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君勿自責
第161章 君勿自責
太極殿。
皇帝跟群臣們等了許久,都不見王導等人回來。
等到傍晚時分,終於有軍士回來稟告,稱王導和劉隗等人正在商談安撫大軍之事,要明日返回,又表明石頭渡已平定,不必擔憂。
群臣們終於安下心來,各自返回。
皇帝急匆匆地離開這裡,來到了東宮。
太子司馬紹正躺在床榻上休養,看到是父親前來,便要起身行禮,司馬睿急忙讓他躺下,司馬睿雖沒有君王的膽魄,卻也沒有君王的冷血,對幾個孩子都算是比較疼愛,他這次前來,自是要讓司馬紹安心。
司馬睿便說起了羊慎之平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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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讓你說對了!」
「羊慎之單騎前往,那些老革竟然懼他,不敢上前,他便勸說那些軍士們,誅殺了周澹等賊眾,歸順朝廷...」
司馬睿說起這件事,語氣里都帶著些感嘆。
這些事情,就像是在史書上讀到的那些先賢的事跡一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司馬紹躺在床榻上,眼裡閃爍著光芒。
他的計劃成功了。
按理來說,羊慎之的那個辦法,是最穩妥,最成熟的,一步一步,利用周札的麾下來解決掉周札,最後由他和王導分別扛起責任,再由自己出面,通過已經聯絡好的周筵來徹底收復周氏,水到渠成。
但是,司馬紹有更直接,更粗暴,成效更快的辦法。
他總不能什麼事都讓羊子謹來扛著...也不能,傷了父親的心。
聽著司馬睿談論起羊慎之這次的奇功,聽著他那感慨的語氣,司馬紹心裡便沒有任何的後悔或懊惱,倘若按著羊慎之的計策進行,父子之間,就是沒有反目成仇,至少也不能如現在這般融洽。
「道畿,你這真是撿到了一個...大賢臣!」
司馬睿沉吟許久,找不出一個準確的形容詞,只能以大賢臣」來概括。
「有這樣的人來輔佐,何愁大事不成呢?」
司馬睿又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不過,你也要當心些...不是我要離間你們,只是這臣子太強,也不是什麼好事...就比如說,額,反正不是好事。」
司馬紹笑了起來,「父親話里似有不敬先祖之意。」
「咳,胡說!」
「不說過去,就說往後,羊慎之這個人,他是個名士,很注重名望,這樣的人,倒是不會輕易有王敦那樣的想法...做事也會擔心自己的名望,但是吧,若是名望太高太高,他身邊的人反而就會...」
司馬睿眼前一亮,他忽就找到了說辭,「就比如先祖,先祖就沒有任何不軌的想法,就是因為名望太高,身邊的人因為仰慕他的名望...」
司馬紹搖著頭,眼神堅定,「子謹不會叛我。」
司馬睿點著頭,「我知道,但是,他可能會跟現在的王導...嗯,不,可能會比王導更加可怕,他是高門出身,名望這麼高,又會打仗,又是這年紀...等他當了你的丞相,這朝中之事,只怕是....」
司馬紹又笑了起來,「多謝父親教誨,我定當銘記於心。」
司馬睿要的就是這個,他欣慰地撫摸著鬍鬚,「諸子之中,你最類我,有你來繼承朕的事業,朕無憂矣!!」
在皇帝離開之後,大量的東宮官員們終於走進了屋內。
在司馬睿不曾前來的時候,司馬紹令人擋住門,不許他們進來。
溫嶠等人神色慌張,闖進殿內,正要開口,卻看到了坐在榻上,面帶微笑的司馬紹。
「諸位不必如此慌張,我無礙。」
溫嶠,阮放,卞壺,王悅等人鬆了一口氣,便又各自坐下,唯獨庾亮,神色恍惚,茫然地坐在了一旁。
這幾天,行台因為任命官員的事情,十分的忙碌,幾乎所有人都被司馬紹派去做事,而當他們忽然得知周札行刺太子的事情時,嚇得都說不出話來,溫嶠幾乎暈厥,眾人跑來東宮,又不能入內,一直就在外頭守著。
他們很害怕,庾亮更害怕。
庾亮怎麼都沒想到,周札居然敢挾持太子,想要謀反!!
那周札可是自己請過來的,也是自己提議讓殿下跟他和好的,是自己讓他設宴招待的...想到這些,庾亮面無血色。
司馬紹看向溫嶠,問起了外頭的情況。
「知道殿下出事之後,眾人先後前來,卻不得入內,而後得知石頭城大亂,我們去梧桐堂,得知羊子謹已經去了石頭城,梧桐堂各個士人們都帶了奴僕家丁,本來是要前往石頭城,孔昌卻不許,說是羊子謹有令。」
「祖君就跟郗君領著這些子弟以及奴僕兵,守在路上,防備敵人,陸君,江君,王君等人也在那邊。」
「其他人就與我守在這裡,等著殿下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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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羊子謹的事情,你們已經得知了嗎?」
溫嶠點點頭,「城內已經傳遍了,到處都在歡呼,他們說,周澹聚集數萬軍隊,準備攻打建康,羊子謹單騎前往,軍士們不敢傷害他,他一番言語,讓軍士們知道了錯誤,便殺了周澹等人,歸順朝廷...」
這件事,當下建康可能就沒人不知道。
皇帝為了儘快安撫好城內的眾人,結束騷亂,四處令人宣告,全城都在議論這件事,那些大族子弟瞠目結舌,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至於梧桐士人們,就要平靜一些,他們早就知道郎君能解決這些事!
至於溫嶠等人,心思各不相同。
溫嶠和卞壺等人已經發現了不對,可他們沒有多說,也有看不穿的,比如庾亮..
庾亮是真的懵了。
無論是周札的叛亂,還是羊慎之出面解決。
司馬紹聽著溫嶠的話,心裡愈發的歡喜。
這次的事情,才是個真正的典故,先前擊破十萬胡人的事情,距離這裡太遠,而氣殺劉聰的事情,又太玄乎,這次可就不同了,發生在眼前,還有著一系列的證據。
這件事之後,子謹的名望應該就能媲美那些老名士,面對那幾個帶頭的大名士,也能碰一碰。
司馬紹終於看向了庾亮。
「元規...我們都不曾發現周札的惡毒心思,也都誤會了子謹,你不要太自責。」
此話一出,庾亮臉色通紅,幾乎抬不起頭來。
溫嶠警覺起來,「殿下,這周札是誰請進殿裡的?」
司馬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閉上嘴,不再言語。
庾亮失魂落魄的說道:「是我...」
「是我請殿下跟他往來,是我將他請過來...」
他剛說了這麼一句,一旁的阮放伸手就要抓他的手臂,阮放大怒,「你竟敢謀害殿下!!
「」
庾亮茫然的看向他,司馬紹開口訓斥道:「阮公,不可如此!」
他安撫道:「元規並不知情,我們都是被周札給騙了。」
「元規先回府內修養些時日吧。」
「喏....
「」
城內的一處小院內。
道士李脫正通過門縫,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道路上的軍士,急的滿頭大汗。
在周札離開後不久,他就哄騙了周澹,趁機從石頭城逃走,就在他逃走後不久,城內就陷入了混亂,周札被殺,周澹反叛,還不等老道反應過來,這叛亂就被羊慎之給平息了。
他本來是怕羊慎之往外搜查,這才反向逃進城內,想在城內的秘密住所里待上些時日,等到羊慎之放棄追查,再喬裝逃走。
現在可好,外頭都是軍隊,過往的道路上也是有軍士把守,自己不知要躲多久。
不過,僥倖自己是先逃走了,若是跟周澹等人一同落在羊慎之的手裡,那不是要被折磨致死??
如此看了許久,他又無奈的回到了屋內,神色急躁,羊慎之肯定是不會放過自己的,他在石頭城找不到自己,也一定會派人來搜尋。
就在李脫焦急萬分的時候,忽響起了叩門聲。
李脫大驚,手持利刃,警惕的靠近大門,偷偷觀望。
「師傅,是我!」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李脫方才打開了門,一個人迅速進來,又將大門關上。
來者是個年輕的後生,是李脫在城內的弟子。
後生看著他,「師傅,周澹等人都被殺了,石頭城也已經歸順了朝廷,當下各地都在捉拿跟周札有關的人,師傅也被通緝...各地掛滿了您的畫像...」
李脫破口大罵,「周澹這個廢物!怎麼能如此輕易...」
他深吸了一口氣,面露愁色,「這可如何是好。」
後生又說道:「師傅,這不就是我們苦苦等待的機會嗎?!周札和周澹都被殺了,他們在南邊可是大有名頭的,周氏被殺,沈氏豈能袖手旁觀?若是我們能聯絡到沈充...他的兵馬,加上我們在各地的信眾,何愁大事不成呢?!」
李脫看向他,「可我要怎麼出去呢?」
「西面是由中軍看守的,中軍好財物...只要給錢,什麼都好說!」
李脫遲疑了下,又下定了決心。
「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冒險一試...只要能逃出去,必領大軍前來,滅了他羊氏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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