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有變
第160章 有變
義興,乃是周氏之故土。
這一刻,王導更加懼怕了。
他厲聲質問道:「子謹!你欲何為?!」
羊慎之不慌不忙地舉起了手裡的詔令,「奉詔誅賊!!」
「明公莫非是忘了?這詔令上寫的清清楚楚,跟隨周札造反的那些人,都是奸賊,一個都不能留!!包括周札的子嗣,周札的兒子周稚,如今就在義興,手裡還有數萬精銳,豈能不作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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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導嚇得臉色蒼白,「子謹!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他看向了一旁的周筵,卻看到了周筵那無動於衷的表情,王導都驚呆了,羊慎之這都準備去誅你的宗族了,你還不說話嗎?
那周札的部曲幾乎都聚集在這裡,哪裡還有什麼數萬精銳,在義興,倒是有他們囤積起來的大量糧草,軍械,物資,耕地,莊園,店面...
王導已經想明白了。
羊慎之索要詔令,根本就不是為了跟自己談條件,他就是奔著周氏去的,他要滅周札滿門,他要抄周氏一族啊!!
王導從耒如此惶恐過,他開日說道:「子謹!周民有功手社稷,就是出了周札這樣的小人,也不能牽連宗族,何況,如今江左局勢,你不是不知,若是對周氏行此事,只怕朝野震動,江左大亂!!」
他的語速極快,神色急切。
劉隗同樣是被驚到了。
哪怕是以對付門閥為己任的他,也從未想過要將一個宗族鏟草除根。
羊慎之聞言,亦是憤怒。
他粗暴地打斷了王導,「明公在擔心什麼呢?作亂?誰會來作亂?!」
「是荊州的大將軍要作亂嗎?是梁州的周將軍要作亂嗎?還是那沈充要作亂?!或者說,是您身邊的這位周宣佩要作亂?!」
周筵急忙行禮,說道:「郎君乃信義之人,誅殺賊人,也絕不會牽連無辜!」
羊慎之看向王導,繼續說道:「王公所擔心的那些人,就是仗著朝廷不敢真正動手,仗著自己手裡有些雜兵,就肆無忌憚!他們貪墨糧草,自行鑄幣,禍亂市場,囤積糧食,逼殺民眾,從中作梗,阻攔北伐大事!」
「從今日開始,那些豪強們仗著自己手裡有兵,凌辱朝廷,無視律法,魚肉百姓的時代便已經結束了!」
「那沈充要是想反,就讓他反,大將軍若是要插手,就讓他來!」
「正好,誅了周札之後,還能將其餘作亂的人一併誅了,還江左一個太平!
!
」
王導臉色呆滯,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至於劉隗,神色更是複雜,這羊慎之所說的話,是劉隗做夢都想要說的話..
為什麼,這些尊王派天天在心裡念叨的話,卻被他們的敵人如此義正言辭的給說了出來??
屋內如死一般的寂靜。
看到王導沉默不語,羊慎之這才緩和了些語氣,「明公,我並不是要去濫殺無辜,我這次前往,要帶上周宣佩,讓他為先鋒。」
「到達義興之後,當誅首惡,而其餘無辜族人,我不會下死手。」
王導當然不會相信這屁話,你要是只為了殺掉周稚,還需要帶著大軍去義興??讓周筵帶著十來個人過去,就能將那人給抓回來,沒有周札的庇護,他算個什麼東西?
王導緩緩說道:「子謹,江左許多大事,還不是你所能明白的。」
「我不讓你動手,不只是因為懼怕動亂,也是怕你的名望受損。」
「所謂刑不上大夫,仁義之政,當在寬。」
王導這幾乎就是明說了。
當下是門閥的時代,門閥最厭惡的就是苛政,就是司馬師那樣的人,動不動將名士抓起來殘忍地殺害,滅其宗族,這樣的手段實在太兇殘,名士們爭鬥,點到即可,可以殺政敵,但是沒必要滅他族,抄他家。
誰家能沒有落難的時候呢?要是開了這個頭,往後若是自家出事,又該如何?
在王導的眼裡,羊慎之是往後門閥勢力的新領袖。
他自然是希望羊慎之能明白這一點。
可向來精明的羊慎之,此刻卻像是聽不懂王導的暗示,他不悅的說道:「仁義之政,自當以寬,王公對周札何其寬也!」
「屢次造反,都以寬,方才有了如今的事情!!」
「殿下因為他而受了傷,我恨不得生吃了老賊!!」
「今明公竟還讓我以寬?!是想讓他們繼續出來殺人嗎?是覺得殿下受傷,無足輕重嗎?!」
羊慎之看起來完全被激怒,他大聲說道:「如此兇徒,算是什麼名士,算什麼大夫,刑法,就是給這種人備下的!!」
王導還真無法反駁,要真論門第,好像周氏還真不能算是什麼大族,畢竟人家是以武發家,在這幫大族的眼裡,那還真不算真正的大族。
不過,這話當著周筵的面來說,就有點太欺負人了。
王導偷偷看了眼周筵,發現他依舊是沒有惱怒。
羊慎之是不準備繼續跟他們耗著了,他站起身來,看向了外頭,片刻之後,曹丘快步走了進來,朝著羊慎之行禮,「曹君,你領人帶著王公和劉公前去休息吧,他們這往來勞苦,讓他們多休息一天,再送他們回城。」
王導大驚,不等他多說,那老革便直接扶著他,強行將他給帶走。
劉隗倒是不用扶,他自己就跟著走。
這兩人離開之後,羊慎之看向了周筵,周筵急忙低頭,「郎君。」
「我只誅二房和三房,大房子弟,因為你而得以保全。」
「多謝郎君!!」
「周札死後,就由你來總領周氏諸事,擔任家主。」
「喏。」
「這二房和三房的錢糧土地,我也要了。」
「不過,我可以拿出一部分來,讓你拿著安撫其他族人,像店鋪莊園這些,我也可以分給你....但是,大頭得是我的,另外作為賞賜,我會舉薦你擔任將軍,輔佐戴邈,跟周江一併統帥周氏部曲。」
「喏!」
這武夫家庭,就是比那些名士要好說話,他們的想法很簡單,交流也同樣如此。
羊慎之證明了自己的強悍,收復了這些部曲,周筵也看到了那些軍士們對羊慎之的態度,那麼,他就低頭。
況且,那二房和三房的東西,本來也落不到他的手裡,如今有機會能當家主,能分到好處,還能證明周氏的清白,何樂而不為呢?
周筵跟周札這些人不一樣,雖說他也是周家多面下注的其中一人,可他是真的相信周氏的未來在朝廷,他不覺得造反能有什麼好下場,更不覺得周氏還有機會能將朝廷趕出去...只有配合,立功,才能站穩腳跟,讓自家屹立不倒。
這次的事情,就證明了自己的想法是對的,若不是朝中還有少數幾個親近皇帝的周氏族人,周家還能倖免?什麼二房三房,估計要被這位郎君給全部砍了。
看到周筵如此順從,羊慎之也是笑著將他扶起來。
「宣佩...殿下身邊,就缺你這樣的豪傑!」
「吾等齊心協力,共圖北伐大業!等收復了中原,周氏必定因你而大興!!」
「願跟隨殿下,共圖大事!」
羊慎之不再遲疑,當即讓周江整合軍隊,挑選出了六百多人的精壯,帶上了周筵,由他帶路,直奔向了義興,這地方距離建康並不是那麼的遙遠,從建康往句容過延陵便能到達義興。
輕裝出發,急速行軍,三四日就能到達。
王導和劉隗坐在屋內,聽著外頭的嘈雜聲,腳步聲,心裡明白,羊慎之這絕對是領兵去攻殺周氏族人去了。
王導只是搖頭,他沒想到,太子殿下在羊慎之心裡的地位如此之高,能將他氣到這種程度,要拿周氏開刀,毫不退讓。
他又看向面前的曹丘,「曹君是祖豫州麾下的士卒?」
曹丘只是盯著他們,面對王導的詢問,一言不發。
王導知道,這人是不敢對自己動手的,但是,只怕也不會輕易讓自己離開。
他只能看向一旁的劉隗,這一對政敵,此刻面面相覷,眼裡都是無奈。
「大連,你一直都想要去做的事情,要被子謹所完成了,你怎麼看著一點都不高興呢?!」
王導詢問道。
劉隗抿了抿嘴,待在屋內,他也沒了跟王導鬥嘴的想法,他問道:「王公覺得,他前往義興,就是為了殺人泄憤嗎?」
「當然不是。」
「如果我沒有想錯,蘇峻麾下的人肯定已經在路上了,或許京口的船隊也已經出發了,羊慎之走陸路,他們就走水路,水路要慢一些,七八日能到,等船隊到達的時候,周氏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著將錢糧軍械裝上船...行台好幾年都不愁物資了。」
王導看的很透徹。
劉隗喃喃道:「原來是為了這些物資...
,「也不全是。」
「他若是只想要物資,完全可以跟我談,我看,還是因為周札傷了殿下,激怒了他...」
說到這裡,王導眼裡又有了些擔憂。
殿下跟著羊慎之學壞了啊..
自己還得想辦法將他改正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