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搬
第163章 搬
義興,陽羨東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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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比往日都要喧囂的多,就看到一艘艘龐大的船隻停靠在渡口,幾乎覆蓋了整個水面,渡口之外,則是數不清的馬車,各類物資堆積在這裡,有人在搬運,有人在清點,有人在巡視,人山人海,從渡口一直連綿不絕的連到了城池。
羊慎之領著軍士,行走在渡口,查看小吏們剛剛驗算出來的清單。
又有大船開始出發,緩緩離開這裡。
周筵就跟在羊慎之的身邊,他穿著戎裝,周圍這些忙碌的奴僕們,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敬畏。
在這樣的大家族之中,是非一直都很多,連王氏那樣的高門都不能避免,周氏以武起家,自然更是這樣。
在大房的周靖病逝之後,大權落在了二房和三房的手裡,在往後的路線問題上,更是出現了截然相反的選擇,導致內部矛盾激增,當周筵出手殺掉了造反的堂弟之後,這矛盾達到了頂峰。
周筵被驅逐,連母親都不敢去見,落得母狼狽追之」這樣的下場,好在因為他大哥和三弟的原因,大房沒有遭受清算,可確實已經不容於本家了。
羊慎之在當初決定對付周札的時候,就已經試著聯絡周筵了,周筵在歷史上本就是太子的心腹,曾出任太子右衛率,他弟弟後來也出任太子文學,大房跟太子的關係一直都很親近。
羊慎之本來就是想讓周筵來掌管這支力量,作為東宮收復江左豪強的典範。
沒想到,太子急著下手,打亂了羊慎之的一系列想法,不過,這也不妨礙他繼續用周筵。
周筵這次帶著羊慎之回來,便是帶頭砍殺了堂弟,自證清白,而後又指證了那些跟周札親近,曾多次密謀叛亂的族人,將他們一一抓起來殺掉。
周氏在老家沒什么正經的作戰力量,只是有些帶著武器的奴僕,而這類奴僕,完全不知陣法,平時是周氏拿來欺負老百姓用的,能跟中軍打個有來有回的水平,況且,人數又不是很多,周筵和羊慎之領著正經的軍士前來,這幫人完全沒有反抗的力量。
畢竟,他們也沒想到來對付他們的竟是自家的部曲!!
在周筵的幫助下,羊慎之迅速清算了那些反賊,砍下他們的頭顱來示威,而後開始了抄家工作。
羊慎之這才發現,自己失算了...
周氏的積累,實在太多太多太多太多...周氏仗著自己江左豪強的身份,仗著自己有兵,駐守各個渡口,所有進出的船隻,都要先給他們上貢,尤其是石頭渡的漕運,那收入簡直不敢想像。
他們還自行鑄幣,錢幣堆積如山,積累的糧食,布帛,農具,軍械等物資,分布在三十三座大庫房內,每一個都有單獨的名字,這些庫房,每一個從外表上看,都是一個占地巨大的莊園,而內有乾坤。
走進去一看,還以為是隋朝時挖的大倉!!
這根本就不是能輕易搬走的。
還好是帶上了周筵,因為他能號令周氏那些奴僕幫忙,再加上在本地的號召力,連那些百姓都給叫了出來,僱傭他們來搬運,這才讓搬運有了些希望,不然,就是帶的人全部累死也搬不完。
周氏的奴僕們眼裡滿是驚恐,雖然宗族的庫存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但是就這麼被抄家,平日裡那些大人物紛紛慘死,他們心裡還是很害怕的,也就是看到周筵站在那裡,方才恢復了些底氣。
再怎麼說,這大郎君也不會對我們動手吧?
至於那些僱傭的百姓,他們可就開心了。
農忙早已結束,如今他們都是閒著的,這郎君出手闊綽,按天結算,這是好差事啊,況且,這周氏,嘿嘿,你也有今天啊?
周氏是當地一霸,哪怕是他們家中的奴僕,在地方上都可以橫行無忌,也不能說這家都是壞人,但是沒有人能束縛住他們是真的,而一旦失去束縛,那百姓的生活也可想而知。
於是乎,當周筵僱傭他們,請求他們將周氏著名的那三十三庫倉里的東西搬出來的時候,他們非常開心的答應了下來。
周筵的幾個親戚,站在遠處,正在指揮著奴僕們搬運,從神情上來看,他們比羊慎之都要急切,格外賣力。
一方面是因為周筵的刀上還留著血,另外一方面,也是周筵答應要剩餘的那些公平分配」,就看他們的表現。
羊慎之聽著那叫嚷聲,也是忍不住看向了遠處那些周氏族人。
「宣佩,你這些族人,對朝廷還真是忠心啊....我看他們比你都要上心。」
周筵笑了起來,「這些藏起來的東西,說是周氏所有,可其實上,他們占不到一錢,周札貪婪好財,連本家的錢糧都不放過,這些庫藏里,沒準還有從他們那裡弄來的...我答應要將東西重新分配,他們自然是要上心的。」
「我可是給宣佩留下了不少東西,當真要分給這些人?」
羊慎之笑著反問道:「豈不是可惜嗎?」
周筵看向羊慎之,兩人對視,周筵笑著反問道:「郎君本已執掌部曲,卻還要舉薦我為將,讓我統帥軍隊,郎君不覺得可惜嗎?」
「哈哈哈~~」
羊慎之心裡頗為歡喜,他盯著周筵看了許久,方才感慨道:「此番破賊,吾得珍寶矣Ei
」
別看羊慎之這年紀輕輕,他這麼一感慨,還真有點王導他們點評年輕士人的那種感覺,而周筵雖然比羊慎之要年長許多,此刻聽到羊慎之的點評,也是趕忙行禮稱謝。
羊慎之說道:「宣佩,在我眼裡,比起那些只懂得誇誇其談的人,以武立家其實沒什麼不好,反而對國家更有利。」
「但是局勢如此,以武起家,有豪強之名,那就難以把持實權,就如周札,哪怕手裡的部曲再多,再令人懼怕,也難以進入朝中,參議大事,反而是戴淵,軍功沒有多少,卻步步高升,三台之位,隨時可取。」
「我說這些話,絕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是因為看重你的才能,故而言語。」
周筵趕忙上前,「郎君,我知道,我都明白!」
「請郎君教我!!」
羊慎之的意思很明確,周氏雖是地方大族,但是跟門閥相比,還是差了太多,沒有經學傳家,不會清談,不會打造人設...而朝中的那些高層位置,雖然辦事,但是因為職位太高,屬於清職,對這類豪強來說,清官是基本無緣的。
可要是能進行轉變,從豪強變成士族...
羊慎之朝他眨了眨眼,「放心吧。」
「這類事,我最拿手。」
「不過,想要完成徹底的轉變,可能要很長的時日....我這裡倒是有個捷徑...我看你還不曾成家?」
「不曾。」
「我二伯父有一女,小我三歲,尚不曾許配人家...
想要突破豪強的限制,那當然就得是聯姻,不過,門閥只跟門閥聯姻,一般是不會跟豪強聯姻的,像周氏,也就周訪做到了跟荀氏聯姻,可這也不會算在整個周氏頭上,畢竟周訪跟周氏除了是同宗,就沒其他什麼往來。
羊慎之是覺得這個人不錯,才想看看能否幫他成個婚事。
不說別的才幹,光是這分享利益的想法,周筵就已經超過了江左九成九的人,哪怕是王導王公,在分配問題上,那都是相當的執著。
周筵大驚。
當下的門閥,以王氏獨尊,其他家族都得靠邊站,但是,在其他那些家族裡,泰山羊氏也是十分清貴的存在,門第極高,又有外戚之尊,跟諸多門閥聯姻,又跟皇室聯姻,說句不客氣的,羊慎之在哪裡都有親戚。
在皇帝這邊是親戚,在王敦那邊也是親戚,甚至到了北邊,見到劉曜,那也是他親戚....南北兩國都是外戚。
羊聃更是不用多說,羊祜的後人,實打實的八議清貴...這要是能聯姻。
周筵抿了抿嘴,又覺得有些不現實,「郎君..這...只怕我辱沒了羊氏門第...」
「怎麼會呢,只要你答應,我那個堂妹答應,就沒別的,對了,我還得提醒你一句,我那個二伯父啊,他性格不是很好...這你得好好考慮...」
周筵平靜的說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忘記郎君之恩!」
「不必如此。」
周筵看向那些運輸的民夫,心態好像忽然出現了些轉變,他開口問道:「郎君將錢糧運往廣陵...是準備援助北方的義軍?」
「不是,我是要在那邊屯田。」
「屯田?」
「在射陽附近,開一千頃耕地...安置流民,以廣陵為根基,再慢慢向周圍擴展,以定中原...」
「郎君,倘若如此,還這糧草還得儘快運輸,耽誤不得,而朝廷的詔令很快就要到達,郎君亦不能耽誤,我們家名下正好也有大船,不如乾脆由我來負責這件事...我定不會讓物資少了一斗....」
「若是宣佩願意幫我,那是再好不過。」
「有位呂君,很快就要帶著船隊前來,到時候,就由他來幫你,你們一同完成,蘇將軍會幫忙負責安置之事...徐州刺史蔡公也會幫忙。」
「定不負郎君之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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