是霸王。你才是。」
他伸出手,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他輕輕按在林默肩上,力道不重,卻像是一座山壓了下來。
「老夫的遺願,不是把霸王槍傳下去。是把不服輸的精神傳下去。你替老夫做到了。」
林默低頭看向掌心。藥爐印記微微發燙,一股溫熱的力量從項羽的虛影中湧入體內,順著經脈流淌,所到之處,反噬帶來的刺痛減輕了不少。那力量不像孔子的仁愛那樣溫潤,不像墨子的非攻那樣厚重,也不像孫子的詭道那樣鋒利。它像一團火,熾熱、狂烈、不服輸。
神葉沒有增加,但項羽的標記,在藥爐印記旁邊亮起,像一顆新生的星。那顆星很亮,很烈,像一團燃燒的火,在黑氣的纏繞中倔強地亮著。
系統在腦海里說,語氣裡帶著欣慰:「項羽加入英雄殿。他的霸王槍,可以在關鍵時刻幫你擋住議會的刺客。但記住,他的力量是一把雙刃劍,用不好,會傷到自己。他的不服輸,會讓你在絕境中爆發,也會讓你在衝動中犯錯。」
項羽看著他,目光溫和,和剛才那個憤怒的霸王判若兩人。「後生,記住。霸王,不服輸。打輸了,再來。再輸了,再來。直到贏為止。你比我有種。你的路還長,別像我一樣,在最後一步放棄。」
他的身影漸漸消散,化作點點光芒,融入江水中。江水恢復了平靜,霧氣散了,太陽從東方升起,照在江面上,金光閃閃,像是鋪了一層金子。漁夫撐著船從遠處過來,鸕鶿站在船頭,撲棱著翅膀。一切如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默知道,一切都變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項羽的標記安靜地亮著。九顆星變成了十顆。他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阿米爾,再等等。還差六片神葉。」他輕聲說。
遠處,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他轉身,大步朝車站走去。身後,烏江的水,依然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