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離婚
太陽斜斜地掛在天邊，把院子裡那棵老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春生很久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
周凜知道這種事不是一時之間就能做決定的。
他看了看時間，先站起身：「蘇叔，曉蔓，你們現在這個院子安心住下來。」
「場部那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我先回農場一趟。」
周凜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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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他打算讓沈明亮繼續留下來，理由是可以照顧兩人。
但被蘇曉蔓拒絕了。
等周凜和沈明亮走後，院子徹底安靜了下來。
剛剛有人在，蘇曉蔓不好問。
她現在看著蘇春生開口：「爸！西北還有啥是您捨不得的？您今天得給我說清楚！」
蘇春生到底為什麼不想離開西北。
第一他是覺得自己對不起蘇曉蔓死去的媽。
女兒好好長這麼大跟自己沒什麼關係，蘇春生能做的也只是想給蘇曉蔓安排一門好親事，讓她以後過上好日子。
如果能不在西北過苦日子那是最好。
其次就是他在西北待了這麼多年，半輩子的力氣都使在了響應號召、荒灘種樹治沙上。
蘇春生不想走。
可他是個悶葫蘆，這些話說出來太矯情，也怕蘇曉蔓傷心。
蘇曉蔓並不知道這裡頭的彎彎繞，她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礦藏。
她爸是因為那處礦藏所以才不走的。
趁著院子裡就他們兩個人，蘇曉蔓壓低了聲音開口：「爸，您老實說，您是不是知道這西北...哪兒埋著好東西？」
「就是那沙漠下面埋的礦啊，金子什麼的。」
蘇春生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驚愕。
「啥東西？礦？曉蔓，你說啥胡話呢？」
「我在農場就是一個種樹種莊稼的，我知道啥礦！」
蘇曉蔓細細打量了蘇春生半晌。
她爸說這話面上倒像是真的。
可她不是很信。
蘇春生很有可能是在裝糊塗。
他越是遮遮掩掩，蘇曉蔓越是想問個明白。
蘇曉蔓的眼圈紅著，也不跟蘇春生硬頂了，只是往前挪了半步，扯住蘇春生的衣袖。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哭腔：
「爸，您別生氣啊。」
「您就告訴我...您到底為啥不走？」
蘇春生轉過頭，看著蘇曉蔓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你這丫頭，整日裡胡思亂想些啥？」
「你爹我天天就在農場裡種莊稼和伺候那幾畝樹苗子，知道啥礦不礦的？」
難道她爸現在真的還不知道礦的事？
蘇曉蔓看著蘇春生臉上那些被西北風沙磨出的溝壑以及逐漸花白的頭髮，冷靜了一下。
「行，爸，不走就不走，那我跟你一起回農場。」
蘇春生：「胡鬧！」
「你跟我回去幹啥？周凜不是說了讓你去京市！」
蘇曉蔓咬了咬嘴唇，疑惑又生氣地看著蘇春生：「爸，所以你當時信里叫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和周凜結婚？」
蘇春生語塞了。
他之前其實不是這麼想的。
他想的是蘇曉蔓過來和周凜把婚結了，跟著周凜一起留在西北，總有去京市的那天。
可現在周凜說讓蘇曉蔓提前過去，不用受西北的這苦，蘇春生就不願意讓蘇曉蔓待在這裡了。
看著蘇春生沉默的樣子，蘇曉蔓使出了殺手鐧。
她聲音里仔細聽著像是帶了哭腔，卻又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勁兒：
「爸！您要麼和我一起走，要麼我跟您一起留下來...」
「要不然，我就和周凜離婚！我說到做到！」
蘇春生一聽見蘇曉蔓竟然要和周凜，臉色馬上變了。
「你真是胡鬧！你怎麼能拿婚姻大事來開玩笑。」
話是這麼說，兩天過去，蘇春生就發現蘇曉蔓這丫頭，看起來軟綿綿的沒脾氣，誰成想這回竟是鐵了心。
兩人沒商量出一個結果來。
而蘇曉蔓比較擔心農場的乾旱情況，於是決定先帶著蘇春生回農場。
第三天，沈明亮一大早就開車來了院子。
周凜並沒來。
「叔，嫂子，早啊。」
沈明亮今天不像前幾天那麼能說了，臉上的笑也悄悄收著，看起來小心翼翼的。
蘇曉蔓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沈明亮接過蘇春生的蛇皮袋，打開後備箱放進去。
又拉開后座車門，「叔，您慢點。」
蘇春生坐進去，往裡面挪了挪，給蘇曉蔓騰出地方。
蘇曉蔓站在車門口沒動。
「嫂子？」沈明亮試探著叫了一聲。
蘇曉蔓深吸一口氣，彎腰關了車門，上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吉普車顛了一下，緩緩駛出院門。
蘇曉蔓的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看著城市的輪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晨霧裡。
明明是和來時一樣的風景，她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車開得很快，窗外的白楊樹一棵一棵往後退。
土路也不平，車子顛得厲害，蘇曉蔓的身子隨著車子一晃一晃的，可她渾然不覺。
沈明亮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嫂子，」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干，「您喝口水不？後面有水壺。」
蘇曉蔓搖了搖頭。
沈明亮閉上嘴。
又開了一會兒。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蘇曉蔓。
蘇曉蔓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個表情，一動不動。
沈明亮的心揪起來了。
嫂子這不會是真的要和周凜哥離婚吧？
可這才幾天啊？
昨天晚上，周凜哥讓他第二天去接叔和嫂子，那臉上的表情很是難看。
本來以為離婚的事只是開玩笑呢。
可今天看蘇曉蔓的臉色，像是真的？
沈明亮咽了口唾沫。
「嫂子，」
他再開口的聲音是越來越忐忑，「那個…我能問您個事兒不？」
蘇曉蔓轉過頭看著他：「怎麼了？」
沈明亮的手在方向盤上搓了搓。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
「嫂子，您…您是真的打算要和周凜哥離婚嗎？」
車裡忽然安靜了。
蘇曉蔓第一時間沒有回答，而是透過後視鏡看蘇春生。
蘇春生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可他的手緊緊攥著那個蛇皮袋的帶子，攥得很用力。
蘇曉蔓的心忽然就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