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看你怎麼接
齊王咬著後槽牙,半天憋出一個字:「走!」
一群人灰頭土臉地往回走,由於馬沒了,只能步行。
靴子踩在落葉上沙沙響,樹枝子刮著臉,誰也不敢吭聲。
一個時辰後。
眾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校場邊上堆滿了獵物,野兔、山雞、狍子,還有幾頭鹿,橫七豎八擺了一地。
幾個禁軍在那兒清點,拿著木牌記數。
王蕭和南宮伊諾從林子裡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全是樹葉和泥巴,跟從土裡刨出來似的。
他掃了一圈,忽然樂了。
只見齊王帶著那幾個侍衛,正從林子邊上灰頭土臉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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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馬,全靠兩條腿走回來的。
靴子上全是泥,衣裳被樹枝颳了好幾個口子,頭髮里還夾著樹葉,那叫一個狼狽。
王蕭幾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一眼,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喲,殿下,您這是……學我呢?也不騎馬了?」
齊王臉都綠了,咬著後槽牙沒吭聲。
齊王旁邊幾個手下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里。
王蕭也不在意,笑嘻嘻地退到一邊。
這時候,林子裡的鑾駕也晃悠出來了。
皇帝騎在馬上,後頭跟著一溜禁軍。
獵物堆了滿滿幾大車,野兔山雞、狍子麂子,看著就氣派。
皇帝臉上那叫一個得意,鬍子都快翹天上去了。
周圍的皇子皇孫、王公大臣,還有那幾個番邦使臣,紛紛拍起皇帝的龍屁。
那嘴跟抹了蜜似的,誇得皇帝跟天神下凡一樣。
「陛下神武!」
「比當年還猛!」
「大周有陛下,真是祖宗保佑啊!」
皇帝聽著,哈哈大笑,擺擺手:「老了老了,比年輕時候差遠了。」
說著,他忽然來了興致,手撐著馬鞍,腰杆挺得筆直:「你們是不知道,朕二十歲那年,帶著三百騎兵出獵,三天三夜,獵了二百多隻野鹿,還有兩頭熊!」
他比劃著名,「那熊站起來,比人還高,朕一箭就射穿了它的眼眶!」
周圍又是一陣驚嘆。
皇帝扯完了當年的光輝戰績,往人群里掃了一圈。
「都回來了?」
侍衛趕緊湊上來:「回陛下,都回來了,獵物正在統計。」
皇帝點點頭,嗓門大了些:「皇子皇孫們打的獵物,都給朕仔細記著,誰打的最多,朕重重有賞!」
說完他也不等別人接話,自顧自地調轉馬頭,往看台那邊走了,後頭呼啦啦跟了一串人。
旁邊南宮伊諾胳膊肘戳了他一下,壓低聲音:「你說齊王那孫子待會兒臉往哪兒擱?馬都跑了,就拎回來倆兔子?」
王蕭差點沒憋住,扭頭瞪她一眼:「小點聲,看戲就行了。」
皇帝站在高台上,旁邊站著幾個番邦使臣,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一個禁軍小跑過來,單膝跪地:「啟稟陛下,射獵已畢,各位皇子皇孫的獵物數量已經統計出來了。」
「哦?」皇帝來了興致,「都怎麼樣?說說。」
禁軍翻開木牌,一條條念:「魏王殿下,獵得野兔十二隻,山雞八隻,狍子兩頭。」
「趙王殿下,野兔九隻,山雞六隻,狍子一頭。」
「尹王殿下,野兔七隻,山雞五隻。」
「魯王殿下,野兔十隻,山雞七隻,狍子一頭。」
禁軍頓了頓,接著念:「鎮國公世子王蕭、武鄉郡主南宮伊諾,共獵得野兔二十一隻,山雞十五隻,狍子三頭。」
底下嗡了一聲。
這數字,比那幾個王爺加起來都多。
皇帝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禁軍念完了,合上木牌站在一邊。
皇帝皺了皺眉:「齊王呢?怎麼沒有?」
禁軍趕緊又翻開木牌,乾咳了一聲:「齊王殿下……沒有射殺一隻獵物,逮的全是活的,野兔六隻,山雞四隻。」
周圍安靜了一瞬。
大臣們交頭接耳,嗡嗡嗡的。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把齊王叫上來。」
齊王整了整衣裳,大步流星上了高台,拱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身狼狽的行頭上,眉頭擰著:「為什麼都抓活的?」
齊王面不改色,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張嘴就來:「回父皇,兒臣想著,如今正是夏初,萬物繁衍之時,那些母兔腹中或許還有幼崽,實在不忍心殺生。」
周圍一片寂靜。
皇帝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點點頭,臉上露出點欣慰:「霖兒仁慈,其心可嘉,看來今天朕的賞賜要給你了。」
魏王站在下頭,臉都綠了。
趙王更絕,嘴角抽了好幾下,拳頭攥得咯吱響。
這倆心裡頭已經把齊王祖宗十八代罵了八百遍了。
裝!
你他娘接著裝。
你謝靖霖什麼人,滿朝文武誰不知道?
這會兒倒念起佛來了?
可皇帝都開口誇了,誰敢放屁?
邊上的大臣們見風使舵,立馬跟著拍馬屁。
「齊王殿下仁厚啊!」
「陛下教導有方!」
「這才是大周儲君應有的氣度!」
幾個番邦使臣也跟著點頭,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雖然聽不太懂,但那表情,全是佩服。
齊王站在高台上,腰杆挺得筆直,嘴角微微翹著,那叫一個得意。
王蕭站在下頭,看著這一幕,實在沒忍住。
「噗嗤!」
他笑出聲了。
聲音不大,但周圍安靜,聽得真真切切。
皇帝眉頭一皺,扭頭看過來:「王蕭,你笑什麼?」
齊王也轉過頭,眼睛裡那點火苗子蹭地竄上來。
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處撒呢,這下可逮著機會了。
「王蕭!」齊王聲音拔高了八度,「父皇在此,番邦使臣在側,你如此無禮,成何體統?!」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指頭差點戳王蕭臉上。
「本王念你北疆有功,處處忍讓,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肆!真當本王拿你沒辦法?」
王蕭面不改色地站出來,拱了拱手:「陛下,齊王殿下這話說的,臣可不認啊。」
他頓了頓,掃了齊王一眼。
「殿下說自個兒不忍心殺生,是慈悲心腸,那陛下打了這麼多獵物,按殿下的說法,又算什麼呢?」
周圍瞬間安靜了。
幾個番邦使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氣都不敢喘。
齊王臉都綠了,嘴張了半天,愣是沒蹦出一個字。
這他娘的,怎麼接?
說父皇不慈悲?
那不就是找死。
說慈悲?
那自己剛才那套「不忍殺生」不就成放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