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沒錢?
第二天,未時三刻。
刑場上那叫一個熱鬧。
人頭滾了一地,血把土都浸透了。
魏王和趙王從刑場上下來,腿肚子轉筋,臉白得跟紙似的。
「二、二哥,扶我一把……」
趙王扶著牆,差點沒站穩。
魏王也好不到哪去,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說話都帶顫音。
遠處,周詩瑤、周詩玥幾個女眷哭得嗓子都劈了。
披頭散髮,被士兵跟塞貨物似的往囚車裡推。
後頭還跟著幾十號女人,有的哭,有的已經哭不出來了,眼珠子發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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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才不管那個,上去就把人塞進囚車。
「別嚎了!走!」
木柵門一關,哐當一聲。
囚車吱呀吱呀往西邊去了。
後頭跟著好幾輛,全是女的。
有的哭,有的傻,有的趴車上吐。
囚車吱呀吱呀地經過魏王和趙王身邊,周詩瑤趴在車欄上,嗓子都喊劈了:「殿下!殿下救我!」
趙王縮了縮脖子,趕緊扭過頭去。
魏王回頭瞅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三弟,明兒個早朝,咱得找妹夫說道說道。」
趙王抹了把汗,壓低聲音。
「對對對,京兆牧、京城留守,他親口答應的,可不能賴帳。」
「那王蕭明天不會不認帳吧?京兆牧、京城留守,他可是發了誓的!」
「他敢?」魏王哼了一聲,聲音卻發虛,「那麼多大臣都聽見了。」
倆人勾肩搭背,消失在街角。
……
延和殿內,燭火搖曳。
這裡是太上皇從前夜間召對大臣、講讀經史的地方,比起前朝那些正經大殿,多了幾分隨意。
王蕭歪在椅子上,手裡捏著塊桂花糕,嚼了兩口,覺得太甜,又擱回碟子裡。
謝奕坐在他對面,小身板挺得筆直,面前擺著一摞奏摺,正拿著硃筆有模有樣地批閱也不知道批的是啥,反正紅字畫得挺好看。
許姜月坐中間,一身常服,頭上就簪了支白玉簪子,看著倒比白天自在多了。
桌上一碟碟小點心擺得滿滿當當,桂花糕、茯苓餅、棗泥酥,都是御膳房新做的。
王蕭伸手又去夠那塊桂花糕,許姜月筷子輕輕一敲,把他手打回去了。
「膩了就別吃,回頭鬧肚子。」
「我又不是小孩。」
王蕭嘟囔了一句,縮回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桌底下,有什麼東西蹭了蹭他的小腿。
王蕭手一頓。
沒動。
又蹭。
這回不是蹭了,是腳尖沿著他小腿肚往下劃,一下一下的。
他拿眼角餘光瞥許姜月。
這女人端著茶碗,正低頭吹茶沫子。
臉上表情跟沒事人似的,端莊得能上教科書。
腳底下可一點都不老實。
王蕭深吸一口氣。
「娘娘,您腳放哪兒呢?」
「放哪兒了?」
許姜月低頭看了一眼,一臉無辜,「哀家沒注意。」
說話間,腳又蹭了兩下。
王蕭:「……」
他也不客氣了,大腿直接貼過去,挨著許姜月的大腿。
隔著兩層布料,都能覺著那股子溫熱。
許姜月瞥他一眼,嘴角往上翹了翹,沒躲。
王蕭心裡頭那叫一個美,正要再往上蹭蹭。
「陛下,太后,禮部尚書董昌年、禮部侍郎司馬文恪、太常寺卿崔元放、太常少卿蔣玄暉覲見!」
女官在門口通傳。
許姜月那隻作亂的腳總算縮回去了。
王蕭深吸一口氣,正了正衣領。
「宣。」
禮部尚書打頭進來,後頭跟著禮部侍郎、太常寺卿、太常少卿,一個個穿得整整齊齊。
進門就跪下,磕頭磕得砰砰響。
「臣等參見陛下,參見太后,參見王爺。」
謝奕放下硃筆,奶聲奶氣說了句:「平身。」
那架勢,倒真像個皇帝。
幾個老頭兒爬起來,禮部尚書捧著一個木匣子,雙手舉過頭頂,恭恭敬敬遞上去。
女官接過來,打開,展開裡頭黃綾捲軸。
「明年改元淳安……」
她聲音不大,字字清楚。
「上太上皇尊號,崇道壽安太上皇帝。」
「先太子諡號端肅皇帝,廟號顯宗。」
「太后尊號,徽聖恭寧皇太后。」
念完了,女官把捲軸合上,往後退了半步。
王蕭扭頭看許姜月:「太后怎麼看?」
許姜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緊不慢。
「全憑王爺做主。」
禮部尚書站在下頭,腰彎得跟蝦米似的,眼皮都不敢抬。
王蕭手指頭敲著桌面。
「行了,就按這個辦。」
他頓了頓,又開口:「太上皇那邊,這些虛名夠用了。」
禮部尚書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王蕭又看向女官。
「告訴下去,齊庶人在實錄裡頭,記齊逆庶人。」
「宗籍除名。」
「平叛始末,寫清楚,昭告天下。」
幾個老頭兒互相看了看,沒人敢吭聲。
王蕭把茶碗擱下,掃了一圈。
「怎麼?有意見?」
「不敢不敢!」
禮部尚書趕緊擺手,「王爺說得極是,應當的,應當的。」
「還有,陛下的登基大典,儘快辦。」
王蕭把茶碗擱下,語氣跟說今兒晚上吃啥似的。
禮部尚書董昌年愣了一瞬,腰彎得更低了。
「王爺,這……戶部那邊預算還沒商量好,臣去問了好幾回,都說沒錢。」
行啊。
戶部那幫東西。
難道是這是看他剛上位,想給個下馬威?
「沒錢?」
王蕭挑眉,嗤了一聲,「陛下的登基大典沒錢?齊王造反的時候,犒賞五萬大軍倒是有錢?」
董昌年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淌,嘴唇哆嗦著不敢接話。
王蕭懶得看他,揮了揮手。
「都下去。」
幾個老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出去了。
王蕭扭頭看向門口侍立的女官。
「去,把戶部尚書叫來。」
女官愣了一下,偷眼瞄了瞄外頭的天色,小聲說:「王爺,這都什麼時辰了,戶部尚書怕是……」
「怎麼?」
王蕭往椅背上一靠,「他要是睡了,把他從床上薅起來就是了。」
許姜月端著茶碗,慢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
「都這麼晚了……」
她故意把「晚」字拖得老長,眼波往王蕭那邊一橫。
「有什麼事兒不能明天再說?哀家屋裡新得了一幅畫,想請王爺鑑賞鑑賞呢~」
謝奕坐在邊上,手裡還攥著硃筆,仰著小臉看他娘。
「母后,什麼畫呀?兒臣也想看。」
「小孩子家,看什麼畫。」
許姜月捏捏他臉蛋,「你該歇著了。」
王蕭女人,腳底下不老實,嘴上也不老實。
「娘娘不急於一時嘛。」
他乾咳一聲,扭頭看向正趴在桌邊打哈欠的謝奕。
「陛下要是累了,可以先下去歇著。」
許姜月放下茶碗,「來人,把陛下帶下去歇著。」
幾個宮女上來,謝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抱走了,手裡還攥著硃筆,回頭喊:「母后!朕還沒批完呢!」
門一關上,殿裡瞬間安靜了。
王蕭扭頭沖女官說:「去,把戶部尚書叫來,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