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天子眼裡該是天下
齊王站在高台上,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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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跟開了染坊似的。
周圍那些大臣全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番邦使臣面面相覷,紛紛等著看熱鬧。
齊王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王蕭,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本王說的是自己,跟父皇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那你說說,陛下射殺這麼多野獸,是對還是不對?」
王蕭樂了。
這孫子,還真敢問。
他往前邁了一步,拱了拱手:「陛下,臣斗膽說幾句。」
皇帝坐在上頭,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說。」
「天生萬物,本來就是供人取用的,我朝先祖刀馬得天下,靠的就是這股子血性。」
王蕭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再說了,如今天下未定,北邊剛打完,江南不服,要是這時候講什麼仁慈,那不是忘了列祖列宗一統天下的雄心壯志了嗎?」
他頓了頓,掃了齊王一眼。
「齊王殿下仁慈,那是殿下的性子。可陛下是天子,天子眼裡,該是天下。」
「再說了,當今陛下也是開疆擴土的雄主,北邊打過北祁,南邊平過梁國,哪一樣是靠『不忍心』得來的?」
周圍安靜了一瞬。
他本來覺得自己今天打了不少獵物,挺得意。
被王蕭這麼一夸,反倒有點心虛了。
可轉念一想,心虛什麼?
人家夸的是事實啊。
自己當年確實打過北祁,雖然最後坐著驢車跑回來的......
但那也是打過了不是?
管他真的假的,被人夸誰不喜歡?
皇帝乾咳一聲,腰杆子挺直了些:「嗯,王蕭說得對!列祖列宗的基業,不能丟!」
他看了王蕭兩眼,忽然笑了。
「說得好。」
皇帝往椅背上一靠,掃了一圈底下那些人。
「朕這輩子,打了多少仗,殺了多少人,你們心裡頭都有數,如今說朕殺生?哼,朕殺的是獵物,又不是人。」
齊王站在那兒,臉都綠了。
皇帝懶得看他,沖那禁軍招招手:「把賞賜拿來。」
禁軍趕緊捧上來。
皇帝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那是一塊玉牌,通體碧綠,雕著只老虎。
「王蕭,武鄉郡主,你倆打的最多,這賞賜,給你們了。」
王蕭愣了愣,趕緊單膝跪地:「謝陛下!」
南宮伊諾也跪下了,磕了個頭,嘴角壓都壓不住。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們起來。
南宮伊諾站起來,忽然一把挽住王蕭的胳膊,笑得跟朵花似的。
王蕭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小聲說:「這麼多人看著呢。」
「怕什麼?」
南宮伊諾下巴一抬,「咱倆贏的,還不能高興高興?」
齊王站在上頭,看著這倆人,拳頭攥得咯吱響。
王蕭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他:「對了,殿下,之前打賭的,一萬兩,您沒忘吧?」
齊王臉更黑了。
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忘不了。」
「那就好。」王蕭笑得那叫一個燦爛,「臣等著殿下派人送來。」
齊王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後頭那幾個侍衛趕緊跟上,灰頭土臉的,連屁都不敢放。
皇帝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吧。」
眾人呼啦啦往外走。
王蕭扶著南宮伊諾的胳膊,慢悠悠往林子外頭走。
南宮伊諾還挽著他,沒鬆手。
「你剛才那話,說得真好。」她忽然開口。
「哪句?」
「就是那句,天子眼裡該是天下。」
王蕭樂了,拍拍她手背:「你倒是會聽重點。」
「那可不。」
南宮伊諾哼了一聲,「我又不傻。」
倆人出了林子,陽光刺眼。
王蕭眯著眼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走,南宮妹妹,今天請你吃飯。」
「去哪兒?」
「迎賓樓。」
南宮伊諾眼睛一亮:「行啊!上回那個紅燒肘子,我還沒吃夠呢。」
「那今天多點幾個。」
倆人翻身上馬,一前一後往城裡跑。
……
與此同時。
齊王騎著馬往回走,臉色難看至極。
後頭那幾個侍衛遠遠跟著,誰也不敢靠近。
「他娘的……」
齊王咬著牙,罵了一路。
到了府門口,他翻身下馬,一腳踢開大門,嚇得門口的護衛差點跪下。
「來人!」
他大步流星往裡走,「去請周相國!再把林子宵也叫來!快!」
侍衛應了一聲,匆匆忙忙地跑了。
齊王進了書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桌上的茶碗掃到地上。
哐當一聲,碎了一地。
宮女們嚇得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滾!都滾出去!」
齊王吼了一嗓子。
宮女們如蒙大赦,爬起來就跑。
齊王一個人坐在屋裡,胸口起伏得厲害。
王蕭,
南宮伊諾,
這倆王八蛋,合起伙來耍他。
今天這臉,丟到番邦去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
不能亂。
越急越出錯。
可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外頭傳來腳步聲。
侍衛在門口通報:「殿下,周相國到了,林司卿也到了。」
齊王睜開眼,聲音沙啞:「進來。」
二人進來,看見屋裡一地碎瓷片,都愣了一下。
周宰相先開口:「殿下,這是……」
齊王擺擺手,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這個王蕭!」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仗著在北疆立了功,越來越不把孤放在眼裡!」
周宰相捋著鬍子,沒急著接話,琢磨了一會兒才開口:「殿下,老臣說句不好聽的,這王蕭倒是有幾下口才,幾句話就把陛下的心思拉過去了。」
他頓了頓,「不過老臣不解的是,殿下的馬,到底是怎麼受驚的?那兩聲跟打雷似的動靜,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齊王愣了愣,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他當時只顧著抓韁繩,哪顧得上看別的?
「孤也不清楚,」
他搖搖頭,「難道是王蕭搞的鬼?」
「說不好。」
周宰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過這王蕭,確實有點意思。」
「岳父,」林子宵往前湊了半步,「之前在北疆的時候,這小子就不簡單。」
「他那八百破兩萬,兩千破八萬……現在看來,真不是運氣。」
周宰相放下茶碗,手指頭敲著桌面,一下一下的。
「老臣就是怕這個。」
他頓了頓,「怕他和太子、陛下,或者朝中其他人攪到一塊兒去。」
「他在北疆有功,陛下對他印象不差。」
「要是再讓他跟東宮那邊搭上線……」
他沒往下說,但話里的意思誰都明白。
齊王臉一沉:「那怎麼辦?」
周宰相站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
「要不……想個辦法,把這小子弄走。」
齊王挑眉:「弄到哪兒?」
「南邊。」
周宰相停住腳,轉過身來。
「江南那邊不是要『平亂』嗎?讓他去。」
「省得他再在北疆礙事。」
「去了南邊,離京城遠了,他還能翻出什麼浪?」
林子宵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岳父說得對!」
「讓他去南邊,天高皇帝遠的,折騰去吧。」
齊王坐在那兒,手指頭敲著桌面,半天沒吭聲。
半晌,他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
「回頭孤跟父皇說,讓他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